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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雨楼集卷十 文五篇 ...

  •   春雨楼集卷十
      平湖沈彩虹屏著
      文
      简说
      辽萧后论
      与汪映辉夫人论诗书
      东溪泛舟记
      赵千里画宫娥记
      简说
      简者,主君所造,以古乐为繁,故从简也。非欲其从简也,欲其由简以知繁也。古乐起于黄钟,今乐在五降以后,其间等级悬绝,故人不知今乐即古乐也,不知五音同也,六律同也。简为之按,上可以和琴瑟,下可以合筝阮,而后使人晓然知今之乐犹古之乐也。其长(弦数)二尺有二寸,(今官尺)。其弦五,其品十二,益以三半品,以尽其变。自大弦循小弦,为宫徵商羽角。自散声以讫四半品,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并角清并宫徵商羽之再变也。宫、徵、商、羽、角,即今合、四、上、尺、工也。宫、徵、商、羽、角之为合、四、上、尺、工,犹大篆之为隶为揩,后简便而实无以异也。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即合、四、乙、上、尺、工、凡、六、五、亿、让、伬也。六吕即六律之清声,合、四之六、五、上、尺之为让、伬也,无别有六声。故《周官礼》谓之六同也。音只有五,重之为十,以象十干。律只有六,偶之为十二,以应地支。一阴一阳之道也。凡钟皆相应。黄为土色,土为大中,故曰黄钟。夹钟,夹辅钟也。林钟,与钟对立也。应钟,遥相应也。合上六、伬,夫人而知其相应也。凡吕皆相应,阴律之始,故曰大顺。大为仲,如弟之从兄。音始于西北,至三吕适次乎南,故曰南吕,为四、工、亿诸弦管皆相应也。簇,丛杂不绝也,与钟、吕不相应。不纯之始,故曰太洗,声散也。夹既应黄,则洗当应大,乃以欲闰姑有洗音,故曰姑洗。蕤冥为凡次当五月,故以百草滋荣为象。不应钟、吕之主,故曰宾。夷则横吹之管,必下黄钟八律;羌戎常以为则,故笛名羌笛也。射必中的,无射者,钟、吕皆不中也。然而必有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者,备置闰而旋相为宫也。故音之道圆,律之象方。圆象天,方法地,地顺天而时行也。奇耦不过两,故钟也,吕也,二而已矣。三才不过三,故黄钟也,大吕也,太簇也,过此为夹钟,犹之仍为黄钟也。五气不过五,故宫、徵、商、羽、角,置二闰而复为宫也。约而言之,音虚而实,律实而虚。以六律正五音,犹屋五间必用六贴,拶五指必用六木也。为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之不应,乙、凡之必越度也。隔二而应合,隔四、乙而应上,隔三而再应上,隔尺、工、凡而应六。三年一闰,五岁再闰也。所谓变者,即清声也。合、四为宫、徵,六、五即变宫、变徵也。亦有变商、变羽、变角,为让、伬、仜,则皆为急微噍杀。古乐不用,故不言也。而十二律必备者,旋相为宫。变者,有时而复为正也。此其道。今贱乐工皆知之。凡造琵琶笙阮者,皆知之。而儒者不知。以儒者空言其道,而不习其法。乐工造器者,守其法而不能明其道。两不相值,故万古如长夜也。
      吾主君以大儒而习优伶之技,遂洞彻乐理,以为音不过五律,只有六旋相为宫,迭为高下,互为清浊,惟底于和而已。苟为不和,今粗工皆知笑之。而依儒者之言,则多不和。不和,则纸笔之乐,非管弦之乐。乐其所乐,非吾所谓乐也。乃作简,以界今古之间,俾习其器,知其道,庶几古乐可兴也。余受而学焉,因次主君传授之语,作《简说》。

      辽萧后论
      凡事必慎于其微,而谨于其忽。况身为妇人,为猜嫌之易起;贵为母后,为尤悔之丛生,而可不检其微忽哉?且妇人无才之谓德,无才之谓福,不幸而有才,尤易以败检而获凶咎者也。古来之以败德失行而获凶咎者,无论已。乃有实无过恶,而身卒不免,若辽萧后是也。此无他,才累之也。虽然,非才累之也,好用其才而不检于微忽也。
      方后制回心院词,已非鸡鸣戒旦之音,兆□□之端,而为单登、乙辛辈所窃窥,因敢以十香词求书。后复托大不检,好弄笔墨,遂为书之,用为宵人所持,祸实而不可解,罪大而不可逭矣。故萧后之死,人皆为萧后冤。夫萧后诚冤,余谓亦萧后不检细行,有以自取之也。
      夫祸常伏于微,而事常生于忽。慎尔歌诗,谨其笔墨,以明哲保身,又岂独妇人宜然哉!

