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春闺梦里人》闻于

58、第 58 章 怒闯订婚宴

　　潘家公子的订婚仪式实际上分成两个部分，中午是在饭店摆了几桌宴席，邀了一些比较近的亲戚，席上潘宗亭和未婚妻柳小姐交换订婚礼物。
　　晚上，在潘府举办舞会，主要是邀一些朋友来庆祝，让潘宗亭和柳小姐露个面，等于是昭告天下。因为只是订婚而不是结婚，所以程式上稍显简单一些，当然也因为潘太太不甚合意，能省的繁文缛节也都省了。邀杨先麟参加的，便是这晚上的舞会。
　　虽然是一简再简，但潘家的面子还是不能丢，舞会现场布置得相当豪华，四处堆满了鲜花和绸缎装饰，客厅摆了一圈高高的水晶灯，屋顶上拉下来无数亮晶晶的彩条，秋千似的悬在空中，在上下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潘家太太、小姐特意新做了衣服，潘太太是一件喜气洋洋的洋红色绣合欢花真丝旗袍，潘小姐是一件略带西式的高领筒织金蕾丝旗袍，月桢还戴着那条珍珠项链。潘家人站在门口一起接待来宾。
　　华子瞻早早地来了，坐在花园角落的圆桌旁抽烟，眼睛却盯住来往的客人。叶晴柔偷懒跑到花园里跟华子瞻一起坐着。
　　华子瞻见她过来，问她：“你今天不跟他们一起招待宾客吗？倒有空溜出来？”
　　叶晴柔闻到烟味，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华子瞻忙把烟在桌上的烟缸里掀灭，带笑说：“我一直抽烟，只是很少当着你抽。”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
　　叶晴柔不再说话了，两人就在夜色中对坐着，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刚好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他问她：“杨先麟还没来吧？”
　　她不悦地说：“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他说：“我的意思是，你要当心他。”
　　她说：“知道了，你不是都说过了嘛。而且照你的吩咐，我现在已经静默了，什么也不做，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笑着说：“嫌我烦了？”
　　她伸手去摆弄他刚刚按在烟灰缸里的烟头，拿着烟蒂在里面乱画，说：“只有你嫌我烦的时候。”
　　华子瞻阻止她说：“别动，脏。”
　　她放下手里的烟蒂笑着说：“我不嫌你脏。”
　　华子瞻笑了，笑容融进模糊的夜色中，整个的人，更模糊了，让她看不清楚。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啊，舞会都开始了，你们怎么还不进去？”月桢从远处走过来说：“还要我专门来邀请你们啊？你又不是客人。”她冲叶晴柔说。
　　叶晴柔站起来，说：“来了来了，你不在里面招呼客人，管我干嘛？”
　　月桢说：“我才懒得管你，我是来邀华先生的。”说着，挽住华子瞻的胳膊，回头对晴柔说：“今天借我一用？”
　　月桢这玩笑开得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晴柔只能俏皮一笑说：“谈不上借用，华先生是大家的。”
　　客厅里现在已是人声鼎沸，鼓乐齐鸣。一对新人正在跳舞，所有来宾在旁边围成一圈观赏。月桢跟华子瞻商量着下一曲要一起跳，正说着，曲子换了，月桢拉起华子瞻下了舞池。
　　柳小姐被另一个男人邀走了，潘宗亭便拉过晴柔来。他俩边跳着，潘宗亭边盯着月桢他们。晴柔看他心不在焉，问他：“表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宗亭回过脸来问她：“跟月桢跳舞的那个男人是谁？你也认识？”
　　晴柔说：“哦，认识。不管他是谁，总之是个有妇之夫，你尽可以放心。”
　　潘宗亭说：“哦，看着他们很热络的样子。这次回来，你们都长大了，月桢还好，常常能看到她寄给我的照片。倒是你，好像一夜之间从一个小姑娘突然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让我有点适应不了。”
　　晴柔说：“那依你，我现在还应该是跟在你屁股后面讨糖的小姑娘吗？”
　　宗亭笑着说：“我倒希望这样呢。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带我送你的胸针？”
　　晴柔说：“那个太贵重了，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再戴。”
　　宗亭顿了一下，说：“结婚这事还不好说呢，现在局势这么乱，我也不一定长期呆在上海。”
　　晴柔问：“你要走？去哪里？”
　　宗亭说：“还没定呢，再看看吧，也不知道你姑妈肯不肯放人。”
　　晴柔微笑着点点头说：“姑妈可舍不得你。”
　　宗亭问她：“我有几个同学，都是家世人品不错的，等会儿给你介绍一下？”
　　晴柔抬头看看他，笑着说：“不用了，我不着急。倒是可以给月桢介绍一下。”
　　宗亭说：“就当个朋友认识一下何妨？还是说你现在有男朋友了？”
　　晴柔抿嘴一笑，说：“你就当我有吧。”
　　宗亭正待追问，舞曲停了，一个男人走过来找叶晴柔。晴柔看到他愣了一下，那人站定在旁不走，晴柔只能有点尴尬地跟宗亭介绍说：“表哥，这位是军统上海站的杨先麟处长。”
　　杨先麟微微向宗亭点头伸出手说：“这位就是今天的主角吧？恭喜，恭喜！”
　　宗亭一边说着谢谢握住他的手，一边四处寻找未婚妻的身影，要介绍给杨先麟。
　　潘先生和潘太太见到杨先麟来，便走过来打招呼。潘先生说：“杨先生，欢迎您来。”杨先麟又跟他握了握手说：“潘先生，恭喜啊。站长晚上还有些要事，特意嘱咐我来跟您说一下。”
　　潘先生说：“哦，没事没事，公务要紧。”
　　柳小姐过来站在一边，宗亭忙把她介绍给杨先麟。
　　晴柔再给柳小姐介绍一遍：“这是军统的杨先生。”
