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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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暗沉，若浓稠的墨砚。
俞心站在门外，却迟迟没有敲门的勇气，茫然，酸涩，隐隐带着期盼，又夹杂着不可忽视的迟疑。
一扇门，隔开了他们的距离。
或许，她不该迈出这一步，对，不该，瞬间的念头，她已经开始转身。
偏偏，在转身的一瞬，门开了。
俞青舟出来，乍一看见她，脸上带着几分惊奇：“王爷说你到了，我还以为她胡说的，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俞心不吭声，站着不动，俞青舟牵着她的手把她拉进屋，朝琉璃嘱咐道：“你在这守着，莫要让任何人靠近。”
琉璃点头，关了门，一个侧身立在了门外。
屋内，俞青舟怜惜的摸了摸俞心的脑袋：“去吧，她在里面。”
俞心愣了一会，才终于迈开步子朝里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在距离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幽暗似水的眸子。
大家都说，晋王长相秀气，还有双女性的清朗眼睛。羞涩在黑眼珠上，残酷在白眼珠上。她在看俞心时用黑眼珠，看其他人用白眼珠。
一身素白的寝衣，衣襟紧裹着，只能看到小腹缠裹着厚厚的白布，明显可见的血迹，扑鼻而来的血腥味，憔悴支离的病颜，是那么的……脆弱。
宋旻澄躺在床上，歪着脑袋看向俞心，目光柔和温润，带着看透人心的深邃，很快，慢慢染上涟漪。
烛光点点，脸上隐约可见的惨白，却更衬出她的俊美，挺鼻薄唇，儒雅沉稳，甚至美的让人有些雌雄难辨。
俞心呆呆的看着她，心中是难以遏制的澎湃汹涌，惊觉间，她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胸口，压下那几乎克制不住要撞出胸膛的心跳。
再次见到故人，她想逃走，双腿却僵硬的不听使唤。
宋旻澄右手撑着床要坐起来，似乎扯动了伤口，额头瞬间冒出一股冷汗，俞心听她痛的闷哼一声，下意识就跑了过去。
“你……”
她语塞，小心翼翼的搀着他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宋旻澄顺着她的力道靠坐在床头，在她收回手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心儿。”
俞心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她怀里，耳边传来她近似嘶哑的呢喃，恍惚间，模糊的记忆窜上心头，久久不曾散去。
心儿……
她有很多称呼，镇国公府嫡长女，皇后，俞心，阿俞却只有这个人，执拗的喊她心儿。
宋旻澄从不愿意喊她一声皇后，一声殿下，她认为只喊心儿，就能把她是当今帝王妻子的事实抹去吗？
宋旻澄，她真正的救命恩人，若非宋明煜的算计和欺骗，她爱上的人，应该是眼前的人。
可惜，她先把宋明煜误当了良人，把他当成了那年山洞中的恩人，等她知道真相，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若非那场旧梦，若非那冰凉刺骨的山洞里她错把宋明煜当成了救命恩人，若非宋明煜的欺骗，若非宋旻澄的沉默，若非一切的阴差阳错……
可惜，她发现的太晚，当她决定及时止损时，一场大梦，再醒来，她已经是宋朝的皇后，前尘往事，未开始，便已经陌路。
如今再见宋旻澄，荒漠已久的心上，竟晕染出一朵轻微的花骨朵。
待容青烟察觉自己的心思，脸色微变，羞愧难当，她心如擂鼓的咬了咬唇，硬是暗暗掐断了那朵新芽。
惊醒后，俞心用力的推开宋旻澄，极为狼狈的要逃窜，偏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她再次控制不住的回头，却见她身上缠裹的白布透出更多的血色。
“对……对不起。”
意识到是自己刚才的举动碰到了她的伤口，俞心无措的绞着衣裙，宋旻澄握着她的手，眉目间带着浅浅的笑容，尽显沉稳矜贵，情深无限。
“无妨。”
言落，见俞心还老老实实一副受惊的模样，哑然道：“我装的，不疼。”
她捏了捏她的手心，俞心的脸立刻红的透彻，宋旻澄拉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紧盯着她的脸道：
“心儿，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俞心看着她，只觉恍惚。
宋旻澄的母妃是宫女上位，曾获先皇专宠，后被发现与外男私通，被先皇秘密处死。而她还是女孩，她母亲在她出世那一刻就决定把她包装成皇子，不然，往后的日子，她一个女子，在这诺大的皇宫里，该如何生存？
