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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寻死之人爱上了一个将死之人。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又好像命中注定就该如此。

      我们只是,相见恨晚。

      然而比悲伤先到来的,是江野仿佛毫不在意的笑。

      那是比一切都要灿烂明媚的写意。

      她说:“既然已经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那这不就代表着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比现在更好的处境吗?”

      这是什么歪理?

      可我又无法反驳。

      死亡一直是避之不及的话题,可在江野的口中,却变得如此轻盈。

      仿佛只是,起身去赴一场不赶时间的远方。

      而现在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为做旅行前的准备。

      她说,她有一支准备了很久的舞蹈,想要完成。

      她说,她想去看一场极光。

      她说,她想要亲手种下一棵树,如果来年可以看到花开。

      她说……

      江野叹了口气:“我想要做的事情好多啊……”。

      “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我拼命地将眼底的泪意憋回心里,对她说:“风景也好,树也好,我们一起。”

      滚烫的吻落在我的眼角,江野微微笑着:“那就拜托你啦。”

      我曾以为,父母离世以后,我会将自己一直困在这座小镇。

      可道别原来,没有那么困难。

      江野牵着我的手,站在父母的墓碑前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他们。

      墓碑上因风雨而褪色的照片上两人笑颜依旧,仿佛隔着时光在轻声向我问候:“好久不见”。

      “妈妈,爸爸。”

      “没有你们在身边的生活真的很孤独。”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和你们闹脾气,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列车的轨道只能向前。

      “我遇见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们了。”

      江野将带来的花束放在碑前,轻声说:“阿姨好,叔叔好,我叫江野。”

      “感谢你们将末末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带到了我的身边。”

      离开墓园时,有风柔柔地吹起头发,像是有道别的声音拂过耳畔。

      旅行的第一站,我们去了西藏。
      公路无声蜿蜒着,尽头缠绕着终年覆雪的山巅。

      雪山敛着一身清辉,在澄澈的天光里半睡半醒,像远古神明封存的梦境,沉默地俯瞰着世间。

      风掠过雪山时,经幡簌簌作响,仿佛将无数祈愿的低语,揉碎了吹向辽阔的苍穹。

      绛红色的藏袍裹着江野纤细的肩,墨色的发尾坠着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叮当作响。

      日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柔光。

      我看着她站在经幡下双手合十,指尖抵着额头,微微垂眸。

      那么平静,那么虔诚。

      她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我不自觉地,走到她的面前,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额头相抵的瞬间,仿佛世界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我知命途硗硗。

      我从不贪求额外的恩典与垂怜。

      但如果真的有什么存在能够听到尘世间的祈祷,请为我的爱人亮起一盏不灭的晚灯。

      我们去了冈仁波齐,看到星月夜,又见过漫山遍野的格桑花与牧羊。

      天地旷远,我与江野也不过是这世界中的一点。

      神与死亡,仿佛都离我们很遥远。

      离开西藏那天,拉萨下起了雨,雨点扑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融化成水痕,蜿蜒着滑落。

      江野靠在我肩上,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布达拉宫金顶,忽然问:“末末,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和你在一起就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我低头握住她的手。

      这双手曾抚过我的眉间心上,如今指尖的温度却总比常人低一些。

      资料里说,渐冻症患者最早出现症状的部位,往往是手和脚。

      我以为,总有一天能够坦然地接受江野很快便回离开我的事实,可一想到怀中温暖柔软的身体,终有一日会消散于尘埃。

      难免悲从心起。

      “还想去哪儿?”我问。

      “敦煌。”她不假思索,“我想看壁画上的飞天。”

      于是我们一路北上,穿过青海湖,越过祁连山的雪线,最后抵达河西走廊尽头的敦煌。

      正是旅游淡季,莫高窟的游客不多。

      解说员带着我们穿过一个个昏暗的洞窟,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千年壁画,那些飞天在斑驳的色彩中仿佛随时会振袖而起。

      江野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些飘带和祥云,久久不语。

      “真美。”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洞窟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一千多年前的人,用这样的方式让瞬间变成了永恒。”

      我从背包里取出速写本和铅笔,借着微弱的光线,勾勒下她仰头的侧影。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在画我?”她察觉到了,转过头来。

      “嗯。”我合上本子,“不过没画好,光线太暗了。”

      “回去给我看。”她笑着说。

      “好。”

      那天晚上在宾馆,江野的腿又抽筋了。

      我帮她按摩着小腿,感受着皮下肌肉不自然的僵硬。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上次长,她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疼吗?”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按摩了将近二十分钟,那种紧绷感才慢慢消退。她坐起身,靠着床头,忽然说:“末末,教我画画吧。”

      “现在?”

