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俩相望》元木年

2、真傻还是假傻

　　听雨阁闹贼人的事让陈夫人惶惶了好一段日子，不仅又增加了护院人手，还给陈辰身边多安排了一个贴身丫头和两个洗扫的老妈子，

　　这把陈辰想跟着陈今偷溜出去解闷都不成了，每天困在小院里读书练字学女红，憋得嘴角都起了泡。

　　　“嗷~该死的贼啊……害人不浅，你缺德啊!!”

　　许是那夜让采花贼看到了陈府的厉害，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再没有贼人的出现，陈辰绑在树上的滚地钉也没有再派上用场。

　　这天，陈大人从宫里回来，带回了一个让全家都很兴奋的消息：

　　下月初颖妃生辰，盛宠的颖妃特求了皇帝恩典，恩准自己与官眷同乐，特许六品以上的官员家眷入宫参加赏花会。

　　陈夫人开心得一连几日眉眼含笑，也难怪她这么高兴，一来原来的赏花会从不会带上她们这些六品的官眷，二是她终于可以带她的辰儿亮亮相了，这把让那些嚼舌头的好好看看。

　　整个一扬眉吐气就是说。

　　说是赏花会，其实谁组织的都一样，说到底都是几家聚在一起聊天，夫人们或结交或攀比，孩子们互相接触，各种相看。

　　这种跟陌生人的聚会加相亲，以前狗都不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久旱逢甘露的陈辰不仅愿意去见识见识，还心甘情愿地跟着母亲学了几天规矩。

　　赏花会终于到了，马车停在了红墙外，陈今陈辰跟在母亲的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内官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了颖妃的宴厅。

　　雍容的夫人和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顿时引来了很多窥探。

　　　“那是陈大人的夫人吗？”

　　“小声点，就是她，听说是个夜叉，把陈大人治得死死的。”

　　　“是陈今，陈今也来了，太好了母亲！”

　　陈今有一群自己的小伙伴，她一边低头走路一边歪着脑袋露着白牙打招呼，又引起小姑娘们呼声阵阵。

　　陈辰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便也不再垂着头，好奇地向旁边望去，只这一下，周围便多出了许多抽气声。

　　“哥！哥！她是谁？”

　　正歪坐在小角亭里吃瓜子的小衙内宋原之猛地站起身，两眼放光地指着陈辰，

　　旁边正在品茶的宋慎之一愣，顺着原之的手指看了过去，俊朗的眉微微蹙起：

　　“看年纪……应该是陈大人家的五姑娘，可是……”

　　“五姑娘，好好，哥，走，我们也快入席。”

　　宋小衙内百无聊赖的状态瞬间不见，整个人突然热情地像个小太阳。

　　他回头看见自家大哥正端着茶杯思考着什么，赶紧着急地催促到：“这有什么好喝的，我们快去看美人。”

　　宋太尉这俩儿子，一个下了朝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个整日玩鸟击丸不思进取，谁都不想终身大事。

　　宋夫人跟自家妹妹抱怨这两个不孝子，颖妃掩嘴一笑，一道太后娘娘的口谕就跟着宋夫人回了家，让两位宋大人作为颖妃的家眷出席赏花宴。

　　看呗，看又少不了肉。作为21世纪的女性，陈辰当然不怕别人的注目礼。

　　话说，就干坐着喝水吗？什么时候上节目啊……

　　“不都说陈大人家的五姑娘痴傻吗，看着也不像啊。”

　　“是啊，长得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就算能带出门，她也是个傻子。”

　　此言一出，厅中突然一片安静，大家纷纷看向说话之人。毕竟这是颖妃娘娘组织的宴席，这么说同席的人也太失礼了。

　　周御史的嫡女周玉娇看到大家的目光纷纷投来，也发觉自己刚才说话声音是太大了点。但是那又怎么样，是不是事实？

　　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周府与陈府相隔不远，登上阁楼就能看到陈府偏院，她什么看不见？包括那总出现在树上的身影……
　　周玉娇气得握紧了拳头，凭什么，这个低贱的傻子！

