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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李隐可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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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想到何时,云碧竟是直接在妆台上睡了过去。
李隐进来时,便是见到这副景象,她一身素白的衣裳,紧缩着眉,一副忧心的模样。云碧换了个姿势继续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因为太瘦,宽松的寝衣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敞开,露出一副纤细白皙的锁骨,再往下,还是一片白皙的肌肤。
他的眼神很快移向别处,他是来寻她说事的,怎料她睡得这样早,也罢,他淡漠地往妆台处再扫了一眼。
天气还是有些凉,睡梦中的女子被冻得紧缩着身子,像只猫儿一样。温暖的床榻尽在咫尺,换做别的夫婿,此刻该是体贴地抱起夫人放在床上并且给她盖好被子,但是李隐可没有这等好心肠,这女子冻出病来关他何事,于是头也不回地冷漠踏门离去。
“啊啾!”又打了个喷嚏,云碧揉了揉鼻子,裹着暖和丝滑的锦被,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慢慢喝着。
昨日一天奔波,怪她没注意,竟在桌上趴了一晚,今早才被银心叫醒,一觉起来她觉得有点昏沉,脚也麻了,控制不住往地上栽去,银心便不得了般请了医师来看。
“是奴婢未照顾好小姐,好在大夫说小姐只是受了些凉,并无大碍,小姐还是好好歇息吧。”
云碧是个懒散的人,平日没有工作的时候爱窝在被子里睡觉,但是她不喜欢现在这样,伺候的人时刻守着,满屋子药味儿,活像她得了什么大病一样,虽然说她这副身子骨确实很虚弱。云碧拿开锦被,穿上鞋下床,摆摆手道:“不用如此,好好的人,因着这点小毛病就窝在床上养,没有病也要得病了。”
一眼望去,窗外有颗玉兰树。那棵树虽然种的有些偏远,但十分高大,花也开得多,以至于大老远还能瞧见一树顶茂盛的花朵。
“想吃炸玉兰了......”将玉兰花瓣裹上一层薄薄的蛋液炸了,再撒上一点点糖霜,香甜可口。
云碧这么想了一通,咂咂嘴,觉得更加馋了,带上银心径直往后院而去。
云碧跨进后院的时候,树下已经站了一人,他提着一只竹篾篮子,挑着矮枝上最好的玉兰,男人衣衫很是破旧,一块黑布捂着口鼻,不时发出沉闷的低咳声。
觉察到云碧两人,他停住了摘花的手,沉默不语,拎着小半篮的花瓣,瘸着腿往那处最偏的小破院走。
云碧问:“这是谁?”
“这是姑爷半个多月前从山上捡回来的樵夫,腿断了,姑爷心善,留他一口饭吃,养好了伤再走。”
云碧有些惊讶,这李隐瞧着冷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有善心。
男人走得急,腿又没好,拖着一只腿踉踉跄跄的,行至云碧身旁时,银心赶紧将云碧拉开远离几步,低声道:“小姐当心,他犯了痨病,整天咳嗽个没完,大家都不敢进这偏院,小姐莫要沾染上这恶病,这玉兰,小姐若喜欢奴婢可以差人去外头买来,不用这院子里的。”
男人许是听见这话,侧头看了她们二人一眼,他脸上的黑布系得有些松,他一转身,银心又拉着云碧退后了几步,云碧却看清了他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和高高的鼻梁,不由得也退了一步。
好熟悉的一张脸,她像是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打扰。”男人声音沙哑地不像话,扭头,继续拖着一只伤腿离去。
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云碧实在有些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道:“既然是李隐带回来的,你派人抓些药送他门口吧。”
银心只好点头称是。
中午,银心派人买来了新鲜的玉兰花,听着云碧的法子裹上蛋液下锅炸至酥脆捞出,再洒上糖霜,作为她午膳的甜点。
她分给潇湘院里的人尝尝鲜,众人都称新奇。
看着碗里的炸玉兰,花瓣儿整体金黄金黄的,只有边缘有一点点焦黑,男人的面貌再次略带模糊地浮现在眼前。
她想起他鼻上的那颗痣......
对了!
她起身往香木妆台里抓出随手放进去的那张通缉令,眼睛的形状,还有鼻子上的痣,一一对上,那男人难怪她眼熟,他就是这张通缉令上画着的逃犯!
