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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因为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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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在街角花店都能碰见颜拟的秦攒玉,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她就知道自己应该去买本老黄历。
“这、么、巧啊、颜、总。”
颜拟走到展览墙前,从上到下一一挑选,却是还能分出心思来接话,“你好啊,来买花?”
“不买花,谁会来花店啊。”
秦攒玉接过店员包好的菊花和一小束满天星,她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情绪,但又很快掩饰起来,随后抬头微笑着礼貌回道:“谢谢。”
颜拟还在挑选,迟迟没有下决定,转身的余光无意扫到了秦攒玉手中的花束,她皱起一瞬间的眉头,意识到今天并不过节,于是陈述着语气:“你买菊花……”
“能帮我把满天星带回去吗?”秦攒玉适时打断颜拟的话,她平视着颜拟的眼睛,话语虽像恳请,但语气中又带着别无选择的小怨气。
颜拟并没有接手的意思,她向上推一下眼镜,门外轻送来一阵微风,耳边落下的鬓发也随着轻摇,颜拟见秦攒玉倔强不肯放手的模样,无奈叹息道:“你不想亲自给她吗?”
秦攒玉像被戳中心事一般,顿住的手连带着花束也轻轻一颤,她将目光撇向一旁,语气也随之弱下,“会……弄脏的。”
“因为菊花吗?”
——“因为墓碑。”
颜拟接过秦攒玉的花束,也不知是花店的存束不够,让这蓝色为主调的满天星里,有些少许紫色在边角装饰,想要成为独树一帜又克制地在角落里观望。
倒也不知是这买花人的心理作祟,自卑地将满腔的暗恋极尽缩折,又或许是知道自己最终是那跳梁小丑,同心上人保持着理性的距离,不敢踏出一步。
好似桀骜不驯的鹰,担着沉甸的后果,不敢俯飞下悬崖上的窠,看似克制隐忍却又引人发笑。
“我帮你带回去,敢不敢送人就看你了。”颜拟将花束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秦攒玉忽然开口道:“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的。”
“我知道啊。”颜拟走过秦攒玉身旁,走至角落里的竖柜前继续挑选。
“那你怎么还让我送花?”
颜拟似乎挑中了一款,于是打开柜门细细察看,“因为引诗她很好,她值得被很多人喜欢,而且你不像某个人一样,虽然那个人没有情敌的意思,但她们走得太近了。”
秦攒玉紧握着菊花束,冷哼道:“切,所以我现在连个情敌都比不过?”
颜拟转身,打在秦攒玉身上的视线冷清冷情:“所以,你从哪来的信心,觉得会成为我的情敌?”
秦攒玉朝店外走去,走到颜拟身旁时道:“所以我真应该也给你买一束菊花。”
……
傍晚,夕阳已垂至天边,海面上不似“浮光跃金”,而看似被人用橘色油画棒涂上一般,像是弥留之际的走马观花,又像是新生破晓前的曙光。
但这片景象在城中市区,是很难及时见到的,宽敞的落地窗边已经支起折叠桌,刚出锅的家常菜还冒着腾腾热气,虽是一个人的住处,但并不缺少烟火气。
随意放在桌子地毯上的手机,穿出来电的纯音乐,女人将菜盛出锅,用毛巾大概擦拭过双手后,便走出厨房。
招姐接起电话,声音清朗,“喂,小张。”
“哎,招姐,你快看我给你发过去的,今天面试通过的人员名单。”
招姐在微信打开小张发来的Word文档,第一个名字便刺目地映入她的眼帘,她不解道:“小诗?她怎么来公司应聘了?她不是应该在和周家的那个小姐录节目吗?”
“招姐,我就是看名单里有小姐的名字,我才发过来给你的。现在该怎么办?”张助理感到喉间一阵痒意。
他将手机拿远,闷声着咳嗽了几声,随后恢复音色,“之前我看节目组的行程安排,说是小姐她们下个周要去cos展,几乎一整个周都是满的。”
“先想个法子,让小诗延迟一个周再来,记住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小诗身后有背景,”招姐走到厨房里接半杯水,“她的性子我知道,想证明自己,却老在别的地方碰壁,好不容易肯来我这里,一定不要让她觉得我们在帮她。”
小张语气平和,从话里就能给人一种办事妥帖的沉稳感:“好,我知道了招姐。等我和部门经理沟通一下,就说先留着她的名字,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反正小姐的简历已经很优秀了,这个机会怎么也不会被别人顶替。”
“最近感冒挺多的,注意做好防护。”
“好的招姐。”
……
颜拟将花束放在玄关处的台面上,换好鞋用消毒水进行简单消毒后,才将罩面从花束上拿下,她按照约定把秦攒玉买的花放到了她的房间,随后便走到厨房外敲门,“引诗。”
谢引诗正在餐厅和陈子筠准备晚饭,她和周听吃完烧烤后又打包了一份回来,所以晚饭没有太复杂,就是简单的煲汤。
谢引诗木楞楞地接过花束,试探性问道:“给、给我的?”
