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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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已经备好礼品准备去钟粹宫走一遭的月晚，刚出长春宫门便被坤宁宫派的人拦了下来。
月晚心知皇后这是有事要交代自己，便不推拒，嘱咐沐卉一番后便跟着来人离开了。
“所以，姐姐说叫你将这些东西先送来，日后有空再聚？”马佳宝璐正在殿内用着早膳，就听到宫女来传张大福晋身边的大宫女求见。刚将粥碗搁在桌上后接过玉蕊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见沐卉捧着一大盒子东西进了殿门。
“正是，姐…大福晋说，这些东西先送来给您解闷，等得了空便来钟粹宫找您吃酒。”
宝璐想说自己并不知道“闷”从何来，蓦地想到对方刚刚提到“坤宁宫”三个字时又轻又快的叫法，沉默一瞬。
而后便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颇有几分月晚示弱时的风范：“既是如此，我便先收下了，他日……等姐姐忙过这阵子后再来闲话家常。”
闻言，沐卉的表情果然如宝璐所想一般，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长春宫还有事要做，奴才先行告退。”
“玉蕊，送送你沐卉姐姐。”宝璐悄悄背过身去，借着侧身的时候快速用手帕抹掉脸上并不存在的泪花，等到玉蕊送完人再次回到殿门口，就看见本应侍候宝璐吃饭的宫女被尽数赶了出来。
“玉蕊姐姐，庶妃似是心情不太好，您可要多劝劝她呀。”小宫女银枝扯了扯玉蕊的袖子，一脸关切。
玉蕊微微蹙眉，面色凝重着点了点头，将人支开去小厨房打些热水来，自己则一脚踏进了内殿，果不其然看到宝璐正在埋头苦吃，没有半分外面宫女所说“郁郁寡欢”的样子。
“你回来啦。”宝璐头也不抬就知道来人是谁，丝毫不见慌张的模样。
“银枝那个小丫头拉着我在门外说您突然就伤心了，话里话外都是张大福晋送来的东西叫您受了委屈，暗暗撺掇我把东西丢了呢。”玉蕊眉眼中隐约可见嘲讽，语气却仍旧平平。
“见你久久不归，我也猜到了。”宝璐伸出筷子给自己夹了不少菜，裹满酱汁的肉几口下肚，这才畅快的眯起眼睛来：“她说的话有五分，也只能两分，半真半假跳着脚在这里挑唆，倒是不嫌累。”
银枝便是当初赫舍里皇后执意要塞进宝璐这里的小宫女，玉蕊得了宝璐的指示，有意在明面上一步步放下对她的戒备，银枝本人还在沾沾自喜凭着努力取得了内殿诸人的信任。
“本以为这两年对她越来越好，就是虚情假意也能有几分愧疚，未曾想她倒是对赫舍里家忠心的很。”玉蕊语气微冷，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本就不对她报什么期望，留着也不过是为了防止皇后那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来一个。”宝璐神情并无任何波动，语气嘲弄：“论虚伪，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才是最像太皇太后的，难怪她老人家一眼就瞧中了这位做中宫。”
“光是拉拢还不够，她还真想姐姐身边孤立无援，下半辈子都仰赖坤宁宫过活不成？”说着说着，宝璐只觉得胸中气闷，抓起桌上的瓷碗便往地上丢。
玉蕊见状，顺势跪了下来，余光瞥了一眼殿门口探头探脑的银枝，说出的话与面上的表情截然相反：“主子息怒。”
“本宫哪里敢有什么怒气？”宝璐摔碗便是因着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银枝，冷哼一声：“她如今成了大福晋，嘴上说着姐姐妹妹，心里还不知怎么想的呢……成天就知道往启祥宫跑，比我这个生母去的还勤，不知道的还以为玉碟上写着承瑞是她的孩子呢！”
玉蕊闻言，将头死死买了下去，肩膀颤动的频率让人以为她是被吓的瑟瑟发抖。
“银枝！进来将碗筷收拾干净！玉蕊玉萼服侍我更衣，我要去启祥宫看小阿哥。”宝璐说完便甩袖进了内殿，玉蕊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紧紧跟上。
全程只看到二人背影的银枝完全忽略了自己一个人在做平时三个人做的活，雀跃着以为自己又一次将马佳宝璐与月晚离间成功，小人得志的模样引得捧着衣物与对方擦肩而过的玉萼额角抽搐。
“蠢成这个样子还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赫舍里家竟也放心这样的钉子入宫？”比起稳重自持的玉蕊，玉萼的脾气更为直接，小声回报完银枝的表现后，毫不犹豫地啐了一口。
“她蠢归蠢，胜就胜在忠心。”宝璐此时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疲惫，撑着眼睛瞧着铜镜里的玉蕊为自己梳妆：“若是赫舍里家要通过她做些什么却事情败露，极大可能她会毫不犹豫地送死，再把脏水往我或者姐姐身上一泼。”
玉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咱们还留着她吗？”
“留。要不是她，我怎么能想到表面上端庄贤惠的皇后娘娘心里究竟在想写什么？唱念做打样样精通，赫舍里府倒是养了群好戏子。”