　　陈夫人的脸色很不悦，刚想为自己女儿说句话，就感觉到有人握了握自己的手。转头一看，陈辰正微微摇头。

　　母亲愿意为我出头，我也愿为父亲母亲考虑，对方是从一品御史大夫的家眷，言语而已，不必搭理就是。

　　她说我傻就傻啊，我还说她是2必呢。

　　周玉娇看陈家并无反应，以为被自己说中隐秘，更得意了。摇着扇子皱着秀眉故意跟左右说道：

　　“我可不想跟傻子一起赏花。”

　　“有些人还是趁早回去得好，别等下平白惹人笑话。”

　　“所以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不过痴傻的女儿也敢带来，怕不是以为颖妃娘娘的宴席，是谁都能来得吗？”

　　“料是好不容易等来资格参加，一高兴便什么都忘了呢。”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陈辰本就在控制控制再控制，听着听着强压的神经突然断了。

　　这种程度可以了吧，这叔可忍婶也不能让忍了吧。

　　平静的小脸慢慢低下，白皙的小手却摸上了眼前的茶台。

　　有点烫，这个不行。

　　这个行，马的！

　　握紧茶杯，陈辰心一横蓦地站起，正准备坐实了痴傻的名声冲过去扬她一脸，

　　可下一刻手里的茶杯突然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握住。

　　陈辰惊讶地抬头，宋慎之转眸与之对视，霎那间只觉浑身一僵，

　　少女娇艳的脸近在咫尺，美得仿佛桃花上的垂垂欲落的水珠，幼鹿般清亮的眸子，此时闪着点点愠色。

　　宋慎之微怔后不禁莞尔，竟借着陈辰手腕的摆动，抬头将这杯茶一饮而尽。

　　清香的甜茶随着喉结的移动滑入腹中，宋慎之的眼底逐渐清明，并没有人知道，他起身时只是想让陈五姑娘莫生事端。

　　“嘶……”这下众人狠狠怔住了。

　　陈辰被打断施法，一时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

　　只见宋慎之放下茶杯，抬眼一笑，对着自己拱手道：“在下谢陈五姑娘的茶”，之后便施施然走回了座位。

　　莫名其妙了简直。

　　陈辰被陈今拉着衣角再次坐下，没等坐稳，陈今就迫不及待地咬起耳朵：“五妹妹别说话，他是宋御史。”

　　再看向周玉娇，她竟也不再放厥词，接上自己挑衅的目光后，狠狠瞪一眼，故意转过头。

　　“嚯，可算清净了，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我还以为睡错了门儿，差点枉费了娘娘的一番心意。”

　　“嘶……”众人哗然。

　　宋小衙内慵懒的话语一出，便是大不敬的罪过，谁不知道宋二郎整日睡在秦楼楚馆。

　　可是偏就是因为他亲口说，所以并无人敢真的追究，因为就算让皇帝和颖妃听到，大概也只会笑骂一句“小混帐”。

　　可恨周玉娇自己无理，竟害得在场的家眷们被连累。跟我们家姑娘有什么关系，还接连被宋家两位大人提点，真的委屈！

　　好多女眷暗暗向周玉娇投去了责备的目光。

　　陈辰则心里叫爽，这两个帅哥可以啊，三言两语间就把矛盾转了出去，这要是在之前，高低得过去敬一杯。

　　小衙内的目光穿过中厅，看了看几乎坐在末位的少女，少年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他决定先问个清楚：

　　“哥，你刚才……为什么帮她？”

　　宋慎之继续拨着茶，不急不缓地回道：

　　　“颖妃娘娘就要到了。”

　　小衙内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听懂，随即他一拍大腿，似是十分高兴地说道：

　　“哈哈对对！就是说啊！娘娘马上就到，她们还想吵架，真过分！”

