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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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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心笑笑没说话,转身走到那摇曳轻摆的烛火前,拿起一把银剪子,慢悠悠的剪去多余的灯芯。
“你今日在御书房外突然表露身份,可是有话跟本宫说?”
小福子这才想起此事来,恭敬道:“是”,仅说了一个字,便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殿下可知,晋王已经回京了?”
俞心拿着剪刀的手一顿,很快又重新勾起一缕灯芯,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轻声道:
“你要说的事,跟晋王有关?”
小福子脸上带着些许凝重,亦有深深的担忧。
“是,皇上已经得知晋王回京的消息,特意让人去晋王府送了帖子,让她明日来宫中赴宴。”
俞心放下剪刀,望着眼前只剩一丝火苗的烛光,声音低低的,似模糊的潮水。
“她未经传召私自回京,这事闹起来,少不得一番折腾。”
小福子一脸愁容。
“是,奴才也是担忧,而且,皇上的举动也是奇怪,未有任何动作,只是让人去晋王府送了帖子,奴才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只觉心绪难安,所以,只能想办法知会殿下。”
俞心扶着琉璃的手走回榻上坐着,烛光照在她脸上,双瞳剪水,澄澈通透。
“你怎知,皇上送去的是帖子而非谕旨?放心吧,王爷此刻应该已经拿到了回京的谕旨,若本宫猜的没错,送去晋王府的谕旨上,必是与太后下个月的寿辰有关,王爷奉旨回京参加太后的寿宴,合情合理。”
小福子惊了神,一脸错愕的看着她:“殿下怎知,送过去的是谕旨?”
俞心但笑不语,她怎知?她自然知道,昨夜自青舟阁离开时,她细问了大哥晋王遇刺的事情,大哥不愿多说,她缠的厉害才肯吐露一句。
“王爷说,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武功颇有几分秦铮的路数。”
秦铮是禁军统领,宋明煜的心腹,所以这次刺杀晋王的背后主使,就是宋明煜,他派去的人,自然会知道晋王受伤了。
若他此时,以未经传召私自回宫定晋王的罪,势必会牵扯到晋王的伤,当朝亲王入京被刺杀,非同小可。
若是查下去,若是查到秦铮……若是这时候胡逸再插一脚,对宋明煜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宋明煜不但不会定罪,还会想办法把晋王的罪名摘去,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因小失大,一道回京的谕旨而已,只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即可。
纵观近来宫里的大事,正好下个月太后过寿,晋王回京给太后贺寿,合情合理。
小福子离开后,琉璃扶着俞心在床上躺下,轻轻慢慢的给她捏着腿。
“殿下今日同小福子说这些掏心掏肺的话,可是担心他不忠,在试探他?”
俞心闭上眼,敛去眸中所有情绪,声音迟缓,又带着些许疲惫。
“他知道王爷的秘密,若不是完全真心,始终是个祸害,本宫是宋明煜的棋子,不怕什么谣言算计,可王爷不同,本宫还不了她的恩情,自然不能给她留个隐患,所幸,小福子这个人,可用。”
琉璃见她提起晋王时,情绪有明显失落和颤意,忙转移了话题。
“殿下,从寿康宫带回来的那两个宫女该如何处置?要找人看着吗?”
俞心睁开眼,眸光里含着一抹异样的光芒。
“不用,她们想做什么,想去哪,或者打听什么消息,都不用拦着,把她们当祖宗一样惯着就行。”
琉璃疑惑,却也不多问,只道:“那皇上呢,若是左相离开后,皇上再过来呢?”
俞心静默片刻,缓声道:“让小福子带些参汤去趟御书房,当着胡逸的面,就说本宫怜惜皇上操劳,期盼皇上早些回来休息。”
琉璃会意,笑道:“今夜,左相怕是要留在御书房了,皇上要被他烦死。”
说罢,忽而又想到一件事:“殿下,左相府的二小姐跟着左相进宫了。”
俞心一愣,长长的睫毛下落下一层暗影,看不真切,却隐有冷意。
“左相府的二小姐……胡婵儿?”
