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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柳乱入水 后半夜,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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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天上有孤星伴月一挂,流云惨淡。
梅时雨一行怕有变,便谎称要回家探看提前离开了驿站。
半明半暗的月色打在马车上,车辙时深时浅的压在雨后的官道上。
辰时左右,梅时雨的马车到达城门外一处看着很热闹的酒馆——烟霞居。
开店的老板娘,正是梅时雨的一位红颜—曾娘子。
这位娘子全名叫曾玉痕,祖籍很神秘,据说是南越族血脉。早年南越来宋朝进贡时被当贡品献给了宫内乐坊,此女工长笛。
很快,曾娘子被一个贵族公子看上,帮退了贱籍。本来这是一桩人间佳话,可不想几年后那公子家道中落,竟然穷的要典当物件了。
最后没辙了,就把这如花似玉的曾娘子抵押给了当铺,俗称“典妾”。
那日大雨滂沱,一富贵大户院门洞开,从里面丢出一只麻包,正好有脚夫路过,近看,里面是一个女人,正是遍体鳞伤、裙角浸血的曾娘子。
原来,趁那富户老爷去扬州买丝绸之际,即将临盆的曾娘子被府内五个夫人一起设计成难产,然后去母留子,强行踢出家宅。
脚夫一时也没了主意,自己也是穷人,哪能有这闲心去救助他人,还是一个美貌的夫人,自己已有老婆,会被说闲话。
他只好背着曾娘子,走了一条街后,看四下无人,就将其横放在梅时雨府邸附近的梧桐树下,并丢下一个烧饼就离开了。
曾玉痕刚生产完,虚弱不堪,身下的血水顺着雨水流向大街中间,其状惨烈。
而梅时雨的书童星坠这时带着一只大白狗从远处走来,狗顺着血腥味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曾娘子。
本着救人为先,星坠唤来家丁,将曾娘子抬进门房,再找来大夫进行施救。
这名大夫便是住在梅府的一名道医,名叫王紫仙。
曾娘子的情况不容乐观,又是在大雨中被冻了许久,能救活,这是多么大的恩德啊。
星坠在一旁候着。这时,道士对他说:“这个妇人需要一个月左右来恢复元气,且她产后招了寒气,唯恐今后骨头会时常发难做疼啊。贫道建议可先安置在仆人住所,观察着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曾娘子挣扎着微微张开嘴,连忙向道士道谢。
按照道士所说的方法医治,果然有效,很快她就恢复了体力。
曾娘子精通琴棋书画,擅长歌舞吟诗,很快,就成了梅府一道亮丽的风景。久了,梅时雨也会多看她几眼,似乎两人还生出几分隐隐的情愫。
可是总在这梅大人的府邸住着也不是事,毕竟一个是大理寺官员,一个则是低微的典妾。而当时的梅时雨,又有婚约在前,留着一个风尘女子,难免会遭人闲话。
于是梅时雨打算帮她盘一间小酒馆,让曾娘子这一位才貌出众的可怜女子后半生有个吃饭的正经营生。
曾娘子生性豪爽,不会言谢便用行动证明一切,所以她的酒馆生意特别好。曾娘子也不嫌弃穷苦人,因为她知道穷人的能力有多大。
就在这局势复杂的市井中,她凭着一腔热血和一把好嗓子,在城门外立稳了脚跟。
……
那天晚上,梅时雨在朝中应酬后喝得酩酊大醉,醉醺醺地骑着马来到了曾娘子的酒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多呆,但他却不知道曾娘子已经站在了门口等着他了。
曾娘子一进门便扑到梅时雨怀里哭了起来。梅时雨看着面前这个为了自己敢爱敢恨的女人,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曾娘子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为自己拭去脸上的泪。
“我是你什么人?”
