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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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年来二月，八旗大选，又是几位尽态极妍的庶妃入了宫。
许是想着后宫如今争风吃醋的事情不少，赫舍里皇后着意将两位新选庶妃徐佳氏、纳喇氏安排在之前无人居住的延禧宫，而剩下的庶妃董氏则塞进了月晚所居的长春宫。
“宫中人尽皆知你是我的心腹。除去博尔济吉特庶妃特意与太皇太后要求过的启祥宫不再进人，若是别的宫里两位庶妃同居一处，偏偏只有你独居一宫，对你和那位新选的董庶妃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好事。”
大选全程，赫舍里皇后都要求月晚在一旁协助，到了分宫殿时更是推心置腹，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安慰。
“嫔妾明白。登高跌重、盛极必衰，日子还长着，若是此时嫔妾便死死盯着那一点子独特不放，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月晚向来善于察言观色，亦知赫舍里皇后是真心看重自己，才来解释一番，心中不免感怀。
“这便是了。”赫舍里皇后微微一笑：“你是难得的知书达礼，故而用不着本宫太废口舌，若是换了那听不懂深意还自顾自跳脚的人，才真真是叫本宫头疼。”
她说的自是总在宫里上蹿下跳的常佳庶妃，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总喜欢火上浇油的王佳庶妃。
王佳庶妃一开始说是为了赔罪才时不时瞧瞧承瑞，但与月晚将话说开后，反而真的对小小一团的孩子起了兴趣，隔三差五便跑去启祥宫逗弄承瑞一番，与日日溜达的月晚撞了不少次，二人的关系也日渐熟络起来。
作为目前宫里赫舍里皇后名副其实的唯一心腹，月晚自是能猜到对方指的是谁，于是低下了头，故意不接话。
赫舍里皇后一眼便看出月晚的小心思，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的的眉心。“你呀，真是个怪脾气。一个是总找你麻烦的人，另一个是与你关系亲厚的人，明明该怎么说话都很明显了，你偏偏能够忍住不说人坏话，也不为自己人求情。”
月晚被戳的身形一晃，但却并没有真的感觉到不适，低眉顺眼地笑道：“皇后娘娘是中宫，是后宫之主，守身持重、赏罚分明，无论对谁有所意见也不会轻易寻个借口便惩治一番，王佳庶妃为人虽不太稳重，但向来很有眼色，懂得见好就收，嫔妾并不太担心她。”
“至于常佳庶妃……”月晚顿了顿，幽幽开口道：“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是赏是罚都应该由皇后娘娘决定，而不是嫔妾因着个人恩怨来阻挠娘娘的英明，因着一己之私毁了娘娘的威信。”
话是这么说，但月晚的表述中已经能够很明显的体现出亲疏远近，赫舍里皇后亦是有所察觉。只不过在皇后心里，月晚已经在尽力压抑自己的不喜与偏爱，无意识地在话语中泄露了几分真实情绪而已。
完全的滴水不漏只会让人心生警惕，恰到好处的无知无觉反而叫赫舍里皇后更加放心几分。就连皇后身边说一不二的富察嬷嬷闻言亦是连连点头，正主的反应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等月晚离开坤宁宫后，赫舍里皇后对着富察嬷嬷赞不绝口：“张庶妃不愧是本宫亲自挑中的人，从未叫本宫失望过。”
“娘娘慧眼如炬。”富察嬷嬷自年轻时便跟在赫舍里福晋身边，因着见过的妾室姿态各异，对于月晚的顺服反而比皇后本人更容易接受，故而并未多言。
“你平日里可没少说其他人的不是，怎得面对张庶妃，反而没了那些话。”赫舍里皇后见到富察嬷嬷难得的沉默寡言，忍不住挑了挑眉。