“嗯。”
谢引诗看着花束,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不断像潮水般涌来,似乎想要将她溺死于水中。
“这花,谁送的?”女人的声音清淡贵雅,却又让人从心底升上寒意。
谢引诗双手垂在身侧,低头陈述事实,“同学。”
下一秒,鲜艳的玫瑰被狠砸在她身前,厉刺凭借力道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一道浅痕,不过只有刚开始的一小部分,渗出了几滴血珠。
谢引诗十分讨厌血珠聚集后再滑落的触感,但她丝毫不敢动弹,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衣摆,她抿住下唇,似是在告诫自己。
“我再问一次,这花,谁送的?”女人的声音比第一次更加沉下,像是怒气积攒的过程。
谢引诗低头看着鞋尖,她捏着白色衬衫校服的衣边,将整件事情简单复述一遍:“今天我们班主任过生日,放学前的班会上我们布置好场地,木老师一来,我们先放了小型礼炮,周听和另外一个同学买了花,全班都有,我的这支玫瑰就是那个同学送的。”
叙述的简单又繁琐,但这是眼前谢母素来爱听的,既直中要点,又不似敷衍。
简单来说——她敏感、她玻璃心、她有病。
“周听买的?”
“嗯。”
“你什么都没买?”
“你不让我买。”
女人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随后猛的踹了谢引诗一脚,“那你就不买了?你就让周家的那个人占风头去了?谢引章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谢引诗被她踹在地上,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朦胧,似在敲锣打鼓一般,等到谢女士骂完,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后,她才回过神来。
“引……诗?”
钱清风踩着居家红色高跟鞋走开,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来来来,让我看看是谁在厨房里~会不会像平时一样,有个小弹簧在上蹿下跳的呢?”
谢引诗听见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打了个寒战,立马从回忆里拉回神,从茫白的空间里出来。
谢引诗迅速调整好状态,扬起微笑:“谢谢,我很喜欢。”
“你刚刚……”
“啊,我就是第一次收到花,太激动了,谢谢你。”
颜拟明白了谢引诗的意思,便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件事记下,等回头放在备忘录里。
——未来总有机会,让她愿意对我说她的故事。
“嚯——玫瑰啊,谁送的?”钱清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靠在门边的颜拟。
“啧啧啧,这么快就开始送花了,观众还看不看节目了?”
【看!看的!啊!!!颜之有引终于发糖了!!!!】
【当然要看啊!!!这是发糖!不是官宣!就算官宣了我也要看!!】
【来早的孩子有糖吃呜呜呜】
【但我还是觉得谢引诗停顿地时间太长了】
【哈哈哈哈颜美人对子筠姐的表情,好像看情敌落败后的骄傲啊哈哈哈哈】
【笑死我吧,颜美人铁树开花了哈哈哈,终于懂哄老婆开心了】
【不是,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感情线啊?】
【路人路过,这是要官宣的节奏吗?】
【但你们真的不觉得,引诗收到花的什么什么描述不出来,反正就很不对劲吗?】
【路人+1,我想看的是暗恋,就算是剧本也行啊,现在就开始有感情线的迹象了,那我还看什么啊】
“怎么都堵在厨房门口?”戚时御朝厨房里看去,“炸厨房了?”
戚时御注意到谢引诗手里的一小束花,“颜拟送的?”
“玫瑰啊,幸好不是一捧花,一小束倒是显得更精致。”
“啊?颜美人送花了?送谁啊?为什么在厨房里送?”周听昼夜颠倒,这会儿刚醒呢,结果一下楼就听见有人送花。
沈千澜一回来就看见钱清风上楼,她换完鞋还没来得及洗手就追了上去,最后幸好在钱清风关门前赶上了。
“钱清风!”
“啊?有事吗?”
“你的恨天高卖不卖?”
钱清风一愣,随后秒变“仙女皱眉”表情包,发出灵魂一句:“哈?”
沈千澜一脸认真,“你的恨天高卖不卖?”
“卖倒是能卖,我买的都是便宜货,我也不差一双鞋,就是……”钱清风低头看向沈千澜的脚,“我就没见过你穿过高跟鞋,穿恨天高你不得进医院啊?”
“我可以学。”
钱清风:?
“那行……你进来看看你喜欢哪双吧。”
钱清风把房门关上,打开第一个衣柜,打眼一看,浩浩荡荡的全是鞋,看得沈千澜一愣一愣的。
沈千澜转头看向钱清风:“……这是衣柜啊?”
“额……我只是比较割舍不了而已哈哈……”钱清风瘫坐在床上,“你挑挑吧,我买的都是便宜货,咱俩关系好,我给你按半价来。”
沈千澜:“谢谢,不用半价,按原价来吧。”
“啊?”
钱清风坐直身子,“我发现你和别人真的很不一样,我给你省钱呢,咋还有主动加价的?这些都跟了我好几年了,最近的也穿了几个月,都是二手货了,原价多不划算?”