梅时雨一时语塞,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曾娘子看到梅时雨迟疑的样子,无奈地低着头凄凉地笑了笑。
梅时雨看着曾娘子眼里充满期盼的目光,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明白了曾娘子为什么那么爱他了。可这一刻他又犹豫了起来——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她。
“你是我的红颜,我心中的的妻子,永远。”
曾娘子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泪光。
自那天起,曾娘子再不是为了自己而开心,她是为了梅时雨而高兴。
那时梅时雨也年轻气盛,总觉得曾娘子身上有其他女子所没有的东西。曾娘子有着一张好看的脸,却没有一点风尘女子的那种势利。她更像一个小家碧玉。
梅时雨和曾娘子就这样一直在一起,直到他被贬到婆娑州那天,晚上他来找曾娘子告别,劝她找个好人家。
不成想曾娘子却高兴极了,她感觉梅大人不再是高高在上,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一步。
尤其听说梅大人的婚约也因此取消,她更天真的憧憬起来,打算一直等他。
梅时雨这次归来的太突然,她正在城里置办东西,所以梅时雨进门后只好孤独地坐在二楼雅间,喝着小酒等这曾娘子。
这时,酒馆大门前,人头攒动,一行人涌入门来,看那领头人装束,应该是个衙内。
“公子,今日何事这么大张旗鼓?”一名亲信问道。
“案子啊,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太无聊了。”王公子一屁股坐在厅中间最大的桌子前,心中感到有些无聊。
王公子,字叫王梁玉,是开封府一名衙内,最近,城南发生了一个的命案,案犯一直逍遥法外。
居民们惶惶不安。王梁玉闲得无聊,便自告奋勇,希望能为百姓解决这些案子。
很快,开封府便筛选了四名比较可疑的嫌犯,关进开封府大牢候审。
提审那日,王梁玉亲自来到大牢,想先预审下嫌犯,锻炼一下自己的办案能力。
于是他扫了一眼四个疑犯,找到了关键的线索——发丝!四个疑犯之中,只有一个女人的发丝是夹带一缕金色,其他人的都是黑色。
王梁玉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便走过去问讯: “你来这里干什么?”
“溜达。”黄发女子的回答异常简短。
王梁玉并没有停止询问:“那你的发色是什么颜色的?”
“我不需要解答这种傻子才会问的问题。”
“你!”王梁玉气的指了指他,又发现一旁的衙役对着他直咳嗽,他才将气恼压下去,这毕竟是开封府。
王梁玉想到了死者崔氏的容貌特点,发现这个女人的发丝颜色和死者的发丝颜色类似。他决定将此事告诉府尹大人。
官府中有一位老谋深算的差役听到了王梁玉的看法,便决定和此女子再次问话。
“你是否认识这个死者?”差役问道。
金发女子淡淡一笑:“是的。”
差役:“那你能否告诉我,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女子:“她带我去做一些事情。”
差役:“那你能告诉我这些事情是什么吗?”
女子:“对于笨蛋,我已经没有辩词。”
在府衙提审时,金发女子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姿态直挺挺的跪在当前,瘦弱的身躯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忽略的威严气息。
她没有为自己开脱,只是淡淡地说:“祝贺你们。”
就在众衙役面面相觑的时候,衙役跑着来报:“皇城副使周大人有事求见府尹大人”
只见,滕府尹从案前漫步走下来,来到周大人面前。
“敢问周大人来本府,有何要事?目前正在审城南崔氏被杀案。”
周大人笑吟吟回答:“腾大人,下官正是为了这桩案子来。”
腾大人满脸疑惑,周大人则用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金发女子。
“那位,不是嫌犯,是皇城司派到民间查案的女神察边潇潇,她应该是在案发现场查案呢吧,所以……”
众人恍然大悟。
边潇潇随即站起身,轻而易举就抖落了枷锁,应是练过缩骨功。
她当场眼看了崔氏的尸体,并差仵作做了重要记录。
晚上,开封府准备了一桌宴席招待周大人和女神察边潇潇。席间,王梁玉对着梳洗完毕,秀丽无比的边潇潇不禁多看了好几眼。
宴席最后,边潇潇站起身来,对王公子说:“你的心思应该花在别的地方。”
说完,边潇潇便离开了宴席。
王公子毫不避让地看着她的背影,摸索着自己的内心:那是敬意,还是爱慕?
……
听着王梁玉说着案情,这时正门又进来一人,她一缕金发随风飘荡,容貌如春风拂过的娇花,明艳无双。
此人正是女神察边潇潇。
“王衙内!我怎么又在我喜欢的地方遇到了讨厌的你。方才你把本姑娘的断案过程,改成你自己的功劳,复述给他人作甚?”
