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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九月中旬的一天,江野说想画画。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画画了,上一次还是夏天,在敦煌的宾馆里,她画了那个可爱的火柴人。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暖地洒在身上。

      江野坐在椅子上,面前支着画架。

      她的手已经握不住细的画笔了,我给她换了一支粗的。

      我问她想要画什么,她笑着回:“画坐在我眼前的人。”

      江野真的是很会说情话。

      于是我就坐在她对面,让她画,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停顿很久。

      有时手会抖,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她很认真。

      风吹起江野的发丝,像是绒绒的光,不时颤动的眼睫像是蝴蝶扇起的羽翅,掠过我的心上。

      她在画我,而我在看爱的人,只有笔尖擦过画布沙沙的声音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画了两个小时,她才放下笔。

      “好了。”她笑着说,“你可不能笑话我。”

      我对着她发誓绝对不会。

      画纸上是一个女孩的侧脸,线条笨拙僵硬,比例也不太对,但能看出是我的样子。

      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我说,“我很喜欢。”

      “真的吗?”

      “真的。”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江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天晚上,她让我帮她洗头发。

      浴室里水汽氤氲,我小心地打湿她的长发,涂上洗发水,轻轻揉搓。

      “这个力道可以吗?”我问。

      “嗯。”她闭着眼,“像在做梦一样。”

      冲干净泡沫,我用毛巾包住她的头发,慢慢擦干。

      镜子被水雾蒙住,我们的身影模糊地映在里面,像是两个融在一起的影子。

      “末末。”江野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以后不能自己洗头发了,你会帮我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会。”

      “如果我不能自己吃饭了呢?”

      “我喂你。”

      “如果我不能说话了呢?”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就猜你想说什么。我那么了解你,一定能猜对。”

      江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要说我爱你。

      因为我会一直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深秋的时候,我们抵达了挪威。

      这是江野愿望清单上的第二条:登上斯托斯塔恩山,俯瞰一场极光。

      挪威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底就已经是彻骨的寒冷。

      我们住在山下的一间小木屋,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奶奶,听说江野的情况后,特意把一楼的房间腾给我们。

      “年轻时要多看看世界。”老奶奶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往壁炉里添了块木头,“极光女神会祝福你们的。”

      江野的腿已经不太能走远路了,大部分时间需要轮椅。

      但她说一定要自己爬上斯托斯塔恩山——至少是一部分。

      “哪怕只爬十米呢。”她说,“我想用自己的双脚,站在看极光的地方。”

      登山那天,天气出乎意料地好。

      天空是澄澈的冰蓝色,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推着轮椅,沿着清理出来的步道缓缓上行。

      山不算高,但对现在的江野来说,每一步都是挑战。

      走到三分之一处,她坚持要自己走。

      我扶着她,她靠着登山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停下来,微微喘气。

      “就到这里吧。”她说,声音里没有遗憾,“这里视野已经很好了。”

      我们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椅和毛毯,在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和深蓝色的峡湾,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等待极光的时间很长,我们从午后坐到黄昏,又从黄昏坐到深夜。

      我煮了热可可,两人分着喝,江野靠在我肩上,讲起她第一次登台表演的事。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紧张得同手同脚。”她笑着说,“结果一上台,音乐响起来,忽然就不怕了。好像舞台就是我的世界,我在那里是绝对自由的。”

      “现在呢?”我问。

      “现在也是。”她转头看我,“只是舞台变小了,从剧院变成了整个世界。”

      夜色渐深,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冰岛的星空干净得不可思议,银河像一条洒满钻石的河流,横亘在天幕上。

      然后,极光出现了。

      那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开始流动、变幻,然后粉色、紫色,整个天空变成了流动的海。

      江野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极光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真美。”她轻声说。

      我握紧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我能感受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稳定地跳动着。

      “是啊,真的很美。”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像奇迹一样美。”

      江野问我:“末末,你相信奇迹吗?”

