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过审了再想名字》季同归

10、第 10 章 清濑灰

　　清濑灰二说是说下午茶，但其实为了照顾没吃早饭和午饭的清濑一做了一桌子菜。
　　天色变化很快，饭菜做好的时候，云已经遮住又放出太阳几个来回。
　　清濑一在他身边总是进食很慢，吃吃停停，看起来大脑很空。
　　当然她在外面不这样，她在外面甚至不怎么张嘴，用餐礼仪建立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基础上，与之对应的就是吃的越少越显得无可挑剔，天鹅要不低头才显得曲线高贵优美。
　　来到日本后她再没有那么紧绷地支起颈椎，但少食的习惯被保留了，她仍旧吃的少，只是慢慢地增加用餐次数，有事没事就吃一点什么。
　　但是在清濑灰二面前，她虽然吃得慢，却尽量吃得多。
　　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真是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这些年来那些人还在为她被教导成标准模板沾沾自喜，但显然他们的影响力没有清濑灰二一根手指头大。
　　清濑灰二浑然不觉，在一旁给她盛山药排骨汤。

　　黑尾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很不见外，孤爪慢吞吞地喝汤他已经开始啃排骨了，下午茶狂吃三大碗碳水，然后去水池洗碗洗脸，跑回来时一脸神清气爽地对清濑灰二说：“灰二哥的手艺简直比外面饭店还要好的多，音驹的食堂真是没法比。”
　　清濑一正在啃骨头的空档，停住，下意识复述她没听过的日语词汇：“音驹。”
　　黑尾回头冲她一笑，牙齿雪白：“对，音驹高校。”
　　清濑一点点头：“哦。”
　　然后接着断片。
　　断片的时候她想：自己在灰二这里真是好容易断片。
　　他身边范围五米内，她自动被涤荡回初始数据，灵魂干净得能飘起来。

　　清濑灰二看她这幅样子，噗嗤笑出声，清濑一觉得自己这么弱智不太妥，转身欲走。
　　清濑灰二：“坐下。”
　　清濑一坐回去了。
　　清濑灰二：“给黑尾同学介绍牛岛君和白鸟泽的排球队，我知道你不关心他们排球队，所以讲一点你知道的小事就够了，不准找借口拒绝。”
　　清濑一：“……”
　　清濑一咬牙切齿地微笑着说：“行。”

　　清濑一狗鼻子插大葱的时候能博得大部分人的好感，她装相能装得非常像，活泼开朗直爽温柔虔诚真挚善良，她其实熟知大众的品味，并且对此嗤之以鼻。
　　但如果清濑灰二发话，她捏着鼻子也要装出一副博爱众生的样子来，绿眼睛强行焕发斯嘉丽一般的光彩，好看得像无机宝石。
　　她的攻击性平时是全自动开启，在此时也硬生生地剥掉，露出内里柔软的——她实在是没有柔软这部分，剥掉外层的坏脾气里面也只有烂得流黑水的心肠，轻蔑自负奸诈狡狯、令人发指。
　　黑尾铁朗听她说话，下意识把板凳移了移，靠研磨更近一点。

　　他神奇的第六感之类，尽管不认识清濑一；尽管漂亮的异国女孩看起来很友善；尽管灰二哥就在旁边举着锅铲，他还是感觉到了危险性。
　　更何况清濑一没说什么有用东西，研磨疑惑地和黑尾对视一眼，她明显连排球的基本规则都不清楚，没放一点注意力在自己的继兄或者牛岛若利身上，说她的同桌会多一些，但谁想知道她同桌国文满分这几天买了一箱冬笋味饼干这种情报？
　　她的细节讲得太生动，显得她太善于观察，于是那些不上心不用心暴露得明晃晃，偏偏灰二哥还在旁边一脸欣慰——“小一和朋友们关系都很好啊。”