王梁玉眼睛一转,嘿嘿一声,也不辩解,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恭请女侠入座。”
“姑娘,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为何每次都如此生气?”。
“哎!王衙内!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生气了?”。
“女侠你上次是故意在朝堂上羞辱我,这次又是故意气我吗?”。
说着,王梁玉便用一只胳膊肘支起脸腮,歪着头,嘟着嘴,装出一副油腻地痴情样,盯着边潇潇。
边潇潇本来走路口渴,刚喝了一口茶,差点被王梁玉的样子恶心到。
“你!王衙内!你个登徒浪子!”。
“我……。”,王衙内见她生气了,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语无伦次地道歉,“好了好了,姑娘我错了,不是我说错话了。不过,这次可不能再生气了啊。不然……”。
“再说下去,我要给你一脚踹飞了。王衙内以后别再跟本姑娘开玩笑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衙内心里暗暗想道:“这个死娘们儿!气死我啦!真是给脸不要脸的女人!如果她的臭脾气和美貌匹配就好了……”。
……
梅时雨这才知道,案子并不是王衙内断的,他只是描述的精彩,真正的断案人乃是眼前这位不输男子的秀丽女孩。
听王梁玉的复述,在崔氏的尸体上有一个小小的伤痕。边潇潇拿起尖刀,在尸体上割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当时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边潇潇则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着死者的身体和伤口。
“血呢……”边潇潇喃喃自语。
王梁玉问道:“为何你突然要给她一刀?她已经死了。”
边潇潇抬起头,随便解释说:“那是我临时想到的。”
王梁玉疑惑地看着边潇潇,问道:“你有办法吗?能找到凶手么?”
边潇潇摇了摇头,说道:“不一定。我在尸体上没有找到任何血迹,但她的衣服上有一种奇怪的香味,这股香味让我想起了桂花糕。”
王梁玉兴奋道:“那好办啊,我带人将城里所有能做桂花糕的糕饼铺都询问一遍。”
边潇潇点点头,说道:“这样很好,但是时间有限。等明天我再来,你带人去找一下桂花糕铺子,问他们的老板,有没有见过崔氏。”
一天过去了,也就是梅时雨今天出现的这个时辰,王梁玉本该像女神察边潇潇汇报找寻结果,谁知他跑到这里喝酒吃肉来了,还不正经地调侃了边潇潇。边潇潇愤怒离去,往下的案情断了线,他梅时雨没得听了。
梅时雨站起身,打算去趟开封府听堂,他要感受下开封府的办事风格,以后尽快融进去。
午后,府衙内,梅时雨见到了开封府的二老爷简有为,王梁玉也在。
梅时雨见到简大人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位二老爷有八百个心眼子。
听说梅时雨将来要尽职于开封府,他没有先带梅时雨去办理入职手续,而是先说起城南的案子。
“梅公子,这件案子我们怎么破?”简大人问道。
梅时雨感觉他是想摸摸这新来的推官的底,方便自己调配。如果能力高于自己,那就打压,如果低于自己,那就当个普通文书好了。
“您是说那个崔氏的案子?”
“是啊。”
梅时雨突然心生一计,他想到那女神察边潇潇已经和王梁玉开展了一条成熟调查路线——寻找桂花糕,如果自己又重新谈看法,显得有些班门弄斧。毕竟,细活和调研都由此二人做完了,自己对案件一无所知啊。
于是他决定将刚愎自用的王衙内扔出去,转移简大人的注意力。
“卑职中午听到王衙内在酒馆讲述了探查思路,就是先按照死者崔氏身上的桂花糕味道,从糕点铺入手去调查,我认为此计划甚秒,愿协助同查。”
简大人听了以后白了一眼王衙内:“不长进的东西,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未结案之案情。”
然后转向梅时雨道:“那行吧,今日你和王梁玉还有皇城司边潇潇一起彻查此案,还城南百姓一片宁静。对了,时雨啊,你快去办理报到手续吧,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别耽误了。”
“是。大人。”
简大人走了以后,梅时雨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将未来方向为探案,而不是埋在故纸堆整理陈年档案。
……
这是个华灯齐放的良宵。
梅时雨等到了他期盼很久的曾玉痕,她还是那么艳丽芬芳,眼中有光,一点都不像被恶俗侵染许久的人儿。
“你回来了。”
很淡的一句话,手却紧紧地环抱梅时雨宽广的背,这就是大喜过望,大音希声吧。
等了太久,就把这个人深深烙在心里,就算不在眼前,也在梦里。
两人落座,曾娘子刚要吩咐后厨烧几个菜,烫一壶酒,却被梅时雨拦下了。
“不必,我最近接了个案子。这几天没什么头绪,你陪我走走吧,好久,没看到汴梁的美景了。”
“好。”
曾娘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蓝色的斗篷,纤手一抖,披在梅时雨肩膀上,又系上领带,用手抚平褶皱。
“都说婆娑州极热,想公子,哦,不,现在应该叫大人。大人肯定没有准备保暖的衣服吧,这几天大雨,夜里也是寒凉些的,披着吧。”
梅时雨用大手握住曾娘子的小手,用眼神表示赞许。
“还是叫我公子吧,你我之间,不必拘谨,而且叫大人容易被旁人窥破,不利于办案。”
曾娘子点头会意:“好,那就还叫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