      我说:“我遇见你,就是最大的奇迹。”

      那天晚上,我们在极光下坐了很久。

      江野的精神出奇地好,说了很多话,关于舞蹈,关于旅行,关于我们相遇的那个雨夜。

      她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意外。

      回到小木屋时,天都快亮了。

      江野走了很久的路,很快睡着了,安静平淡。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倘若因为害怕分离而避免了开始,那后来的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了。

      现在的我,在眼睁睁看着爱人一点点消失。

      比想象中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可即便分离的疼痛如此真实,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在那个雨夜停下脚步,依然会选择问她需不需要伞,依然会选择带她回家。

      当爱与死亡同时降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心。

      冰岛之后,江野的身体状况明显加快了恶化的速度。

      十一月中旬,我们回到国内时,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抓握能力,左手也开始出现无力症状。

      走路需要我搀扶,上下楼梯更是困难。

      我们回到了初遇的小镇——这里成了我们旅途中的中转站。

      医生曾建议江野住院,但她拒绝了。

      “我想留在家里。”她说,“想要和你在一起。”

      江野很配合治疗,按时服药,做康复训练,但我们都清楚,这些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十二月,她的吞咽开始出现困难。

      但她依然保持着好胃口,每天都会点菜。

      “今天想吃末末煮的面。”她常说,眼睛弯成月牙。

      于是我就煮面,把蔬菜和肉都切得碎碎的,煮得软软的。她吃得很慢,但总会吃完,然后夸我:“末末煮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化,变得有些含糊,有些弱,但她还是喜欢说话,喜欢让我给她念书。

      跨年夜,我们一起包饺子。江野用左手勉强擀皮,我负责包。她的手抖得厉害,擀出来的皮歪歪扭扭,但我们还是把它们都包成了饺子。

      “这是我包得最丑的饺子。”她看着自己擀的皮,笑了。

      “但一定最好吃的。”我说。

      十二点,窗外响起鞭炮声,我们坐在窗前,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新年快乐,末末。”江野说。

      “新年快乐。”我握住她的手,“今年,我们也要一起看很多风景。”

      那天夜里,江野的呼吸变得很浅。

      我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对她说:“我爱你,江野,我爱你。”

      但我们都清楚,属于我们的时间,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流逝。

      过完春节,江野住进了医院。

      先是需要吸氧,然后是用上了呼吸辅助设备。

      她的手越来越没力气,拿水杯都会抖。

      但她还是很爱笑。

      护士们都很喜欢她,说她是最配合也最乐观的病人。有时她精神好一点,会和护士聊天,问她们的生活,听她们讲恋爱、结婚、生孩子的琐事。

      “真好。”她总是这么说,“他们好幸福啊末末。”

      二月,江野已经无法自主呼吸,上了呼吸机。

      她的眼睛成了我们唯一的交流方式。

      我买了一本字母板,指着字母,她眨眼表示选择,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

      “今天怎么样?”我每天都会问。

      她总是眨两次眼——代表“还好”。

      “疼吗?”

      一次眨眼——“不”。

      “想听故事吗?”

      两次眨眼——“想”。

      我就给她念书,念我们旅行时买的书,念她喜欢的诗集。

      有时也讲我们相遇的故事,讲那个雨夜,讲我们一起吃过的烤肉,讲过的小狐狸和星星的故事。

      每次讲这些,她的眼睛就会弯起来,像是在笑。

      二月最后一天,江野陷入了昏迷。

      医生说是呼吸衰竭引起的,可能不会再醒来了。

      我依然每天和她说话,给她念诗,告诉她窗外的春天正在来临。

      “柳树发芽了。”我说,“你去年种在阳台上的风信子开花了,是蓝色的,很漂亮。”

      “明天可能会下雨,但天气预报说雨后会有彩虹。”

      “护工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粥,我说等你醒了喂你吃。”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会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但依然柔软。

      三月十日,凌晨三点,监测仪上的曲线变成了直线。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我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轻声说:“林小姐,节哀。”

      我点点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晚安,江野。”我说,“做一个有星星的好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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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你好,可以点个收藏吗?《养姐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伪骨科、HE、酸甜口副CP为末末和江野的HEif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