后来宋旻澄虽是外人眼里的皇子，却不受先皇待见，宫中人人可欺。
直至宋旻澄犯错，先皇就把她扔进了军营里，名为历练，实则抛弃。
她第一次在军营见到宋旻澄时，才十岁，那年，宋旻澄十三岁，细细算下来，两人朝夕相处了六年之久。
外人眼里，宋旻澄性子沉稳，不喜说话，是个闷葫芦，虽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军营里却无人敢欺负她。一来她身上留着帝王的血脉，二来，俞爷爷治军严格。
宋旻澄只与她大哥俞青舟处得来，两人是患难之交。最开始，俞心不太喜欢她，虽然她有一副连女子都羡慕的容颜，可她实在太闷，说十句话她能回一句都是难能可贵。
后来爷爷教习兵法军拳，把她们排在了一起，每日，他们一起扎马步，一起捆着沙袋打军拳，一起练兵演习，久而久之便熟识，在一次意外中，她发现宋旻澄竟也是女子。可俞心却埋藏在心底，谁也不说。
被发现之后，宋旻澄虽然还是略显老成沉稳，话却比以前多了，经历过几次战争后，她们的关系从点头之交到生死之交。
战场上，宋旻澄救过她很多次，可惜，那年被雪覆盖的山洞，她以为，那个抱着她在山洞整整撑了三日的人是宋明煜。
不对，不是她认错，她醒来时，已经在营帐，睁开眼看到的人是宋明煜，且宋明煜还厚颜无耻地告诉她，是自己救了她。
所以，她当时满眼都是救命恩人宋明煜，从未察觉一旁的宋旻澄俨然化作一座冰雕，眼神晦暗不明。
纵然她心中有悔，如今，她也已经是宋明煜的皇后了，而她们同为女子。这念头一起，俞心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心中涌出致命的酸楚。
“晋王，本宫乃当朝皇后，有些事，过了便过了，有些话，莫要再说了。”
她费力抽回手，急急朝后退开两步，然后朝外喊了声大哥，俞青舟在外面坐着喝茶，听见声音便起身走进来。
见俞心微冷的神色和宋旻澄满脸的失望，心中顿明白了什么，摇头轻叹，看着俞心欲言又止，最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晋王的伤口裂开了，快喊吴姨帮忙处理下。”
吴姨是接生宋旻澄的人，除皇后外，唯有她知晓晋王的真实身份。所以一直跟随宋旻澄，每当宋旻澄受伤，便是她治疗。
宋旻澄的目光，一直落在俞心身上，俞心却转过身没看她。
俞青舟瞧了瞧两人，也不便多说，叫了吴姨后便出去了。
吴姨脸上尽显无奈，解开宋旻澄身上缠绕的白布，拿起桌上的金疮药准备重新给她包扎。
宋旻澄半眯着眸子，突然伸手按住吴姨给她上药的手，冷着脸，目光晦暗不明。
吴姨的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无语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拍着胸口使劲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吴姨咳的又急又喘，很快憋得脸通红，俞心一惊，顾不上床上衣衫不整的宋旻澄，赶紧转身扶住吴姨。
“吴姨，你怎么了，要叫太医吗，我让琉璃去……”
“咳……没事没事，近日守着阿澄操劳了些，或许是染了风寒……”
俞心正欲说什么，吴姨已经把金疮药塞到她手里，顺便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殿下，老身这风寒万一传染就不好了，得出去歇着，你帮阿澄上药吧。”
俞心被她这么一推，正好瞧见宋旻澄敞着的肌肤，脸一红，赶紧转过身，握着药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吴姨，我……我不方便。”
吴姨按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去：“以前在军营，你不是经常帮阿澄上药吗。你们同为女子，现在这里无人，你且当在军营就行了，无碍。”
说完，吴姨朝床上的宋旻澄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丝丝警告，然后转身走了，俞心下意识就要跟着走，手腕却被人拉住。
宋旻澄的嘴角蕴出苦涩，气息微弱，可怜兮兮：“心儿，不，殿下，您再不管我，臣真的要死了。”
俞心的手指攥紧药瓶，挣扎少许，终还是不忍，转身见她小腹间的血越来越多，眉睫微颤，红着耳根道：“晋王，你……你先放开本宫，不然本宫如何帮你上药？”
宋旻澄眼睛一亮，把她拉到床上坐着才放开手，俞心让琉璃打了盆热水放在门口。俞心亲自帮她擦拭了伤口，瞧见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自觉红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