　　不，就是，这样也能称为朋友吗？那朋友得多伤心啊。

　　清濑一的尾巴转着圈像直升机机翼一样简直要飞起来，于是她更加眉飞色舞：“还有个初中部的学弟，叫五色工，他是牛岛若利的超级毒唯……”
　　说着说着，神野夏忽然看着黑尾铁朗的眼睛笑出了声，她弯下腰笑得喘不上气，艰难地摆摆手：“不行哈哈哈哈哈哈，我、我装不下去哈哈哈哈哈，好蠢啊。”
　　她又抬起头，眨了眨笑出眼泪的眼睛：“对不起，我根本不了解他们，说实话，我连他们各自打什么位置都没注意过，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黑尾铁朗表情复杂：“听出来了。”
　　清濑灰二：“等等——你不是和你的继兄关系还不错吗？！清濑一！！！”
　　“我和青竹庄的狗关系也不错，今早我们俩生平第一次见呢。”清濑一耸耸肩，“不喜欢我才奇怪吧，富裕美观大方有趣，被艳羡的优点我都有，既然被喜欢的是我，那主动权在我。”
　　“我说我和谁关系不错，还没有人反驳过呢，灰二。”清濑一笑嘻嘻的，丝毫不在意，像普天之下混世魔王。
　　清濑灰二一口气堵到嗓子眼，清濑一追加一句：“你不去参加演讲吗？要迟到了。”
　　清濑灰二：“你怎么知道？”
　　清濑一：“你还是什么事都喜欢往日历上写咯。”
　　他被气得头晕，快步抓起书包走到门口，清濑一无所事事的背影还在原地，这时他又情感泛滥觉得萧瑟、让人放心不下。于是他悄悄拜托阳菜晚一点走，帮忙照看清濑一。
　　阳菜迟疑地，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能不被清濑一骗到底人终究是很少的。

　　“我很多年没回过东京了，”清濑一走到廊下，神清气爽地晒了晒太阳，回头冲着阳菜笑，“带我四处去逛逛好吗？”
　　“我——”阳菜卡壳，她实在是不太敢，清濑一漂亮又危险，和灰二哥完全不一样。
　　黑尾见阳菜为难，上前解围：“下午音驹排球部有和枭谷学园的交流赛，要来看看吗？音驹的风格可和白鸟泽全然不同。”
　　“刚刚就想问了，你和孤爪同学为什么要来搬运蔬菜？总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灰二要做下午茶，是想从阳菜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吗？”
　　“不要用日语不好的借口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狠辣啊！”黑尾脸一麻，“是有一点……有一点希望胜田同学来排球部当经理啦。”
　　“老实说我觉得你们日本的经理制度听起来就很累，但据说在简历上很有用，”清濑一向阳菜歪头，“你觉得呢？”

　　“诶？”阳菜诧异。
　　阳菜说：“应该是因为喜欢排球这项运动，才去排球部当经理的吧？！”

　　清濑一：“……”
　　清濑一：“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黑尾见清濑一吃瘪，趁热打铁：“所以胜田同学下午和清濑同学一起来看比赛好吗？”

　　——
　　音驹的队员窃窃私语，小黑在人群中圣光万丈。
　　黑尾铁朗宛如领诗的神父：“观众席上可是即将成为我们经理的胜田叶菜子同学和灰二哥远道而来的异国表妹清濑一同学，血液们，我们今天在这两位的见证下，目标是——”
　　山下猛虎带头鬼哭狼嚎：“把对手打成25：0！！！”
　　清濑一在人群后“哇哦”了一声，也称不上阴阳怪气。
　　只是略微有点和少年漫格格不入。

　　某标准少年漫式主角人设——木兔光太郎在同一球中第三次跳击，半边身体都侧过去，力道大得带风声——他实在是有点着急了，音驹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比平时更粘更难打，排球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对方的场地。
　　音驹的攻击力确实没他们高，但他们的攻击也被救起，第二局已经打了很漫长的时间，两边居然都没有得到太多分数。
　　好粘啊，木兔光太郎想，比今天便当里的纳豆还粘。
　　他有一瞬间的情绪低落和分心，于是被黑尾铁朗抓住尾巴，对方拦网的手偏了个角度，继而“嘭”一声，音驹拦网得分。
　　木兔光太郎抱住脑袋发出惨叫，赤苇京治心道不好。
　　来了，木兔桑的消极模式。

　　中场休息，拥有消极木兔的枭谷学园被音驹高校打成20：25，山本猛虎一日经历多重惊喜，畅快的叫声几乎掀翻体育馆的天花板。
　　阳菜还不是他们的经理，却也被感染，自行帮他们灌水拿毛巾，然后一起笑着跳着分享喜悦。
　　孤爪研磨抬头，看坐在观众席的清濑一。
　　她看起来没什么不高兴，保持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快乐，姿态放松地按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天，发现研磨在看她，也笑吟吟地望回去。
　　她站起身，走近几步趴在栏杆上，指指对面抱着头的低迷主攻手：“孤爪同学，对面那个总是犯错的——”
　　孤爪研磨：“他叫木兔光太郎。”
　　清濑一流利地接下去：“木兔光太郎，他会被换下来吗？”
　　研磨犹豫了一下：“不会。”
　　清濑一诧异：“为什么？”
　　“因为他拥有能带领枭谷走向胜利的能力，就算现在发挥的不好，他的队友也能顶住压力带他慢慢找回状态。”
　　“听起来像白鸟泽里的牛岛若利。”
　　“你是说，牛岛若利的队友也会帮他顶住压力吗？那么……”研磨的大脑飞速回忆起之前看过的白鸟泽录像，然后很快被打断。
　　“不，我没这么说，”清濑一直起身体，视线转向坐在远处的木兔光太郎，“我是说，牛岛若利一样不会被换下来。”

