《进度条百分百》一坛呈醋

14、百分之五十六

　　??56%

　　像我这样，一没父母，二毒舌，三有绝症的中年大叔，恋爱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让我碰上。

　　??估计月老瞧见，也会摇着头把原本系在我手上的红线剪了。

　　??人有追求美好事物的本能，我这种心理很正常。

　　??没错！不要被顾闻规的脸影响！

　　??“闻规，我们要不要买张温汤城的地图啊？”我走回闻规身边。

　　“不！不用！我做攻略的时候手绘了一张。”

　　闻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大小的本子，快速翻动扉页。

　　街边的路灯照耀下，他的眼睫毛发着光，面部轮廓这么好，不去当模特真是可惜。

　　??地图上的交叉直线间用铅笔标记着道路名称，空白处还画有景观的简笔涂鸦，很是可爱。

　　“你画的真好。专业学过？”

　　“没有，我业余。根据地图指示，我们要沿着小吃街笔直走，然后往东转进入一个巷口。”

　　“时候不早，我们快走，不然真的追不上“大部队”。”

　　我和闻规走入巷口，并排在小道上，道路漆黑，路边没装电灯，我们只能靠着街边居民在门口挂的油灯和手机的光亮来照明。

　　在闻规自信的指挥下，我们拐入一个又一个巷子，与我们同行的人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少。

　　“转过这个弯，我们就到……怎么这儿是个土地庙？”

　　顾闻规，你入职时候在我心中树立的靠谱形象彻底崩塌。

　　“你现在清楚我们在哪个巷子吗？”

　　“你瞧，我们在青灯巷啊！”

　　“你确定我们不是在文昌巷吗？文昌巷这边有土地庙。”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们一开始走错方向！土地庙在东边，办青灯集会的青灯祠在西边！”

　　“但是，你在青灯祠这儿标的北。”

　　“啊？陆哥，那我们在哪？”

　　“你画的地图，带的路，你不知道我们在哪？！？”

　　闻规疑惑地抓了抓头。

　　本来人生地不熟，现在地图又有问题。

　　??“你看，你在这写……你看我脸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他瞧见什么？

　　??闻规的脸变得惨白。

　　我回头看去——距离我们十步开外，有两堆缓缓向我们靠近的……草堆？

　　??头顶上有灯……是“使者”！

　　“我们可以找他们问路……顾闻规你干什么？松手啊！”

　　我刚准备去找“使者”们问方向，就被顾闻规拉住手，往巷子深处跑去。

　　在跑过三条巷子后，我终于挣脱他的手，扶住墙。

　　“你冷静一点！我跑不动！他们，他们……”

　　是工作人员啊！

　　??妈的，好累。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本来在大学就没怎么练跑步，参加工作后更是没怎么锻炼。今天这么一跑，腿都要断。

　　??这家伙怎么这么会跑？

　　“他们马上会追上来……你拿着。”

　　闻规把大衣一脱，塞进我怀里，快速将毛衣的袖子卷起。

　　“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

　　救命！他把我直接抱起！

　　??还是电影里的……公……公主抱……

　　??“不行，鬼要追上来了！”他咬紧牙关，“我抱着你跑！”

　　老脸丢尽！

　　“我很重，你把我丢这，你可别累坏了。”

　　算我求你，这真的没必要！

　　??“我要保护你……你别动，把手勾我脖子上！”

　　他的语气不似平常，眼神变得认真。

　　??我的心脏比刚才跑步时跳的更厉害。

　　在我犹豫不定想办法怎么拒绝时，闻规扯着嗓子喊着“有鬼啊！”把我一扛，跑的飞快。

　　闻规抱着我跑过两口水井，六个路标牌……一路上虽然气喘吁吁，但速度不减。

　　??身后穷追不舍的“使者”们很快被甩在我们十米开外的地方。

　　耳边是风声，我的身子倚在闻规结实又温暖的胸膛上。

　　??这种感觉怎么些许熟悉？??

　　??鼻腔里萦绕着柠檬的清香。

　　??是柠檬味的“理想型”。

　　??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感在我心中流淌。

　　??这和之前对学长的感情不一样。

　　闻规在一个灌木丛前停下。

　　我双脚着地。

　　“你过来……快！”闻规马上钻到灌木丛后面，神情很疲惫。

　　“这太窄，躲不下我们两个。”

　　我抱着他的大衣慢慢走到他身旁蹲下。

　　“我们挨紧点……好累……”他直接瘫坐在地，前胸贴我后背，头靠着我的肩。

　　??他的鼻息弄得我脖子很痒。

　　??两个人挨近些，也就躲得下了。

　　等等，公司的八卦不是传闻你讨厌肢体接触？

　　??“都说了你别……”

　　我话都没讲完，他用手把我的嘴捂住。

　　你又要做什么？??

