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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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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基本是何初雪在开启话题,赵景附和,贺之洲偶尔接话,曾巧兮则窝在角落,默默当个听众。
何初雪:“贺医生这么优秀,在学校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吧?”
坐在后座中间的贺之洲扫了眼面无表情的曾巧兮,笑着摇头:“也没有。”
副驾的赵景笑道:“那真是巧了,在座四位都是单身狗,我都是老狗了。”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扫向坐在后排的曾巧兮,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而,后者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含沙射影,只是眺望着窗外闪烁的灯火,眼神呆呆的,一副游离在外的样子。
车子突然急转弯,向左甩,曾巧兮猝不及防,猛地朝左手边的贺之洲撞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茉莉的香气扑鼻而来。
“不......不好意思。”稳住身形的曾巧兮赶忙坐直身子。
贺之洲收回扶住她肩膀的手,眉眼含笑,叮嘱:“小心点,师傅。”
司机大哥却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赶忙点头道:“不好意思哈,我注意。”
贺之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倒也没解释,曾巧兮默默瞪他一眼。
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曾巧兮率先推门而出,贺之洲紧随其后下车。
本想招呼他从自己那边下车的何初雪抿了抿唇,砰的一声将车门甩得天震地骇。
司机大哥蹙眉瞥她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四人到得最晚,其他人已经吃吃喝喝唱了起来。
“小兮啊,你今天唱得真好,来再唱一首。”钱上好二话不说将话筒塞到曾巧兮的手心。
曾巧兮蹙眉,吸了吸有点塞的鼻子,但又不好不给主任面子。
她拿起话筒,正准备开口,话筒便被贺之洲夺了去,只见他笑道:“主任,我一直有首歌想送给您,今天不唱不快。”
钱上好被勾起了兴趣:“哦?什么歌?”
“《父亲》,感谢您慈父般的教诲。”谁叫你家儿子总是让我喊他爸爸。
他瞅了眼曾巧兮,笑容讨好:”师傅你帮我点一下呗。”
得以脱身的曾巧兮帮他点完,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喝酒一边看他们嬉笑怒骂。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凑到她跟前:“曾医生,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等会儿你想唱什么,我帮你点。”
灯光晃眼,曾巧兮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
“我是骨科的凌明轩,早就听说过心外科的曾巧兮,今天听白护士说你们科室聚餐,便来凑凑热闹。”
麦克风的声音很高,凌明轩凑到曾巧兮的耳边,近乎是在喊着说话。
灼热的气流扫过曾巧兮的耳畔,她礼貌笑笑,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撤身子。
“曾医生,你吃不吃芒果?”
凌明轩用签子扎了块芒果递到曾巧兮面前,满脸堆笑,一个劲往曾巧兮那边挤。
“哎呀,刚好唱累了,多谢。”
与主任合唱完的贺之洲得了空闲,伸手夺过那就要杵到女人唇瓣的芒果,塞进自己嘴里。
凌明轩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我给曾医生的,你谁啊?要吃自己拿去!”
贺之洲在二人中间挤出一条缝坐下,一脸享受地看向凌明轩,痞笑:“都是同事,何必这么计较呢?要不我喂你一块?”
“谁要你喂!”
凌明轩越过他,想去和曾巧兮搭话,奈何某只拦路虎就是不让他如愿。
几番较量,凌明轩败下阵来,狠狠剜了眼贺之洲,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赶跑了“妖怪”,贺之洲转过身开始教训师傅:“你芒果过敏,你不知道吗!”
被他吼得一愣,曾巧兮无辜地眨眨眼,目光呆滞,良久之后才缓慢摇头。
贺之洲瞟了眼茶几,抄起桌上空空如也的果酒罐子:“你全喝了?”
光线太暗,曾巧兮端坐在沙发一角,倒与寻常时候无异。
“不小心就喝多了点。”
“那我们回家。”
贺之洲起身告辞,两人一起出了包厢。
何初雪望着那两道身影,眼神幽幽,如藏在暗处的毒蛇,仰头灌下了手中的橙黄色液体。
二人叫了车,一路上曾巧兮安安静静的,与来时并无不同,直到——下了车。
她毫无征兆地就地蹲下,抱着脑袋,嘴里振振有词:“我是一颗蘑菇,我要钻到土里去。”
话音未落,就见她往地上一趴,脸堪堪就要着地。
贺之洲大惊,赶忙将她从地上扶起,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曾巧兮脚步虚浮,身形摇晃,眼神迷离地瞥他一眼:“你二不二?”
见她还能骂人,贺之洲放下心来,稍一放松,下一秒某人就如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我是一颗蘑菇,我要找个黑暗的地方躲起来,躲起来!”
贺之洲赶忙追上去,拽住她的手腕,语气无奈:“曾巧兮,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曾巧兮嘿嘿一笑,小脸在路灯下红扑扑的:“我是一颗小蘑菇,蘑菇才不喝酒,蘑菇只喝水,我要喝水。”
醉鬼说完,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想要挣脱桎梏。
贺之洲暗暗用了力,她怎么也扒不开,当即嘴角向下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豆大的泪珠砸到贺之洲的手背,烫得他长身一颤。贺大少呆愣了一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巧兮竟然哭了?平时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醉了就化身林妹妹?打不过就哭?
“你欺负我......”