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兴师问罪，富察嬷嬷也不紧张，镇定自若道：“张庶妃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若非真的老实稳重，也不会被放出来成为皇上的庶妃，更不会一直以来都深得太后娘娘心意。虽然太后娘娘与张庶妃有着主仆之情，但太后娘娘终究还是更偏爱皇后娘娘您的，如若察觉到张庶妃对您心怀不轨，一定会出手整治一番，而不是放任对方与您亲近。”
想到太后，赫舍里皇后微微点头：“你这观点倒是新奇，不过并不是没有道理。皇额涅她确实疼我。”
被坤宁宫主仆二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她心里“皇后比月晚重要”的太后，在收到坤宁宫呈报的宫殿分配名单后，第一时间把月晚叫到了慈仁宫正殿。
“皇后想叫那董氏与你同住一宫，你可知道？”其其格眉头微蹙，一见到月晚便迫不及待问出了口。
慈仁宫经过小选后一番换血，此时能在正殿侍奉的都是其其格的心腹，但月晚不欲叫更多人知道她们彼此亲近的事情，语气有些恭谨。
“是，皇后娘娘刚刚叫嫔妾去坤宁宫嘱咐了此事，宫中有出身蒙古、抚养大阿哥的博尔济吉特庶妃能够得此殊荣，嫔妾若是独居一宫，难免引人侧目。”
其其格听出月晚语气中的疏离，微微一顿，挥手示意乌尤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这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她若是真心为你考虑，就不会在尘埃落定之后才找你假惺惺说一堆冠冕堂皇的话，董氏怎么说也是正黄旗官员之女，偏偏安排进太皇太后默许给你主位的长春宫，不是刻意打压又是什么？”
月晚也放松下来，懒懒支着下巴，将糕点丢进嘴里：“我知道，不过木已成舟，强行拒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倒不如顺着她的心意当一个乖觉无害的小小妾室，说不得心里还能少警惕我几分。”
“既要你替她安心做事，又怕你真的把持权柄、脱离掌控，还不肯多给几分甜头，时不时想着打压一下，咱们大清的皇后娘娘对于‘自己人’可真是刻薄的很。”其其格面露讥讽，没有半分富察嬷嬷口中‘最心疼皇后娘娘’的样子。
“如此也好。对于如今根基短浅的我来说，太过扎眼算不得什么好事。”月晚言辞恳切，于她而言倒是发自内心。
“好什么好？”其其格嘴角向下一撇，闷闷不乐道：“能独居一宫才是真正的好事，多了个人只会平白添麻烦。”
“你又没有和人同居一宫过，怎得就知多了人不好？况且我之前与萨仁同居一宫，也没有觉得哪里麻烦了。”
“你少来！这是一样的事吗？”其其格狠狠瞪了月晚一眼，悻悻道：“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因你而节外生枝，但我看不得你受委屈。”
月晚知道对方说的不是假话，心中一暖，连忙开口安慰：“你放心，不过是比从前稍微有所不便罢了，我白日里既要去启祥宫看承瑞，又要去皇后宫里协助处理宫务，夜里用过晚膳便早早熄灯入睡，早出晚归忙得很，不会和董庶妃有何摩擦的。”
“你说的简单。日日殿门对着彼此，怎么会没有摩擦？再说了，你又不是日日如此忙碌，难不成还成天出门躲她？”其其格并不同意，但拗不过月晚一句又一句的“无事”，终究没有做什么，只对方，想办法悄悄将刚刚选上的几名宫人派到了董庶妃身边。
而事实证明，其其格的担心并无道理。
月晚想到了衣食住行、想到了日常作息、想到了宫人争执，偏偏忽略了对于大多数后宫女子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圣宠。
不是所有人都爱皇帝，也不是所有庶妃都想争宠，更不是所有后宫嫔妃都对于其他女子竞争意识强烈，而董庶妃却恰巧是集齐了以上条件的反例，这个朝代里大多数被家族严格教导出的同一个模子出来的模样。
细细算来，新三位庶妃入宫已经一月有余，最为受宠的便是明艳动人的董庶妃与腹有诗书的纳喇庶妃，与纳喇庶妃同住一宫的徐佳庶妃短短时间内便被康熙抛到脑后彻底沉寂。