　　??在我背上写字？鬼……来了？

　　沙沙声响起，他的听力不错。

　　??通过灌木丛底部枝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其中的一个“使者”正好伫立我们面前。

　　??顾闻规在发抖。

　　??这对怕鬼的孩子来说可真是……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极度恐惧对身体和心理都是极大的折磨。

　　??希望这对他有所帮助。

　　待他们走后，我抬手摸着他的头。

　　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还是因为害怕，他的头发全都汗湿。

　　“陆哥。”

　　“怎么？”

　　??他的声音怪怪的……在哭？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他将头抬起，一手擦着自己的眼角，一手用毛衣衣袖擦试我的肩膀。

　　“哈哈，我真没用……你觉不觉得我是个懦夫？”

　　强颜欢笑。

　　“明明他们是工作人员扮演的……我还怕成这样，我真是个傻瓜。”他笑着说道，“陆哥，我真笨。还哭成这样……和我姐说的一样……我………”

　　他的眼睫毛上沾着泪水。

　　??真是个傻东西。

　　我转过身将他紧紧抱住。

　　“你不是个懦夫，闻规，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在害怕的东西面前哭鼻子，一点也不笨。”

　　我拍拍他的后背。

　　“你想啊，在危险面前，人的本能是保护自己，有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牺牲别人的生命，哪怕是友人的，爱人的也做得出。但是，在你看到“鬼”后……第一反应是拉着我一起跑，后来我跑不动了，你也没有把我丢下，还咬着牙，抱着我一起逃………刚才也是，你冒着暴露的风险，还是带上我一起躲在这。”

　　我将揉作一团的大衣甩开，披在他肩上。

　　“你很勇敢，傻东西。”

　　他的眼中渐渐闪出了光。

　　如果那时在医院里有人向我说这句话……想什么这有的没的！我现在不也扛过来了？

　　??“滴滴滴……滴滴滴……”躺在我衣服口袋的手机响了。

　　我连忙站起，接通了张强的电话。

　　“陆哥，你们在哪？”

　　“我们迷路了……今天我们不去集会。”

　　“这都可以迷路？行吧，你们在哪？我等会去接你们。”

　　“你等等，我看看地图……你别哭啊！”

　　他似乎因为我的系列举动更受刺激？！？

　　为什么我的安慰不起作用？

　　??难道正如张强说的我“直男癌”安慰太要命了？

　　“都是我的错，闻规，你别哭！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张强，我们自己回去！喂，你别哭啊！”

　　…………

　　青灯集会上，张强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叹了口气。

　　“陆哥怎么说？”小潮凑上前来。

　　“他们不来了……小潮，果然吃陆哥给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

　　“那是我开玩笑的啦！难道……”

　　“电话那头的小顾被陆哥欺负哭了……我站的cp反了……”

　　“你看，我说了吧？”苏琴咬着手中的煎饼，“愿赌服输，50拿来！”

　　“诶？他们真的是一对？”小潮疑惑地眨眨眼。

　　“没有。”苏琴哼着曲子领取张强发来的红包，“我们两个“圈地自萌”，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

　　小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祖宗，别哭啊。”

　　顾闻规把头埋在臂弯里，呜咽声不止。

　　??把小孩弄哭了怎么办？等等，之前在菜市场听卖菜的阿姨们讲过，小孩哭得止不住，给他买想要的玩具就解决了……

　　??傻东西也算小孩吧？

　　??他会想要什么东西？

　　??我总不能现在凭空变个猪脚给他吃啊？

　　??最近几周……他一直缠着我，想要看看我长发时期的照片。上次加学长微信的时候让他把照片发来了，挑几张发给傻东西。

　　我点开微信，挑几张发给闻规。

　　“你手机响了，不看看？”

　　傻东西还是把头埋在臂弯里。

　　??看来小潮说的对，不会安慰人的我把嘴封死是最好的安慰。

　　我点开其中的一张，调高屏幕亮度，塞到傻东西面前。

　　照片很有用，他马上熄了哭声。

　　“这，这是你？”他眼睛红红的，鼻涕快流到我手机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放在他手里，“帅吧？”

　　他一边擦着眼泪和鼻涕，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照片。

　　“陆哥，发我行吗？”

　　“早就发了。”

