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塔》清卯

17、偿命 我要你给我

　　“我草！”柯原大叫了一声，“啥东西啊？！”
　　没人应她。
　　柯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摸自己搁在桌上的眼镜。可好巧不巧，眼镜恰好放在那张人脸前面，距那人的鼻尖不过十厘米。她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尽量把动作放得极其缓慢。
　　“快拿到了……就差一点点……”她眯着眼睛，心里暗自默念，“快啊……”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眼镜的那一秒，那张人脸忽然睁开了双眼！
　　“啊啊啊啊啊——”
　　柯原觉得自己离被吓死就差那么一丁点。她一边尖叫，一边扭头想推着小轮椅往门外跑，结果刚一转身，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啊！”
　　乔修简的耳膜已经炸了。他象征性地抬起手堵了堵耳朵，等柯原嚎完，才沉声开口：“一个天天跟异种打交道的人，为什么反而怕一个人？那些异种混合体不是长得更恶心吗？”
　　柯原缓了好一会儿，手还在抖着把眼镜架到鼻梁上，嘴上不服气地嘟囔：“你说得轻巧，刚才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是来要我狗命的。”
　　戴上眼镜，她这才看清楚那张脸——一个男人，嘴里塞着白布，嘴角泛着没干的白沫。
　　“我靠。”柯原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还有这种业务啊？”
　　乔修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选择性地失聪，直接说正事：“帮我查一下这人的身份和生平，我要看他的记忆。他跟我任务对象有点关系。”
　　柯原还在嫌弃地清理男人嘴角淌出的白沫，头也不抬地回：“查记忆啊？那得有上级准许才行，不然我没权限给你看。”
　　“好了。”乔修简把温容给的准许证发到柯原终端上，“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柯原瞄了一眼屏幕，手上依旧没停，拿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桌面：“你等一下啊，三分钟。”
　　她终于收拾完残局，坐到仪器前一顿鼓捣，伸手指向培养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球形机器：“把这男的头卡到上面那个圆环里面。”
　　乔修简点点头，拎着男人的后领跟拎小鸡似的，一把将男人的脑袋按进机器圆环中。
　　“采集完了。”柯原朝乔修简招招手，又从身侧拉出一个小板凳，示意他坐下，“想看哪一段？我帮你缩个范围。”
　　“陈安。陈平。”
　　话音未落，那个男人突然开始剧烈挣扎。柯原这边的屏幕也跟着忽闪忽闪地跳起来。
　　“我去，他这是干嘛？你快去控制一下，听个名字激动成这样。”
　　乔修简快步迈到男人身前，右手扣住男人的脖颈向下压，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那两只胡乱挥舞的胳膊。在实验室里不好动用能力，他环顾一圈，更加确认了心中所想。
　　只要他敢用，这间实验室就敢爆。
　　“好了没？”乔修简问。
　　“快了快了……这男的一直在乱动。”柯原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三、二、一，OK。”
　　乔修简松开压制的手。男人身上一轻，立马从仪器上弹起来，转身就想跑。脚刚迈出一步，就感到一股大力劈在后颈，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乔修简抽了张湿巾，不紧不慢地擦着自己的右手。这男人一看就是平时大鱼大肉又不爱运动，身上全是松软的脂肪，刚才那记手刀差点就没打透。
　　柯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表情一言难尽：“呃……这事儿有点复杂。你自己去旁边那个小房间看吧。”
　　乔修简走进房间，随便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记忆重现已经做过加速和筛选，但整段看下来还是花了他将近两个小时。他看得有些头疼，边揉着太阳穴边推开房门，脑中不断闪过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

　　裴暮自从回到塔后，就一直待在小队宿舍的客厅里坐着。
　　他等的那个位置正对着门口，坐得笔直，像一尊望归的石像。小队其他人都吃完饭回来了，进进出出好几趟，裴暮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乔修简没回来。
　　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聊天界面里“未读”两个字冷冷地挂在那里，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裴暮跟那两个字对视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决定出门寻人。
　　一路上恰好路过浮岛，那座悬浮在半空的小夜市，灯火正旺。他顺手买了两份煎饼，一份叼在嘴里，一份塞进怀里贴着衣服捂住，怕凉。
　　在塔内转了好一阵，拐过一条走廊，刚好和从实验室推门而出的乔修简打了个照面。
　　裴暮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二话不说先把怀里那份煎饼掏出来，一把塞进乔修简手里。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目光忽然瞥见门口地上倒着的那个人，嘴里塞过白布的痕迹还在，嘴角残留着干涸的白沫，整个人瘫软得像一袋没扎口的米。
　　裴暮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场恶战，再配合上乔修简此刻正轻轻揉着太阳穴的动作，显得一切都十分合理。
　　可恶啊。我应该一直跟着他的。
　　裴暮悔恨地抓了抓头发，力道大得险些揪下来几根。
　　相比之下，乔修简这边就正常多了。他静静地看着裴暮望向自己的眼神，从热切变成关心，从关心变成怜悯，再从怜悯变成彻头彻尾的悔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表情之丰富，堪称一绝。
　　乔修简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可惜裴暮显然没听进去。他仍然沉浸在自己脑补的情节里，深沉地点了点头，语气庄重得像在致悼词：“我都懂。不用说了。”
　　乔修简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已经开始认真盘算，等这次任务结束，一定要找个时间带裴暮去看看医生，上次那波尸毒好像已经损坏到了他的智力。
　　乔修简三下五除二啃完了煎饼，把包装袋捏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回收口，擦了擦嘴，说：“时间差不多了。去叫其他人，准备结束这个任务。”