琉璃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只颔首道:
“是,说起来,这胡婵儿虽没有她姐姐胡春儿漂亮,但素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称,比姐姐聪明多了,性子也偏温顺,若当初被送进宫的人是妹妹,殿下或许能轻松些。”
俞心没接话,闭上眼睛静默无声,琉璃以为她要睡了,听着外面越来越急的雨声,准备出去找小福子,却忽听床上的人开了口。
“温顺的人,不一定良善,有些人,披着绵羊的外皮,其实是狼心,那柔柔弱弱的面皮下,丑陋不堪,最会骗人了。”
琉璃疑惑,她却已经不再开口,琉璃也不敢多问,只放下丝帐,留了床前两只小小烛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风雨之声入耳,琉璃离开后,俞心突然蜷缩起身子,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扯着锦裘盖住脑袋,呼吸与夜色相容。
梅香宫。
胡春儿一通脾气发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个个匍匐趴着,战战兢兢的祈求这场灾难尽快散去。
左相府二小姐胡婵儿等她消了气,挥挥手示意明珠把人都带下去,明珠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捂着红肿不堪的脸,逃命般带着人退了下去。
殿内,胡春儿一屁股坐在榻上,刚端起紫檀小桌上的茶水就被胡婵儿拦住。
“娘娘,这茶凉了”,话落,已经重新给她倒了杯热茶。
胡春儿横了她一眼,忽而重新端起那杯凉茶,狠狠朝地上砸去,茶盏一落地,应声而碎,溅起遍地水花。
“是啊,凉了,本宫这个贵妃娘娘也快凉了!”
摔完依旧觉得不解气,又端起那杯热茶砸到地上,瞪着胡婵儿恨声道:“本宫凉了,你们是不是特别高兴!”
胡婵儿朝地上狼藉瞧了一眼,然后重新给她倒了杯茶,温温笑道:
“娘娘这是什么话,娘娘与左相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左相府只会盼娘娘越来越好。”
胡春儿冷哼了一声,贝齿轻咬,旋即又愤声道:“既然知道,那为何本宫的要求,爹爹不肯答应,还特意让你来劝本宫?”
胡婵儿微微沉吟,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因为娘娘要走的,是一条死路。”
她表情严肃,胡春儿却是不以为然,冷着脸道:
“不试试怎知是死路,本宫就是要俞心的命,那贱人三年前就该死了,纵容她活到现在,已经是本宫最大的仁慈。”
言此,她脸上带着明显的责备和怨恨。
“三年前那贱人进冷宫时,本宫就让爹爹除掉她,偏派去的杀手没一次成功的,都是些没用的蠢货,爹爹也是,人杀不了就算了,若是早点逼皇上废后,本宫又何须整日寝食难安。”
听着她的控诉和怨怼,胡婵儿眼波盈盈,把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她手边,劝道:
“纵然长宁宫那位回来又如何,这后宫的美人姹紫嫣红,娘娘容色冠后宫,皇上专宠的也还是娘娘,再者,镇国公府已不是当年盛景,怎可与我左相府相比”
言此,见她脸上带着被夸赞的孤傲和得意,胡婵儿稍稍压低了声音。
“娘娘来信,要在宫中守卫被撤换前杀了俞心,这岂不是自惹麻烦,就算要动手,也得大哥的人撤出去之后再动手,否则,大哥如何摆脱嫌疑?”
胡春儿听她这么一说,也知自己冲动之下没顾后果,脸色微变,却还是气恼道:
“本宫知道急躁了些,可如今你看,若非今日本宫无意间听到消息,皇上今晚就歇在长宁宫了,俞心那贱人诡计多端最会蛊惑人心,若是让她爬上龙床,指不定要怎么勾住皇上的心呢?”
胡婵儿握着她的手,眉头微锁,忍不住道:
“长宁宫那位是皇后,雨露之恩是早晚的事,娘娘既然忍得了满后宫的女人,为何要因为赌长宁宫这口气,自乱阵脚呢?”