“主子是想趁此机会，在明面上与张大福晋有所疏远吗？”即便殿门口有银叶在把守，玉蕊仍旧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用不着，她命银枝前来挑唆，便是摆明了不信我与姐姐之间会有什么真情，既是如此，我大可以在钟粹宫多摔打几次东西，叫她相信我与姐姐是貌合神离便可——凭什么叫我为了她的阴暗心思在明面上疏远姐姐？我可没她那么强的掌控欲。”宝璐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真是有够讨厌，害的我大早上没睡醒就要出去一整天。”
“启祥宫是博尔济吉特庶妃的地盘，里面干净的很。阿哥还小。殿内床榻能空出一大半，主子在那里补觉正好。”玉蕊跟玉萼一起，将宝璐包的严严实实，开口哄道。
“也罢，就当换个地方补觉了。”宝璐撇了撇嘴：“但愿那臭小子今天能乖点，别总是哭闹个不停。”话语中丝毫没有自己反客为主的自觉，带了十分的理直气壮。
“主子放心，小阿哥有奴才和玉萼看着，定然不会吵到您的。”玉蕊和玉萼对视一眼，双双偷笑，被宝璐抓个正着。主仆三人一路拌着嘴进了启祥宫，还没进正殿跟萨仁打个招呼，就直接被轰去了东偏殿看孩子。
宝璐等人前脚踏进启祥宫，后脚便有人将消息送到了坤宁宫正殿。赫舍里皇后将探子回报上来的消息听完，嘴角微微翘起，转身回到内室，看向坐在圆桌旁的月晚，语调上扬：“如何，可是有哪里不懂的？”
月晚这才放下手中的卷轴，仿若并未注意到赫舍里皇后皇后出去了一般，神色赧然：“娘娘挑出的旧例清晰明了，并无模糊之处，叫嫔妾一目了然。”
“如此，便是再好不过。本宫果然没看错，你于宫务上甚有天赋。”赫舍里皇后心情很好，毫不意外对方没有看出自己刻意留下的漏洞。
月晚闻言脸色更红，支支吾吾着不敢开口。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妥？”赫舍里皇后目光一滞，不由自主带上了些审判，却仍旧笑眯眯的：“若是发现哪里不对，尽可与本宫提出来，本宫执掌中宫不久，便是漏了些什么亦不无可能。”
“并非有何错漏……”月晚闻言急急开口，仿佛十分担忧皇后会错意般，而后便深深低下了头，犹豫再三后小声说道：“只是有些部分过于重要，嫔妾怕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信任。”
赫舍里皇后当即笑出声来，拉过月晚的手轻轻拍了拍：“本宫既把它们交给你，便是信任你的能力足以胜任，不必妄自菲薄。”
“还是说，你并不信任本宫的眼光？”
“嫔妾不敢！”月晚说着，慌忙后退两步，在皇后面前蹲下：“能得皇后娘娘信任，是嫔妾之幸，并无推脱的道理。”
赫舍里皇后将刚刚拉着月晚的手轻轻撑在后腰，另一只手被芸香稳稳扶住，好整以暇的观赏了一番月晚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才慢悠悠开口道：“起来吧，本宫并无怪罪之意，知道你是本分惯了没见过大风大浪，自然不会多计较。”
“谢皇后娘娘恕罪。”月晚强压着惶恐站起身来，畏缩的样子落在皇后眼里，反而叫后者更加愉悦。
“这些宫务你便拿回长春宫处理吧，本宫有些乏了，需得小憩一会儿，若是皇上来了，便叫他去你那儿小坐，好叫皇上也知道你有多能干。”
月晚闻言眼睛一亮，语气更加恭顺了几分：“嫔妾谢皇后娘娘。”一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是赫舍里皇后在月晚身上惯用的伎俩。故而在送走坤宁宫帮忙搬动宫务的宫人后，听到月晚吩咐人叫小厨房备好皇上爱吃的饭菜，沐卉颇为诧异。
“姐姐，皇上今日真的会来吗？”
“自然不会。”月晚展开卷轴，将自己方才在坤宁宫看出的问题一一誊抄在内页空白的话本子中，语气淡淡。
“那为何还要费力准备这些？皇后娘娘今日肯定不会向皇上提起姐姐的吧？”沐卉神色颇为不解。
“不止是今日，明日、后日、大后日，直到我表现的小心翼翼欲言又止不敢向皇后开口，回了长春宫不再叫小厨房准备膳食，皇上才必然会在那日驾到。”月晚左手拨着算盘，右手写下一行行数字，头也不抬：“然后我便会因为没有充分准备好一切导致皇上匆匆离去，因为自己曾经怀疑过皇后娘娘而感到羞愧难当，从此对皇后娘娘的话愈发深信不疑、奉为圭阜，这种事情时不时地来上三五次，日子久了以后，连皇后娘娘画出的大饼没有吃到，都会情不自禁地怀疑是我自己的问题。”
沐卉已然被惊的目瞪口呆：“这……这简直是……”
“玩弄人心的究极手段。”月晚将本子拎在半空吹了吹，等墨迹大概干了以后便急吼吼翻到下一页接着撰写新的内容，语气仍旧那般漫不经心：“这是她想到的，对她来说，能够彻底掌控一个骤然失宠、又对子嗣无比渴望的后宫嫔妃，本钱最低的办法。”
“简直就是黑心肝！哪里有一国之母的气度！”纵使早对赫舍里皇后的表里不一有了认识，沐卉此时仍旧被气的浑身发抖。
“何止是有一国之母的气度，简直是得了慈宁宫那位老祖宗的真传。”月晚轻轻咬着笔杆，盯着卷轴上好几处隐秘错漏，神色莫名：“我从前还当她只是不太熟悉如何与人相处，如今看来，是我错的离谱。”
昏黄的烛火闪个不停，纵使月晚再想抢时间将宫务错漏之处誊抄出来，亦不想白白熬坏了眼睛，将“话本子”递给沐卉妥贴收好，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睛明穴，幽幽叹息。
“罢了，终究是走不到一处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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