　　傻东西憨憨地笑着。

　　平日的闻规回来，笑容灿烂。

　　在安抚好他的情绪后，我们耗费一个小时回到旅店。

　　??我和闻规草草洗漱后便睡下。

　　至于我们是怎么找到路回去的……

　　顾闻规牌导航系统不及“缺德”导航，以后还是靠百度吧。

　　……………

　　“陆哥，该起床了。”

　　??傻东西的声音怎么转来转去……

　　??谁在拍我被子？

　　昨天凌晨才睡……这家伙就起床？

　　我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

　　真舒服。

　　迷迷糊糊中，什么东西钻进我的被子。

　　谁在捏我的脸？

　　又是张强这个狗东西吧？

　　??我抓住“罪魁祸手”，用力掐住。

　　“疼！”闻规将手抽出被子，“旅店的早饭可好吃！现在都九点了，再不起来就吃不到了。”

　　“人家早饭提供到九点……我已经错过了……”

　　不小心掐着他了，罪过罪过。

　　??“所以，我和小顾特地顺了些出来。”张强的声音响起，“陆哥，我昨天在电话里听到小顾哭……你昨天晚上怎么欺负人家的？我今天早上问他，他都不肯说！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张强话真多。

　　“陆哥，你说句话呗？”

　　好想用马桶塞堵了他的嘴。

　　??嗯？手上的百分数……

　　“只有52%？！？”

　　我掀开被子坐起。

　　“你手机在充电……原来陆组长有“电量焦虑症”啊！”张强正坐在沙发上，将我的手机举高，“你瞧，已经满格！”

　　大早上看见你真晦气。

　　??“你是不是有……嘶……”

　　??我刚向洗漱间走去就撞到了墙上。

　　看来我真水逆。

　　? “扑哧，哈哈哈哈哈……”

　　??没见过人撞墙上吗？这有什么好笑？

　　我转过身瞪了他们两眼，匆匆走到洗漱间里。

　　??昏黄的灯，衬的我脸色好差……也许本来就蜡黄？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睛底下有点发青。

　　? 头发好乱，冲晨澡算了。

　　??之前在家里都是眯着眼睛洗漱，都没怎么注意这张老脸。

　　??“一个人最先衰老的是内心，二是眼神，最后才是皮肤。”

　　??我的内心……没变，但我的眼神……感觉一直都很空洞，没有闻规、苏珊他们那样的生命力。

　　??“像失去了灵魂。”

　　??这是幼时碰到的护士说的原话。

　　??也许，从失去双亲的那一刻起……是得知双亲已离去的消息后，我的灵魂也随他们去了。

　　??当时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我还花式折磨自己，不知道爸妈在天上怎么想。

　　??可真是搞笑。

　　??明明在那场地震后，我就没有真正意义上活着，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报答每个给予我帮助的人苟延残喘。

　　??那我对袁学长的好感并不是青春期的悸动，而是“想尽自己能力报答他”？

　　??难怪参加工作后怎么都想不通我为什么读书时候这么迷恋他。

　　??我这脑子转的真慢。

　　??我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岂不是我一直都没认真地对某人抱有好感？

　　??我身上挂着浴袍，在背包前翻找衣物。

　　生命马上就到头，现在才发觉这件事。

　　??“喜欢”是种什么感觉？和对家人的“喜欢”不同吧？对动物的怜惜和对各类风景的欣赏算吗？那对身边的同事们应该没……

　　??张强轻咳两声道：“顾闻规算不算？”

　　??“啊？”

　　??该不会我刚才没睡醒把心里所想的都讲出来了？?

　　??顾闻规将双手瘫在张强面前：“算！我要算桃花运！”

　　??哪天会被他们两个吓死。

　　??怎么感觉最近的我变得很敏感？

　　??“陆哥，你的表情……”顾闻规转过头，语气疑惑。

　　??该不会是因为最近工作量减少？

　　??人果然不能太闲。

　　??他倾头思考：“我明白！强子，你坐我边上。”

　　??你又明白什么？

　　??张强皱眉：“我不想和你挤一张沙发。”

　　??“陆哥羞涩，不喜欢别人看他换衣服。你快坐这，我们背对着他，他就不紧张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紧张？！？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顾，在下佩服！”张强起身和顾闻规坐在一排，“对不住，陆哥！和你共事几年都没发现你这么害羞。”

　　??碰上你们两个思维炸裂的活宝是我上辈子的福气。

　　??……………

　　??5分钟后，完成洗漱的我大口啃包子跟着两个偷笑声不止的组员下楼。

　　??笑什么笑，牙都给你们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