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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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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失忆
“姑娘,他连自己从什么地方来都不记得了......”
主仆三人扒在门边,三颗脑袋自下而上一个接着一个,中间的那个格外美艳。
是窦扶秋。
滴云咬着唇纠结,慨叹那俊美小郎君的命运坎坷。
窦扶秋趁着溜进屋内的光线将内间蜷在床上的青年仔细打量,点点头赞同了滴云的话。
墨发如绸,眉眼浓重又不失英气......
嗯,长得确实是不错,与自己站到一处想来也不会失色太多。一眼扫过,窦扶秋心里已经有了大概计较。
这人是前两日窦扶秋出门溜达的时候捡回来的,身上有伤死活不知的缩在巷角,硬生生将她绊了个趔趄。
要不是怕自己那一脚将人踩死,窦扶秋才不会把人捡回家来。没想到养了几天倒真醒了过来,如今更是患了失魂症记忆全失......
窦扶秋觉得这是上苍怜她一个孤女无助,给自己的一个明晃晃暗示。
她需要一个入赘夫君来帮让自己有资格继承家产,张远亭跑了,面前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男人?
前头两个未婚夫病弱早死全怪在了窦扶秋头上,后面不管她再找谁,那人总会出点儿什么“意外”离开她,加上后来窦家嫡女浪.荡无状的名声一传出去,窦扶秋更找不着什么好的了。
文人墨客担心污了名声儿,贩夫走卒又逃不过其它两房的威逼利诱,临到了了又被沈远亭那个贱男人坑了一把......
窦扶秋就被这么生生拖着,拖到了双九年华没个着落。
为了拖住她不能继承家产,甘心让自家女儿的亲事都受了那么大的连累,不得不说二房和三房也都是下了血本。
不过这个男人嘛......
窦扶秋视线始终未曾从榻上那个少年的身上移开。
她从来么没在云州城里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是不常出门的他家子弟,还是这次因云州城文人盛会慕名而来的读书人?
窦扶秋尚且不敢确定。
“有没有在他身上见到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窦扶秋看向奉命照顾他的滴云,见这丫头万分肯定的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滴云对少年的印象格外深刻。
这人就穿着一身黑衣裳,浑身上下除了他自个儿其它什么东西都没有。
见着滴云如此坚定,又想着城中这几日没有什么寻人的消息,窦扶秋心里登时有了数儿。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俊美穷小子,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迅速敲定了主意,窦扶秋准备再细细打量屋中少年的模样,谁料抬眼就撞上近在咫尺的少年身形。
“啊!”
窦扶秋惊了一跳,连带着滴云和碧浓三个人纷纷摔成了一团。
“姑娘你没事儿吧!”
“快,快扶我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窦扶秋被两个丫头扶起身来,翻了个白眼儿嘟囔道:“怎么走路跟个鬼似的没声没息......”
窦扶秋收拾好自己,抬头发现那个被她捡来的良家少年扶着门框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方才在榻上察觉不出来,如今无声无息走了过来面对面站着,窦扶秋发现少年身量高的很。
自己平视着只能看到他肩头。
于是窦扶秋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让自己不要在气势上输过太多。
“你......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话问的模棱两可,起码凭着这句根本猜不透二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窦扶秋脸不红气不喘的稳住姿态,温玉般光洁的下巴微抬。
扶着门框的少年没吭声儿。
“我问你话没听见......他不会是个哑巴吧?”
窦扶秋突然意识到什么,骤然转向比自己退的更远的滴云。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窦扶秋柳眉一蹙。
“这郎君长得太俊了,奴婢看着就心怦怦跳的不敢上前......”滴云一张小脸儿已经隐隐有了猴屁股的架势,捧着心口像是随时要表演一个当场晕过去。
窦扶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没出息的丫头!
这少年长得俊是俊,总归也没到这般夸张的地步吧?
“不过奴婢先前问他话他也什么都没说,府医说可能是失魂症,奴婢就马上去找您了。”
终究还是想着自己每月的月钱是从谁手里发下来的,滴云撑住一口气完完整整回了话,不好意思的冲窦扶秋笑了笑。
“是哑巴呀......”
窦扶秋摸索着下巴,再次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两三遍,随即双手一拍,发出一道脆响。
“哑巴好,哑巴好......”
窦扶秋面上登时换上一副和善可亲的笑,上前就要贴心的扶着少年的胳膊将人扶回房中榻上。
她这亲亲小宝贝,可得好好照顾着。
没成想窦扶秋手还没碰着少年衣袖就被人利落躲开,连布料一角都没让她碰到,好似窦扶秋是个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少年身上原先穿着的黑衣早就已经糟蹋的不成样子,现在穿着的是窦扶秋给他找的小厮衣裳。
明显短了一截儿,也晃荡了些。
窦扶秋视线不自觉落到露出的手腕上,日光所不能及之处泛着阴阴冷冷的青白。
忍......
迅速调整好表情,等到再抬起头时窦扶秋眸中含泪,泫然欲泣,含情脉脉的望着少年。
“你......你不记得我了?”