刑部追捕的逃犯竟然藏在刑部尚书家的别院!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这种险招也敢用!
不行,此人凶恶,绝对不能放纵不管,他既然知道躲在这里,必定知道她的身份,指不定哪天就被他一把刀架在脖子上推出去当人质,大白天的,云碧摸摸脖子,觉得一股冷意爬上心头,打算现在就派人送信去尚书府,带兵来把这逃犯给抓了。
云碧正思虑着如何不打草惊蛇,门口小桃的声音传来:“小姐,姑爷回来了,是不是知会姑爷一起用膳?”
李隐?
等等,银心说这人是李隐带过回的,可是,推算时间,半个多月前,李隐带樵夫回来的时候刑部的牢狱也还没有犯人逃走。
可偏院的人明明就是现在通缉的逃犯,她不会认错!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桃没听见里面又半点回复,刚想再问一句,小丫鬟又梨拍了拍她的肩“别问啦,姑爷早就走了。”
小桃嘟囔道:“这小姐和姑爷,怎如此生分?”
又梨啧道:“强扭的瓜,不生分才怪呢!”
云碧思绪如麻,早已经忘了小桃问的话,冷静下来,她又回想目前所有事情的联系来。
这樵夫好好的在院子里治腿伤,怎么就突然就得了肺病见不得人呢?
除非之前的樵夫跟现在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是李隐帮助他使了一出金蝉脱壳!刑部逃了人,可别院的人眼皮子底下却没有多出人,因为早就被捡回来养伤的樵夫不会引人注意。
李隐,很有可能就是劫狱的人!
云碧沉浸在她那长身玉立的书生夫婿居然可能是心狠手辣劫狱杀手的震惊中,想到这处,她颇为头疼,糟糕,她好像知道了李隐不得了的大秘密,若是惹他不高兴,万一他将她大卸八块可怎么办才好。
送信去云府显然不行,她怀疑周遭有颖妃的眼线,若信落在别人手里,总归又是一件麻烦事。
她唤银心进屋,道:“银心,我们回云府吧。”
“小姐不是说不回去吗?”
“我想我阿爹和哥哥了,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府。”
“可是家主带大少爷去了锦州,说是有个什么案子要审呢!”
云碧心中一紧,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这可不知。”家主老爷的事情哪里是他们这种下人能随意过问的。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这哪里是穿越,这是刀尖上舔血来着。没有别人的甜甜恋爱,只有一个时刻暗杀的老公。
李隐要回登州,十有八九也是假的,最近城门禁严,他应该是想靠自己刑部尚书女婿的身份获得一份特殊待遇,不仅逃离了刑部搜查,也好把这个劫来的囚犯偷偷运出京城。
那他的身份,不得不让人存疑,他真的是士子吗?跟竹林杀她的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云碧摇摇头,把这个想法否定了。
以李隐能刑部劫狱的一身本事,竹林杀她的应该是颖妃派来的,若李隐真是颖妃的人,随便在她喝的茶里饭里弹弹毒,怕是她早死了千次万次了。
李隐没这么做,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静瑟的茶楼雅间,黄昏已至,一人立于窗外逐渐暗下去的红霞之下,望着远处的门楼陆续亮起灯火。
身后传来轻稳的脚步声。
垂眸饮了口茶水,黑袍下一张清贵的面庞,回头望着面前姗姗来迟的人“你来晚了。”
“嗯。”来人十分自然答道,丝毫没有晚来的歉意。
他摆着谱,也罢,估计还是是气他想出让他留在云维山别院的主意,望着李隐面上越不喜,黑袍人微笑道:“新婚的夫人可好看?”
李隐冷笑一声,不答话,坐下慢慢饮了口茶水。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瘦不拉几的身板,跟别的女子没什么两样,若此刻把她扔在街上,他也不一定能找出她来。
更何况,算不得他的什么夫人。
见李隐不搭理人,黑袍人坐下盯了他半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鸢代给你画的还挺漂亮,坊间话本里的小姐就喜欢你现在这种白面书生样,你那夫人没被你勾住啊。”
李隐的脸黑得更像锅底了。
黑袍人知道李隐讨厌被人戏弄,玩笑不能再开了,要不然面前这人不高兴他也少不得断条胳膊回去,那他就不好解释了,他停住笑,一本正经道:“按时候算,你应该回京了。”
李隐点头:“这里的事情,是要早些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