　　宋慎之看着重新兴奋起来、嚷嚷着想看歌舞的弟弟，眼底含笑，轻轻把拨好的茶叶放在了他的案几上。

　　不久，颖妃娘娘在内官的轻扶下，袅袅来到了宴厅，她不着痕迹地朝着两个外甥的方向扫了一眼，又微笑着冲着两边家眷点了点头，然后才在众人的行礼中慢慢坐上主位。

　　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在颖妃入座后，她身旁早早赐了封号的儿子穆王，竟也浅浅躬身，以颖妃家眷的身份，坐在了左侧的空位上。

　　主客既已就位，弦乐声渐渐响起。亭亭的舞姬们用宽大的袖子遮住面颊，伴着节奏，踩着碎步走到了中厅。

　　鼓点乍起，舞姬们甩开水袖翩然起舞，陈辰才看到她们不仅在外衫上绣了不同的花朵图案，连额间都画着小小的花样。珠缨旋转间，如梦如幻，美好如十二位花仙。

　　太美了！没有暴露的穿着，没有暗示性的动作，纯粹的舞姿美妙至极！陈辰看得如痴如醉。

　　歌舞完毕，侍女们捧着盆盆鲜花鱼贯而入，一时间宴厅里花香阵阵。

　　颖妃娘娘含笑说道：“花朵虽美，却不及各家的孩子们灵动娇艳，本宫也不拘着她们了，想出去花园看的，尽管去便是。”

　　此话说完，各家的孩子们便知趣地起身行礼，纷纷告退。

　　陈今把眼前的四块茉莉花糕放进丝帕，也拉着陈辰出了宴厅，而各家的夫人们则都留在厅中，诉说着彼此的家事。

　　“谢谢今姐姐！”

　　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从陈今手里接过花糕，现下母亲不在身边看着，终于可以多吃两口果子了。

　　“五妹妹，这是给你的”，陈今把剩下的两块果子放在陈辰的手上：

　　“母亲从不拘着我们吃喝，你刚才只顾看一门心思看歌舞，也不怕等下饿肚子。”

　　陈辰接过茉莉花糕，心中不禁感慨：

　　陈今差不多也只是刚上高中的孩子，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自己这个“妹妹”。

　　这个世界里的家人对自己无声又柔软的爱纯然肺腑，而自己却总因为觉得世界太不真实，有意无意间把所有人都当成了“NPC”……

　　“呵，难怪刚才在屋里不敢吃果子，原来是怕自己露了怯。”

　　“小门小户的姑娘就是这样，周姐姐，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有福气，有些小户人家可是把女儿当丫鬟养的，哪吃过什么好东西。”

　　“哎呀，那岂不是连我的来福都不如，小门小户的丫鬟……”

　　三个刺耳的笑声旁若无人地响起，陈辰似乎被吓了一跳，只见她一把抓住陈今的胳膊，惊讶地问：

　　“谁！谁在狗叫？”

　　陈今还在错愕中，被陈辰冷不丁一问，想了一瞬忍不住笑出声,跟着搭着腔说：

　　“傻妹妹，是人，看在那儿呢，不是狗叫，刚才是她们在说话。”

　　姐妹俩的一唱一和，让以周玉娇为首的三人小队一时间愣在当场，一时间说也不是，笑也不是。

　　　“吓死我了四姐姐，怎么人还能发出那种动静...我们快去看那边的花吧，快走吧。”

　　陈辰煞有介事地一边呼气，一边拍拍自己，好像受到了多大惊吓一样。

　　回过神的周玉娇恼羞成怒，看完完着陈辰含羞带怯的小脸，更是觉得她可恶至极。

　　陈辰拉着陈今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周玉娇高声问道：

　　“你之前真是个傻子吗？还是说，陈家是让你故意装傻，有意欺瞒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