      与汪映辉夫人论诗书
      彩敛衽再拜,致书汪老夫人妆次:
      彩以凡资下质,谬学声韵,比于莺簧蛤鼓,自鸣其春秋已耳,乃辱蒙过奖,谓闺阁仅见,且谓不惟隽永,抑且博洽,令彩愧汗无地,而彩更颏动目轩,欲伸一说于夫人之前者;则来札谓再得苍老高古、一洗绮罗香泽之习,则竿头更进矣,窃以为此语犹有可商也。
      夫诗者,道性情也。性情者,依乎所居之位也。身既为绮罗香泽之人,乃欲脱绮罗香泽之习,是其辞皆不根乎性情。不根乎性情,又安能以作诗哉!故如《关雎》之淑女和悦,不能为《终风》、《绿衣》之怨也;《谷风》之思妇愁苦,不能为《桃夭》、《草虫》之乐也。故君子居廊庙则有《鹿鸣》、《振鹫》之音,居山林则有《考槃》、《伐檀》之音,居兵戎则有《车邻》、《驷?》之音,是皆所谓苍老高古者也。如使其出于采蘋之夫人、抱衾之众妾之口,则为怪与诞孰甚?圣人必无取尔也,必取夫若所谓“于以采蘩,南涧之滨”、“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者也。且如“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副笄六珈”、“鬒发如云”、“衣锦褧衣”、“裳锦褧裳”、“角枕粲兮,锦衾烂兮”,是莫非绮罗香泽之言也。惟其言之称,圣人且有取,而又恶可尽洗也?夫诗至三百篇足矣,乃欲求多于圣人之经,不亦过乎?彩闻之矣,禅学贵脱而不贵粘,贵空花而不贵素位。故自唐以来,尽有名公巨卿可以赓雅歌颂者,乃逃于鬓丝禅榻,所言皆绮罗香泽。此如饰须眉以巾帼,傅脂粉之优伶,是则可尽洗其丑者也。乃于文人学士,则以为有口无心;于妇人女子,反欲其改头换面,是亦阴阳易位之一端也。顾今之评妇人诗者,不曰是分少陵一席,则曰是绝无脂粉气。洵如是,以偎红曳翠之姝,而唱铁板大江东,此与翰音登天、牝鸡司晨何异?其为诞且怪,孰甚?尚安得谓之诗哉,诗哉!三春桃杏,红艳为妍,乃责桃杏曰:尔胡不为松柏之青苍?是不能也。言为心声,犹自写照。用自写照而顾揣摹他人之面目,不亦可笑矣乎!故彩窃以为诗者,惟本乎性情,必思无邪。素其时位,求声成文,有兴观群怨之风,而不失乎温柔敦厚之旨,斯可矣。他则非彩所知也。恃其恩私,尽言无隐,惟夫人优容而更有以教诲之。
      不宣。
      (汪映辉:汪亮)

      东溪泛舟记
      壬辰七月,吾家新置书画舫成,制虽朴小,而有窗槛棂格,仍设渔钓之具。是夜,月明如昼,主君谓余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游不必名山大川也,惟取适兴而已。只此东溪,可沿,可泛,可吟,可眺,盍往游乎?”余曰:“诺。”乃命农叟棹舟,属鸦鬟备茶茗膏烛,遂登舟。于时已立秋,天气清肃,白露下瀼瀼,寿星若环若璧,已宿鹑首之次,两岸荻花萧然,栖鸟不惊,微波不动,白云鳞鳞,皆贴水底。主君曰:“苏子赤壁之游,客有吹洞箫者。”言未已,笛声隐隐,遥出林端。时见人家灯火从篱隙射出,熠熠有光。或有起者,见余舟洞窗燃烛,皆错谔审顾。乃命插篙中流,烹茗进泉,尽数器,夜已深乃返。顾余足履六尺地,从未尝游;游,止此,然而已饫清兴。苟不得清兴,虽足迹遍天下,以为未始游可也。遂记之。

      赵千里画宫娥记
      凄凉夜色,落月在树。朱栏碧棂,与芙蓉相映带,在约略有无之间。为宫娥十六人,其一倚槛独坐,皓腕着几,纤掌掩半面,眼朦胧作欲睡态。二人相携,玩池中蟾影,风吹罗带,仿佛闻环佩细响。一人抚琴不弹,头微轩,若目送飞鸿而不得者。一人燃烛摊书,朱樱微哆,如闻咿唔。适一鬟送茗至,息心捧立,若不敢惊触意。一人界尺纸,握管吟诗。傍一人窃观,含哂。帘外又一人,若褰帘欲人,窃观者引手招之,曲身而罗袖轻飏,而吟诗者似微觉回顾,含毫邈然,各尽态度。又二人对弈,狸奴卧其旁,架上鹦哥缩颈睡。又草花数丛,莎鸡栖鸣,一人若厌闻其声,俯躬持团扇欲扑。一人若喜闻其声,牵衣止之。二人倚肩行游,一人趺坐片石,一人独倚修行,皆各有凄怆怨慕、萧寂无聊望幸之色。此卷为飞凫人求售,因得披览。须价百千,度不可有,乃援笔记之,时时省玩焉。
      卷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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