胡春儿被问的微微一滞,旋即想到什么,神色又冷冰冰的夹杂着恨意和嫉妒,言语间更带着戾气。
“本宫忍得了这后宫的其他女人,是因为皇上对她们只有雨露恩宠,没有情,没有念,可俞心不同。”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睛里冒着骇人的火花,呼吸渐渐凝重,浑身充满戾气,胡婵儿惊疑,试探着道:
“长宁宫那位出冷宫已有数日,娘娘忍了几日,为何突然就忍不住了,莫不是为了宫中换守卫的事?”
闻言,胡春儿银牙紧咬,摇摇头,脸色微微狰狞,带着扭曲的铁青色,声音极为尖锐,完全失了腔调。
“昨夜皇上歇在本宫这里,红罗绣帐鸳鸯交颈时,皇上嘴里喊的,竟是那贱人的名字!本宫不能对皇上生气,自然要把这笔账算在那贱人头上,这等奇耻大辱,你让本宫如何容她!”
一想到昨夜,皇上情动之时嘴里喊着的是“阿俞”,胡春儿简直如剜心一般,浑身的血液倒转,那难受劲,简直要把她折磨死。
胡婵儿瞧着她脸上的恨,眉心一跳,这话倒是不知该如何接了,只能等她喝了口茶消了些火气后,方小心翼翼的劝道:
“其实,便是皇上歇在了长宁宫,只要左相府圣宠依旧,娘娘就不会失去皇上的专宠,况且,爹爹已经去见了皇上,皇上今晚是绝对不会去长宁宫的。”
胡春儿缓了口气,杏眼依旧含怒,姣好的芙蓉面狰狞扭曲,烦心道:
“可即便今晚不去,还有明晚,还有以后,本宫总不能天天去皇上跟前闹,只要那贱人还在,皇上总有宠幸她的一天,本宫只是想想就呕血,恨不能立刻杀了那贱人。”
胡婵儿抿了口茶,瞧着她怒不可遏的狰狞模样,眸光一闪,继而放下茶盏,又握着她的手道:“娘娘,其实有时候,杀人不一定要用刀用剑。”
胡春儿听她如此说,狐疑的侧头看她,“你有办法?”
胡婵儿勾起唇角,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笑容忽明忽暗,刻意放缓了语调,似不经意道:
“听说,晋王从并州回来了,明晚的宫宴晋王也会参加,是真的吗?”
胡春儿下意识蹙眉,嫌恶似的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好端端的,你提晋王做什么?”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冷笑道:“说起来,晋王还和那贱人是青梅竹马呢,想当初那贱人进冷宫,晋王为了她差点跟皇上翻脸,哼,不知所谓的废物,自不量力!”
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她蜷着手指拨弄了下鬓前的头发。
“本宫倒是有些期待明日的宴席了,啧,青梅竹马相见,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趣事呢。”
胡婵儿低着头给她添满茶,眼皮半垂着,瞧不见眸底的神色,再抬头时,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娘娘想看怎样的趣事?”
胡春儿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向来是有主意的,听出她话里有话,立刻道:“婵儿,你是不是有办法?”
胡婵儿转身,从贴身婢女苏荷手里接过一个白色瓷瓶放在桌上。
“爹娘知道娘娘着急,虽然不能如娘娘所愿用刀杀人,但是,也不能看着娘娘寝食难安。”
她把瓷瓶推给胡媚儿。
“娘娘方才说了,晋王是长宁宫那位的竹马,若是明晚的宫宴后,晋王和那位在长宁宫颠龙倒凤,恰好被皇上看见…”
她顿一顿,笑的诡异,“娘娘觉得,这事有趣吗?”
胡春儿会意,眼睛亮起来,拿起那白色瓷瓶看了又看,笑容明媚。
“自然有趣,若是成了,本宫就是除了心腹大患,那贱人必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