女人嘟嘟囔囔、不管不顾地哭起来。
保安大叔立即朝这边投来警觉的目光,生怕被当成犯罪嫌疑人的贺之洲当即指着怀中的人解释:“她喝醉了,耍酒疯呢!”
保安细细看了眼,认出了“曾妹妹”,当即摆摆手,回了保安亭。
贺之洲长舒一口气,低头扫了眼泪眼汪汪的“曾蘑菇”,伸手在她额头探了探,果然滚烫得厉害。
“曾巧兮,我该说你什么好,叫你不要逞强,一个比赛而已,大不了就不上了,何苦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这样,很令人心疼......
烧得糊里糊涂又伴随醉酒之症的“曾蘑菇”握住他的大手,嘿嘿傻笑:“你是蘑菇吗?”
贺之洲扶着她往小区里面挪动,连哄带骗道:“对,我也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
“曾蘑菇”刹住脚步,眨巴眨巴一双朦胧的大眼睛,捏住贺之洲白皙的下巴。
喷薄而出的气息凝结成白雾,在二人之间腾升。酒香与花香掺杂着窜入贺之洲的鼻尖。
男人转身,低头凝视着面前的曾巧兮,眸光如墨,与身后无垠的夜色融为一体。
四目相对,周围一切都好似断了线。
他站着不动,任由她冰冰凉凉的小手摩挲过脸颊,耐着性子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腿一软,向后踉跄几步,还好贺之洲眼疾手快,将她拉住。
曾巧兮恍若未觉,手指不知在空中比划什么,神秘兮兮地笑道:“我叫......香菇。”
贺之洲被她一本正经胡诌的模样逗笑,一双眼睛弯弯的,似月牙,里面盛满星光。
少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我叫......金针菇。”
“曾蘑菇”眼睛一亮,顺利接收到暗号,立即朝他伸出手,郑重道:“金针菇你好,我是香菇,请多指教!”
贺之洲很想笑,但出于演员的自我修养,他忍住了。
“香菇你好,我是金针菇,请多指教。”
他话音未闭,曾巧兮忽然拉着他抱头蹲下,一脸慌张:“注意掩蔽,老鼠要来吃我们了!”
贺之洲四处张望了一下,元旦第一天,又是大晚上,整个小区悄无声息的,连个人影都没得,只有他们两个二傻子蹲在路边上演地道战。
“老鼠走了,我们快回地洞里吧。”
贺之洲扶着她站起,连哄带骗终于将这颗倔强的蘑菇挪到了屋内。
女人缩在沙发上,眼睛微阖,根根分明的睫毛忽闪,像天使的翅膀。
贺之洲拿着热水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红扑扑的脸颊,轻声道:“香菇,喝水啦。”
曾巧兮费力地睁开眼,盯着面前之人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他的身份。
她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几口水,一对眸子水盈盈、雾蒙蒙的,一副懵懂无知又好骗的模样。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曾巧兮垂下眼眸,指了指脑袋,一副病恹恹的神色。
等贺之洲拿来退烧药,她已经昏睡了过去,安安静静地侧躺在沙发上,偶尔翕动鼻尖,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可怜又无助。
贺之洲不知怎的,心底某处忽的一软,他放下手中的药,坐到茶几上,伸手将女人洒落的发丝理到耳后。
看了一会儿,将她拦腰抱起,走到主卧,脱掉外套、鞋子,塞进被子,掖好被角。
还是觉得不安心,又取来温度计和吊瓶,给她挂了去烧的药。
一夜无眠。
曾巧兮醒来时,只觉头晕目眩,嗓子干痒,手背还有点针扎似的疼。
掀开被子起身洗漱,折腾完来到客厅,贺之洲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曾巧兮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香气扑鼻而来,勾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嘟咕嘟叫唤。
“师傅?你醒了?头还疼吗?”
曾巧兮摇头,眼神闪躲,盯着锅里的粥,转移话题:“你煮的?”
贺之洲倚在门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不然咧?饿了吧,赶快趁热吃。”
贺之洲拿碗去盛粥,却被曾巧兮拦住:“我来。”
她的神情极为严肃认真,搞得刚刚清醒的贺大少一怔,乖乖交出了手中的瓷碗:“你来。”
曾巧兮盛好粥端到餐桌,二人坐下喝粥。
贺之洲看她一眼,“那个......你昨晚喝醉了......”
曾巧兮轻声嗯了一下,化身鸵鸟,将头深埋进碗里。
“你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曾巧兮果断摇头,一口粥卡在喉咙,呛得她连连咳嗽。
贺之洲急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关切道:“没事吧?头还疼吗?要不要再吃点退烧药?”
曾巧兮拍着胸口摇头:“没事。”
她现在更需要后悔药。
贺之洲眉梢微动,敛了敛嘴角,将手中的白色药片递了过去:“曾医生,身为医生更要好好吃药,诺。”
曾巧兮接过咽下,在贺之洲宛若凌迟的目光中如坐针毡。
“那个......我吃完了,先去医院了,碗你放着,我下班回来洗。”
说完,完全不给男人任何机会挽留,脚上像是踩了风火轮,飞一般推门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后有恶鬼在追。
贺之洲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曾巧兮还真是不懂粉饰太平。
看来她不是真忘了,而是不想起来,那就让自己帮她想起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