对于温雅聪慧的纳喇庶妃来说，入宫不久便能得皇帝几分宠爱，已是不错的开局，只待日后徐徐图之。
而对于一向要强的董庶妃来说，只是“略有小宠”远远不够，尤其是与就住在自己对面的月晚相比，更是让她觉得不甘。
“您与张庶妃是同样的位份，不必每日都去给她请安的，更何况，张庶妃成日早出晚归，您干站了这么多天，也没有见到她一面。”被安插在董庶妃身边的小宫女面上愤愤不平，实则是得了太后的指示想方设法将董庶妃劝回自己殿内，免得传出风言风语对月晚不利。
“张庶妃虽名义上是庶妃，但享的却是小福晋的份例，更是被太皇太后默许了一宫主位，你去虽刚刚刚入宫不知道这些，我现在与她亲近些，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董庶妃那张艳如桃李的脸蹙起眉来，平添了几分西子捧心的楚楚可怜，叫人好不心疼。
宫女素霜闻言面上满是担忧，心下却重重一沉。
作为太后精挑细选的第一批心腹宫人，她对于后宫诸事清楚的很，只是得了太后的命令，面对董庶妃的若有似无的打探一直装做无知无觉。此时装做无意与守在殿门口的宫女银霜对视一眼，见对方轻微摇了摇头，便知董庶妃绝对没有脱离她们二人的跟随与他人有所接触。
“也就是说，她早在入宫前便对后宫诸事了如指掌了？”其其格挥退前来密报的小太监，眸光一沉。
“既如此，她何必费心费力去巴结月晚？搞清楚皇帝的喜好对症下药不是正好？”萨仁亦坐在下首皱眉。
“她那哪里是巴结？分明是给月晚找麻烦，身为庶妃日日去另一个庶妃殿门前等候请安，晨昏定省时总是堵在宫门口落后月晚一步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月晚没有主位的名，已经端起了主位的架子。”其其格想到近日流传在宫内、已被自己掐断的流言，恨的咬牙。
“那她难道知道素霜与银霜是我们的人？不然怎么在下人面前也要如此滴水不漏？”萨仁微微蹙眉，宫人亦是她们亲自挑选的心血，如果已经被看破，处境将会十分危险。
“不，她这只是世家惯用的收拢人心的手段。”其其格冷静地十分迅速：“董家明明几年前才从包衣旗被抬到八旗，若是背后没有人指点，不可能知道如此多的细节。”
“她如今是满洲正黄旗，可是赫舍里家……”
“不太可能。”其其格摇了摇头：“且不说赫舍里家尚有两名适龄秀女，哪里有人会将如此多的皇室密辛告知别家？难道不怕被皇室追责吗？”
“我更倾向于，是董氏入选以后，分配宫殿时推了一把。”
萨仁闻言眉间狠狠一跳：“皇后明知董庶妃来者不善，却还是将人安排进了长春宫？”
“她一向喜欢打了巴掌再给个甜枣，想利用董氏分薄月晚的宠爱也不奇怪。”其其格冷哼一声：“月晚这个傻的，总说什么‘女子入宫本就不易，不该先入为主揣测别人善恶’……我看等她被人坑了，会不会哭着跑来找我。”
“我觉得她不会。”萨仁努力憋笑：“月晚待人赤诚，却并不蠢笨，董庶妃想算计她，只怕难的很。”
其其格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董氏入宫前便熟知后宫诸事，我还是要与太皇太后回禀一二。”
“……你要和太皇太后坦白你往董庶妃身边安钉子的事吗？”
“太皇太后未必不知。”其其格轻嗤一声：“你当她老人家这次将小选交给我与皇后，在这宫里就没有眼线了吗？说不定前脚这个小太监出了慈仁宫，后脚消息就放在了她案桌上。”
“那只能说明你夺了这么久的权也没什么用，一举一动都被她了若指掌。”萨仁笑眯眯的，故意拿话刺她。
“赶紧回你的启祥宫去吧。”其其格横了萨仁一眼：“等月晚去看承瑞的时候跟她通个气儿，好叫她有所准备。”
“我觉得董庶妃这一番言行下来，月晚肯定早就对她有所防备了。”萨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过还是叫她心里多几分底才是，走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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