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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要在此陪 ...

  •   李隐正欲揖手道别。

      就在此时,乌泱泱一片人从门外冲了进来,领头一人头发有些发白,续着长胡须,看见云碧,瞬时涕泗横流地扑过来,紧紧抓着云碧的一只胳膊:“阿碧,我的阿碧,你终于醒过来了。”

      视野中重重叠叠一群身着华贵的人影,老头儿后头是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男子,容貌如玉,神色老成,但面庞还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再往后是几个三四十多岁的妇人,锦衣玉带,挽着精致且高高的发髻,在后头打量似地盯着她,用帕子捂着嘴窃窃私语。

      云碧不用想都能猜出她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她怎么死了又活了。

      她又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老头儿,犹豫道:“你是我爹吗?”

      这位爱女心切的老父亲终于在激动中缓过神来,察觉到了不对劲,“我当然是你阿爹啊,阿碧,这是怎么回事啊?啊?”

      银心早就随着云维山一路人进了房内,听闻尚书大人讶异问声,她立刻上前回话道:“回老爷,小姐先前撞了脑袋,这回醒过来,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云维山听完此话,更加心如刀绞,他的女儿,可是遭了何等罪,好端端地差点丢了性命,这次好不容易醒来,居然脑袋还出问题了。

      他拍着云碧的肩膀叮嘱她道:“好好好,不记得也罢,你好好休息,为父此前特地收了一颗百年人参,现在就让嬷嬷炖了参汤给你补补身体。”

      云碧呆愣愣的,有些受宠若惊,她在脑袋里盘算着,百年的老人参,这得值多少钱啊。

      “司天监那臭老头,我改日定要与他算上一账,他说什么东北角有颗不知名的小命星陨落,是我云府人丁萧条之兆,我就说,我女儿乃大富大贵、命比石坚之人,岂能被这天上掉的破石头索了命!要索便先把我索了去!”云维山思忖片刻,看见云碧忽而想到此处,越说心情越是激动高昂,恨不得分分钟冲出去将司天监卜此卦之人剐了皮。

      “爹,您慎言!”云熹忍不住开口。

      云维山痛心疾首道:“怎么,你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就连你也信那老头说的鬼话?”

      “我只是...”云熹还想解释,云维山却直接摆摆手,不欲再听。

      云碧觉得,眼前这老爹还挺傲娇的。只是这后面的年轻男子,低垂着头不说话了。

      她随口哄道“爹你别激动,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这命卜之术偶有差错也是情理之中。”

      “我给了他一百金!他却算出个这么个玩意儿,敢情我这一百金是花给他算错去了,早知如此,我不如拿着这些金疙瘩去茅房扔了听个响,也不要便宜了这不靠谱神神叨叨吃皇粮的老骗子!”

      云碧又震惊了,一百金!这是个什么数目!她这么值钱么,不对不对,应该不是她值钱,是原主值钱!

      从未受过所谓亲人的如此优待,让云碧有些恍惚,越发觉得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就是南柯一梦。

      “经历这一遭生死,我光是看着大姑娘,这心里就一阵阵地心疼呢。”一妇人说道,看着云碧忍不住地唉声叹气。

      另一人答道:“谁说不是呢,这大姑娘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咱们府里的姑娘个个身娇肉贵,哪里受过这份无妄之灾。”

      妇人已经走上前来,她保养得当,金步摇泛着华彩,在鬓上熠熠生辉,面色有着微上年纪的祥和,“好孩子,我是你大伯母,这是你三婶,你祖母受了凉,身体有恙,这才没来看你,可嘴上确实时常忧虑念叨你呢。”

      她牵了近旁的姑娘,笑道:“这是你堂妹婉姐儿。”

      “大姐安好。”姑娘应该是这个大伯母的亲女儿,面容有几分相像,年龄瞧着十五六岁,比原主小了约莫两三岁,温温柔柔的,跟她母亲一样笑意盈盈。

      妇人又指着那个三婶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儿“这是闵哥儿。”

      她手指微微一点,“这是缨姐儿...”