　　杨先麟歪头看了一下晴柔，当着这许多人问：“你不介绍一下我们的关系吗？”
　　晴柔没防备他会来这么一手，当场愣住了。
　　潘太太听到这话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叶晴柔。杨先麟也不说话，看着叶晴柔。叶晴柔愣了一会儿，尴尬地说：“杨先生，是我的......朋友。”
　　“男朋友。”杨先麟插话说。说完得逞似的看看叶晴柔。晴柔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潘太太跟潘先生诧异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叶晴柔刚想开口辩驳，杨先麟抢在前面笑着说：“最近。”
　　叶晴柔忙说：“杨先生，别闹了，今天主角可是表哥和表嫂。”
　　杨先麟盯着叶晴柔，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说：“没闹啊，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事，应该告诉潘先生和潘太太吗？”
　　叶晴柔气得浑身发抖，又不好多说什么，怕惹怒了他，他更要乱说话，只能红着脸冲其他人笑笑，跟他说：“你跟我来一下。”
　　杨先麟笑着向众人点了点头，随叶晴柔来到书房。
　　书房里开了一盏台灯，五彩斑斓的琉璃灯罩很衬今天的气氛，灯光不够亮，在偌大的书房里只够照亮书桌上那一块小小的方寸。叶晴柔靠在桌边，身上、胳膊上映着彩色的光斑，身体被分割成了不同的颜色，有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杨先麟站在门口看着她，真像一幅油画。他目光凄迷地赞叹道：“你真美。”
　　她沉着脸，抱着胳膊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先麟走近她，两手在她左右按住桌子，把她拥在中间，柔声说：“晴柔，嫁给我好不好？”
　　叶晴柔使劲往后仰，想离他远一点儿：“你发什么疯？今天这种场合，你不要乱来。”
　　杨先麟用力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快要嵌到她的肉里，她的胳膊冰凉而光滑，但却冷却不了他滚烫的手心，他蛮横地说：“我来告诉你什么叫乱来！”说完一把拉她过来强吻，又想把她压倒在桌上。叶晴柔大惊，左躲右闪，一不小心扫到台灯，那灯“哗啦”一声摔到地上，五彩的灯罩碎了，地上一隅被照亮，灯罩上吊着的水晶流苏的影子被映在墙上，一忽儿荡到左，一忽儿荡到右，像个鬼影来来回回。
　　杨先麟停了下来，叶晴柔趁机推开他，两人都带着喘。
　　晴柔生气地说：“你怎么敢......”
　　杨先麟突然爆发，指着她说：“你问我怎么敢？我倒想问问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我办公室里窃取机密资料！你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你真当我不敢抓你吗？”
　　叶晴柔冷静地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杨先麟冷笑一下说：“今天你们的人没出现，不代表你就能洗清嫌疑。何广生已经怀疑你了。”
　　叶晴柔说：“什么‘你们’、‘我们’的。你要是有证据，就抓我好了。没证据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杨先麟突然态度软化下来，柔声说：“晴柔，如果你肯嫁给我，答应我从今以后再也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而且保证你的安全。”
　　叶晴柔说：“我又不爱你，为什么要嫁给你？”
　　杨先麟听了不由得发怒道：“那你爱谁？是那个死了的飞行员？还是华子瞻？你跟华子瞻到底是什么关系？恐怕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叶晴柔知道他早就怀疑华子瞻了，又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加深怀疑，忙掩饰道：“对，不只是普通朋友，我喜欢他，爱他，我要嫁给他！”
　　杨先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一股醋意上来，质问道：“你不知道他有老婆吗？他外面的女人多得是。而且......”
　　他笑笑，恶毒地说：“你都跟了我了，你想他还会要你吗？他连曾副市长冰清玉洁的千金都不要！”他的“冰清玉洁”四个字，是故意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她被他刺痛了，气到顶点反而平静下来，不慌不忙地说：“你以为凭这件事你就能拿住我吗？你给了我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你肯定以为我回到家就赶紧把那些东西都烧掉了，生怕留下什么把柄吧？我现在告诉你，那些照片和底片，我全部都保留下来了，放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一旦我出了什么事，就会有人拿着它们交给你们站长，自会有人治你的徇私枉法之罪。我希望你也清楚，不要以为只有你能威胁我，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
　　杨先麟被她的心机和果敢震惊了，他认识她这么久，跟她有关的事，一次次不断刷新他对她的认识，直到今天......
　　终究还是小看了她。他突然有点佩服她了，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可是，她所爱的却另有其人，真是让人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