      “嗯,我也想画下你的样子。”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备用的速写本和一套彩色铅笔——自从和她在一起,我养成了随身携带画具的习惯。

      她接过本子,翻开空白的一页,很认真地画起来。我凑过去看,被她笔下的活灵活现的火柴人逗笑。

      江野拿拳头轻轻锤了我一下:“还笑!”

      “很可爱。”我说的是实话。“颇具大师风范。”

      江野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我可以慢慢教你。”

      “那以后我每天画一点。”她合上本子,郑重地放在床头柜上,“你可要好好教我。”

      我对她做出敬礼的模样:“遵命,我的大小姐。”

      第二天我们去鸣沙山看日出。

      凌晨四点半,沙漠还是浓稠的墨蓝色。

      我牵着江野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沙丘。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坚持不要我背。

      “我可以的。”她说,声音在晨风里很轻,却很坚定。

      终于爬到山顶时,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

      我们并肩坐下,裹紧外套,等待太阳升起。

      “你知道吗,”江野忽然开口,“小时候在福利院,我最期待的就是春游。虽然只是去附近的公园,但那种要去某个地方的感觉,让我特别开心。”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很凉。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要把全世界都走一遍。”她笑了,“虽然现在来不及走遍全世界,但每多去一个地方,我就觉得赚到了。”

      天边的云层渐渐染上金红色,然后,太阳的边缘探出了地平线。

      光线像熔金一样流淌过沙丘的曲线,每一粒沙子都开始发光。

      江野站起身,张开双臂。晨风鼓起她的衣摆,她闭着眼,仰着脸,让阳光洒满全身。

      那一瞬间,我按下相机的快门。

      照片里的她,背后是初升的太阳和连绵的沙丘,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光里。

      “末末,”江野扭头看向我,“我们去沙漠种一棵树吧。”

      我们了解到,在腾格里沙漠,有一个公益项目,能够在沙漠边缘植树造林。

      于是七月初,我们飞往宁夏。

      沙漠的边缘比想象中更荒凉。一望无际的黄沙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只有零星几丛骆驼刺顽强地生长着。

      公益项目的负责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姓马。他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来接我们,车上堆满了树苗和工具。

      “江小姐,您确定要亲自种吗?”马师傅有些担心地看着江野,“这活儿可不轻松。”

      江野已经换上了长袖长裤,戴好了遮阳帽:“来都来了,不亲手种几棵怎么行。”

      植树点选在一处相对背风的沙丘后。

      马师傅示范如何挖坑、栽苗、浇水,江野学得很认真。

      起初的几个坑,她还挖得动。

      很快,我明显看到她的手在抖。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停下来歇了歇,又继续。

      “江野,休息一下吧。”我忍不住说。

      她摇摇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想多种几棵。”

      最后,我们一共种下了17棵树苗。

      江野在每棵树苗旁都插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我们的名字和日期。

      “希望它们能活下来。”她蹲在最后种下的那棵树苗旁,轻声说。

      马师傅笑了:“有您这份心意,它们肯定能活。等过几年再来看,这儿就是一片小绿洲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江野,她只是笑了笑,轻声说:“一定。”

      离开前,我以江野的名义额外捐了一笔钱,用于后续的养护和更多树苗的种植。

      回程的飞机上,江野一直看着窗外。

      起飞后不久,她突然指着下面:“末末你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无垠的沙漠中,隐约可见一排细小的绿点——那是我们刚刚种下的树苗,在广袤的黄沙中渺小却坚定。

      “它们会好好长大的。”我说。

      江野的指尖抵住玻璃,仿佛在透过咫尺触摸那些鲜活的生命。

      “以后来看我的时候,为我捎上一片树叶吧。”

      我想说不要,你要自己来看。

      可最终也只回了她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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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你好,可以点个收藏吗?《姐姐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伪骨科、HE、酸甜口副CP为末末和江野的HEif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