      他们纷纷向云碧问安,让她有些局促起来。

      云维山看出云碧的促狭,连忙挥手制止道:“好了好了,阿碧刚醒,着什么急认人,反倒惹得她头疼。”

      他稍稍沉吟片刻道:“不过既然你如今已醒来,不如跟我们回府里养病,家中人也好照看你。”

      云碧皱眉,面对那一大家子人,在朱门绣户中未必不要筹谋后宅纷争,而李隐马上就要回登州,这里的日子最是逍遥自在。更重要的是,她若回府,人生地不熟,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子底下,若要差人办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云维山见她犹豫,继续劝说:“阿碧,为父此前送你来别院居住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你随爹回去,爹定会好好补偿你,正好你回去了也不打扰李隐在此耕读苦学。”

      云维山意思很明确,她回云府,李隐留在这。看出来了,这老头对自己女儿情深意切,可却不太待见这女婿。

      李隐长久一言不发,云碧都要忘了他还在房内,云维山把话题转向他,他只好说到:“云小姐,大人说的对,回云府对小姐而言乃上乘之选。”

      话音一落,李隐剧烈的咳嗽起来,加上他那张惨白俊俏的脸,让人忧心他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云维山皱眉:“你怎么了?”

      “无妨,我昨夜上山采草药,露水湿气重,想必是染了些寒气,歇息片刻就没事了。”

      “是该要好好休息,我知你肩上重担,你放心,阿碧的事,我会管,你只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李隐的唇边浮出一抹不易察觉地冷笑,这老头,倒是把官场那一套过河拆桥玩了个精通。他又怎会让云维山得逞。

      云碧想,若她真就此离去,未免太冷血不给情面了,李隐刚还好好的,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在做戏?那他做这场戏是不是在提醒她,她还欠他的。他,不想她回去?也是,若自己回去,只怕过几日云府就会给李隐送来一纸和离书,确实对他不利。

      算了,正好现阶段李隐是与她所想不谋而合。

      云碧转着眼珠子,又看了李隐一眼,慢慢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已嫁与李郎,夫妻同心,我怎能丢下他一人在此寒窗苦读,我要在此守护他,陪伴他,等他殿试及第。”

      李隐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云维山心忖,女儿倒还是原来的性格,老实温吞,她不愿回去,想必也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也罢,待寻个好的时机,再说也不迟。

      云碧打定主意要留在这修养,云府又宠溺于她,拿她没办法,也只好就此作罢。

      送走了这一批人,云碧终于安安静静地在下午睡了个回笼觉,夜色悄然而至。

      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鼓声,云碧由此惊醒。

      “这是什么声音?”

      银心过来侍候,“小姐忘了,这是皇城门上的暮鼓,提醒人回坊内,免得犯了宵禁呢。”

      “宵禁?”云碧倒是没想到这地方这朝代还设有宵禁,本来想有时白天不便宜行事可以挪到晚上,看来这是行不通了。

      院里的橙花树正是花开的时候,奶白的花瓣透出淡淡的香味,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花般飞舞坠落,院子里满是芳香。

      李隐开门走进,带进来一阵清冽的香气。

      他擦亮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瞬间照亮极小的一方天地。

      今钊正闭目养神,忽然,肚子上落下一包糕点和一袋子麻布包的新鲜草药。

      他抬眼,了然笑道:“是你啊,我以为你不会不来了。”

      在牢狱里的日子多了,便渐渐忘了时日,他回想起今日听到的闲话,才想起每年这个时候皇帝都要在日坛祭祀,为保护皇帝的安全,如今城内早就排兵值守,固若金汤。

      “我若不来,为何又要救你,岂不是白费周章。”李隐蹲下身递给他水袋,已猜到七分他在想什么,道:“刑部失守,如今京城加上了防备,药房每日都有人盯梢,这是我采回的草药,捣碎敷于患处即可。”

      今钊大口吃起糕来,云府的糕点实在的有些噎人,他猛灌一大口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他凑上前,笑着问李隐道:“李家兄弟,你跟这户人家是什么关系,我们在这呆着能安全吗?”

      今钊本是性格爽利豁达之人,几年的牢狱却让他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黑暗、潮湿、阴冷,与蛇虫鼠蚁同食同睡,各方人马都没能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他失去了价值,本来以为只能等死过完一生,却没成想李隐救了他,虽然有那只簪子,但是一人无所求,更让人生疑。一生经历警醒他,太过信任一个人,便容易陷入另一个深渊。

      李隐已经见过太多猜忌,他回:“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说过,我救你,是有人买了你的命!”

      今钊点了点头,他放下手里的糕,拍了拍残留的碎屑,“那么,李家兄弟,你如今要如何放我走?”

      还有太多事要处理,李隐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他的眼底又恢复初见他时的冷漠:“你操的心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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