窦扶秋看着少年面无表情的瞥来一眼,转身拖着重伤的身子回到榻上又恢复了那副沉默的模样。
看着一副孤僻的怪模样。
窦扶秋提着裙子快步跟进房中。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问话的时候窦扶秋直白的盯着人,不放过少年面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可惜俊美少年还是面无表情,甚至连一个眼风儿都没扫过来一个。
窦扶秋咬咬牙,大着胆子直接扑上前去伸手抓住少年搭在膝上的手掌。
那人躲闪不急被抓了个正着,反应过来后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一声震天哭号震在原处一动不动。
“墨墨,我是你的扶秋啊......”
少年挣扎的动作僵滞,盛了墨一般的眼珠转动,稍有迟疑的落在泫然欲泣的窦扶秋面上。
墨......墨墨?扶秋?
被这声惊到的不止有少年一人,并排站着的碧浓和滴云二人没忍住,几乎要“砰”的一声齐齐仰倒在地上。
窦扶秋才不管他人,只伏身在端坐的少年膝上呜呜落泪,从少年的视角看去只能瞧见乌云般的墨发松散,白玉一样的肩颈流畅的没入领间,往下再也窥不见半分。
窦扶秋哭的情真意切。
见人哭的伤心,少年手随心动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别哭......”
有些吵耳。
这声音僵涩的厉害,似乎还带着特有的沙哑少年感。说不上好听难听,却让窦扶秋倏然抬起了脸面。
“原来不是个哑......原来没有伤到嗓子还可以说话?这真是太好了......”
话秃噜出来一半窦扶秋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挽回,只期盼没有被这少年察觉出什么端倪来。
窦扶秋眼下沾着她刚刚抹上去的口水,幸亏生了一张好脸,这样看来即使只是随意糊弄了一番也能有现在这种泫然欲泣西子捧心之态。
楚楚可怜,人间尤物。
美人落泪总是能叫人心疼的,只是少年确实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也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我......我是什么人?”
少年再次艰涩开口,他的手仍被窦扶秋紧紧攥住,挣脱不得也就只能任其为之。
脑中一片空白,他得先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情况。
“你叫张墨,齐州读书人士。家中父母早亡,天意让你来到这云州城里与我相聚。你我二人郎情妾意,可恶歹人作怪竟然伤了你后逃之夭夭.....”
窦扶秋眼珠转动间一套说辞已经没什么缺漏,而后便住了口。
说对错多,如今这些就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
少年张墨的视线全在那张梨花带雨的美面上,其实对于她方才的话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如今这样问也只是想让这女子再继续张口说话罢了。
她说话时候的模样很好看。
还有什么,她那里知道还有什么?不再说不就是因为自己编不下去了?
窦扶秋没想到张墨如此刨根问底,垂下脸一派落寞道:“张郎你是不是后悔挡在我身前了?”
“那日在小巷中都怪我腿脚慢,这才连累你被贼人伤到头部......
“没有。”
张墨很快下意识驳了窦扶秋的话。
他很快接受了窦扶秋给自己安排的身份,弯腰双手将窦扶秋从地上托起来,而后满面愧疚道:“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我倒是要歉疚自己为什么不记得你才是。”
他盯着窦扶秋,也生了一双含情眼。
张墨生的很好看,起码在十八年来,窦扶秋从来没觉得有见过这么合她眼缘的男子。
眉如墨画,眼中深邃,立如芝兰玉树,卧如毓秀仙童。许是因为年岁不大的缘故,面颊上还未有及冠男子那样锋利的骨相。
但也是很瘦,几乎是有些脱像,要是再长些肉估计容貌会更增色上几分。
窦扶秋越看越满意。
不过瞧着少年这模样,是已经完全相信了她方才的胡言乱语了?
窦扶秋难免心生自得,果然除了美貌,她的演技也是这云州城里无人可及。
“大姑娘......”
两个丫鬟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真心实意的为窦扶秋胡说八道的本事所叹服。
真是造谣全凭一张嘴,一番胡编乱造脸不红心不跳,这少年怕是翻不出自家姑娘的手心了。
刚刚有个前院的小丫鬟说二老爷要见大姑娘,碧浓觉得窦扶秋已经发挥的差不多了,这才敢出言打断。
“二老爷那边传了话,说让您去花厅一趟。”
“二叔唤我有事,张郎......”
窦扶秋柳眉轻蹙,将张墨来来回回打量几圈,一副忧心不已的模样。
“既然是家中长辈传唤,你还是快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大事。”
这少年不但模样长得好,看这脾性也是顶顶的温和,窦扶秋满意,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回来。
“再给张公子请来府医好好瞧瞧。”
还有其它事情要做,窦扶秋这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临行之前和滴云交换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要是这少年还有什么疑问就等她回来再编。
不然话没串好露馅就麻烦了。
滴云和碧浓都是从下跟在窦扶秋身边的,现在哪里会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
见滴云郑重的点了点头示意她一定会将人看好,窦扶秋这才放心的走了。
府医来了又走,将山羊胡捋了一遍又一遍又问了些寻常话,定言道张墨的失魂症无药可医,只能先将养着身体。
“奴婢去送府医。”
滴云看过去,见少年点头才缓步跟上年迈的府医。
她走后房中只剩一人,原本还温润如玉的少年倏然间沉下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