　　木兔光太郎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警觉地抬头，正对上陌生女同学的目光。
　　他有很多人喜欢，在枭谷甚至有小小的后援会，女同学看着他尖叫也不算罕见。
　　但是只要体验过就知道，善意的目光和这种目光不一样，哪怕她们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木兔也能觉察到，她的视线冷冰冰的，没有欣赏更没有仰慕。
　　他不明白为什么清濑一要这样看自己，但对方毕竟是个陌生的女同学，于是他眨眨眼睛，朝清濑一露出一个直爽的笑容来。

　　清濑一回以微笑，她一贯的，标准化的微笑。
　　她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木兔光太郎没有听清，但是护栏下的孤爪研磨听得清清楚楚。
　　清濑一说：“分不清好恶，好像金毛。”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心想：灰二哥面前你可不是这种性格。
　　无由来地释放恶意，未免太恶劣了一点。

　　然后孤爪研磨就看见清濑一抓着栏杆扶手跳入场内，浅色外套的衣摆掀起来又垂落下去。
　　身高腿长的人种真是占尽优势，做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赏心悦目，她含胸驼背都不会显得猥琐——当然清濑一不含胸驼背，她基础仪态还是过硬的，肩膀和脊梁都很直。
　　清濑一走到坐在地上的木兔光太郎面前，笑容可掬：“木兔同学知道宫城的牛岛若利吗？”
　　木兔瞬间抬头：“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当然，我一定会打败他嘿——”
　　清濑一没兴趣听他嘿完，直接打断施法：“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木兔：“。”

　　木兔偏过头：“这个嘛，总有些这样那样的理由……”
　　赤苇京治走过来，他比木兔要敏锐很多，两句话就能听出清濑一不怀好意：“请问，清濑同学找木兔前辈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吗？我们快要开始下一局练习了。”
　　木兔回头：“诶？这么快开始吗？我还没吃东西呢现在超饿的有香蕉吗赤苇——”
　　赤苇京治：“白福经理那里有，不过已经被她吃完了也说不定。”
　　木兔从地板上弹起来，奔向白福：“香蕉！！！”

　　清濑一看着木兔的背影，歪歪头。
　　赤苇京治的表情冷淡，想来对清濑一的好感度很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请回观众席吧，在场下被流弹误伤就不好了。”
　　清濑一转头看他：“你喜欢吃什么？”
　　赤苇京治一愣，十五岁的高中生还习惯不了转变这么快的话题，他顺着清濑一的发问思考，所以反应慢了两拍，还没决定要不要如实说出已经听见清濑一的下一句话。
　　清濑一：“不愿意说就算咯，那刚刚的木兔前辈呢？他喜欢吃什么？”
　　赤苇京治后退一步，觉得不对劲。
　　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拒绝别人两次，而且清濑一貌似一退再退放低要求，现在是他赤苇京治看起来态度不行，对初次见面的女同学下逐客令。
　　这不对，我刚刚有拒绝她吗？赤苇京治想。
　　清濑一上前：“你不说我就自己去问了。”
　　赤苇京治回头看了一眼猛吃香蕉的木兔光太郎，后者和眼前这个十面玲珑的女孩子对比惨烈，于是老实回答：“木兔前辈喜欢吃烤肉。”
　　“这样，非常感谢。”清濑一冲他一笑，绿眼睛又深邃又亮。

　　然后清濑一很直爽地就离开了，边走路边玩手机，五分钟后黑尾铁朗举起手机一脸肃穆地通知大家：“灰二哥说，要请今天下午练习的所有同学吃烤肉！”
　　赤苇京治震撼地看向人群边缘的清濑一，清濑一也在回望他，那双绿眼睛弯起来，轻轻眨了眨，像在说话。
　　像他和清濑一忽然有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在人声鼎沸中四目相对，没有人发觉。
　　赤苇京治后退一步。
　　不对劲，这氛围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