“没事。”
沈千澜回想着脑海里的画面,最后选中一双黑面红底的尖头细高跟,她将鞋子放到地面上,钱清风俯下身子,微惊道:“嚯,眼光不错嘛。”
“这双鞋大概是半年前买的,严格来说它不算恨天高,它才十厘米,虽说尖头看起来比较正式,但它日常穿也ok的,”钱清风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她一拍手,“啊对,我记得第一天录综艺的时候,我穿的就是这双。”
“我跟你讲,这双脚感特——别好,我可喜欢了,因为这个新大陆,我还特意又入手了两双,一双白色的,还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沈千澜皱眉,她节俭惯了,这种花钱的方式她并不是很理解,“既然都有一双了,为什么还要买一双一模一样的?”
“emm,你可以理解为收藏癖。”
谢引诗带着玫瑰回到房间,她背靠着门身子慢慢滑落至跌坐在地,玫瑰花束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忽然,她扶墙起身,一手拿着花束,一手紧握着手机,谢引诗打开衣柜的门,窝在熟悉的黑暗处,她将被子拉过头部。
一举一动,皆为儿时本能规避伤害所形成的习惯。
谢引诗无法逃避地将记忆重新续上。
高中的休假向来不同于初中,当谢招蒂再一次打开衣柜门时,谢引章早已睡着,脸上带还有哭过的泪痕。
深秋这是的傍晚早已暗下,谢招蒂不习惯开灯,房间里尽是黑暗的主场,她将谢引章拦腰抱起,将她放在床上,尽管动作已极尽轻微,但习惯浅眠的谢引章还是醒了。
她揉揉眼睛,双手抱住姐姐的腰,把头埋在姐姐的怀里,轻声呜咽。
——只有姐姐是真心爱她的。
只有姐姐的怀抱才是最温暖的。
谢招蒂安抚性地轻拍谢引章的背,语气柔和:“小引乖,姐姐回来了。”
谢引章见到姐姐,心里的那根弦便再也绷不住,她把头埋在姐姐怀里,从呜咽到放声哭也不过三秒,哭到着急处,甚至不受控制的,有规律性的停顿着。
谢招蒂就温温柔柔地安抚着她,她搂紧从小和自己受尽苦头、从小被自己护在心尖尖上的妹妹,听着她哭谢招蒂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凭什么偏偏是她们呢?
世界上那么多喜欢女孩的家庭,那凭什么她们如此被男女歧视?
谢引章哭得差不多了,又习惯性地倒苦水,她有事就找姐姐,哭诉当然也是少不了的,渐渐习惯成了理所当然。
她们姐妹俩啊,就是互相当着对方的情绪垃圾桶,似乎怎么都装不满。
谢引章将这两个周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个遍,谢招蒂偶尔回应几句,手无力握紧后又随即松开,像是麻木一般没了气力,徒留满腔愤懑不平。
谢引章坐起身来,将头发随意向后一撇,平静的话如同发疯一般,令人意想不到,“我们报警吧。”
谢招蒂多年未曾敢于言说的想法,终于在这个黑幕下被揭开。
谢招蒂并不是虐恋文隐忍女主那一挂的,她几乎是在谢引章说完就立马点头,但她又突然拉住起身找手机的谢引章。
她理智回笼,认真地注视谢引章的眸子,“你发自内心地厌恶他们吗?”
谢引章眼眶模糊,“我恨死了。”
“我们现在就算报警又怎么样?报警到最后总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谢招蒂神情淡漠,黑潭般的眸子背后似乎暗流汹涌,“我们要做的,是让一家分崩离析。”
谢引章不太懂姐姐的意思,她歪了歪头,眨着双眼。
“咱爸快要出轨了。”
谢引章身形一顿,随即摸黑打开小台灯,她们姐妹俩虽不是双子,但相同点也是不少,也有着心有灵犀的特点。
“我们要推波助澜吗?”
“静观其变,但绝不能让他们分开。”
谢引章压下声音,“私生子住进咱们家怎么样?咱妈能为了总裁太太的称号,对小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有了私生子,以她的傻逼思想,就算是个男孩她也接受不了,更别提住进家里了。”
“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招蒂紧握谢引章的手。
谢引诗撑着双眼,在拨号界面犹豫了许久,始终没有按下通话键,她把手机息屏翻扣在身下的被子上。
她翻了个身,衣柜里的狭小空间不足以让她平躺,这也是于儿时唯一不同的点了。
她将握住玫瑰束的手又紧了紧,似是怕它再次被人抽走、狠摔。
玫瑰保留了她的刺,可她依旧被人喜爱着,因为在锋利尖刺之外,有一层屏障隔离了刺痛与摘取。
谢引诗将一直放着的枕头,用胳膊推向前,留出了些许空地,她又蜷缩了一下身子,枕着胳膊沉沉睡去。
——算了,不要打扰她了,姐姐太累了,姐姐也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