　　邵阳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走廊中间。
　　他瞳孔骤缩，这条走廊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墙纸的花纹、地毯上洗不掉的污渍、每隔三步一盏的昏黄壁灯。
　　这正是当年陈安姐妹失踪那天，他一同进入过的酒店。
　　“我不能死在这。”邵阳喃喃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遍才消散。
　　他咬牙站起身，凭着记忆朝出口狂奔。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还有一周就退休了……我还有事没干完……”
　　可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走廊两侧的房门编号在反复循环——602、603、604，然后是602、603、604。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来路已经隐没在一片昏暗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此时分针刚走完一格，酒店于刹那间变了。腥臭的气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浓烈得几乎让人呕吐。
　　墙皮开始变得潮湿，起初只是微微发潮，几秒后便有水珠顺着壁纸的纹路往下淌。那水珠粘稠得像稀释过的血浆，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邵阳看见了这一切。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感受着那股湿冷透过衣服钻进皮肤。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转过身继续朝紧急出口跑去，可越是跑，心中的恐惧就越像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他的喉咙。
　　走廊似乎长得望不见尽头。
　　他跑过了第不知多少个602号房门，又看见了那扇门。墙壁上的红色液体越渗越多，已经开始汇成细流，顺着踢脚线向他涌来。头顶的灯忽明忽暗，每一次熄灭再亮起，走廊好像就变窄了一点。
　　邵阳心里清楚，他遇见鬼打墙了。
　　他怕是出不去了。
　　不远处，乔修简小队几人挤在一个窄小的隔间里，正远远地观望着邵阳的一举一动。隔间原本是堆放床单的储物室，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的化学香气，恰好压住了外面那股腥臭。
　　“乔队，这样真能行么？”纪年小声问，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不确定。”乔修简扒着门框，警惕地观望四周，“善恶有报，杀害她们的人已经给她带来了。这样还不领情，那就只能硬撑十天，然后回去说任务失败，被扣一个月工资。”
　　“不要啊，我真没钱了。”秦飞恙哀嚎，她已经整整半年没给自己买过新衣服了，“我还想买一套小裙子呢。”
　　几人在暗处盯了邵阳快半小时。走廊里那个男人还在跑，但速度越来越慢。
　　就在几人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要以失败告终时，走廊尽头，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道影子出现得很突兀。前一秒那里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就忽的站在那里了，像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片阴影中，只是此刻才被他们看见。
　　陈安手上拎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还没死透，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抓着地毯，在地毯上留下几道暗色的血痕。陈安拖着他走了几步，发觉阻力越来越大，便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来。
　　她的眼眶像是两口枯井，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那个男人心里发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眶里凝视着他。可他还是没有松手。
　　“啧。”
　　陈安发出一个极短的不满音节。坐在她肩头的小羊玩偶跳到地板上，它用小拳头敲了敲男人的头，一下，两下，力道不重，却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敲在一颗熟透的西瓜上。
　　男人还是没松手。
　　陈安索性直接无视他所有的挣扎，硬扯着他的腿向前迈步。被拖行的男人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
　　邵阳站在不远处，早已被这场景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他死死捂住嘴，浑身止不住地打颤，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踮起脚，刚准备悄悄溜走。
　　脚下忽然一软。
　　那不是踩到东西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地板本身变软了。
　　像踩在一具还没完全僵硬的尸体上。
　　邵阳怔住了，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僵硬地地低下头。
　　小羊玩偶正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用那双黑的不见底的眼睛戏谑地盯着他。
　　这眼神他见过。
　　在十几年前那个房间里，陈安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个恶人，一辈子不得好死。”陈安的声音此刻充斥着他的脑海。
　　邵阳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他记起了那天晚上所有的细节，包括他自己做过的事。
　　突然，一股劲风朝他袭来。
　　“好久不见。”
　　陈安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字一个个钉进他的骨头里。
　　“我不在这么多年，过得好么？”
　　邵阳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陈……陈安……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是假的！一定是有人在做把戏，骗我！”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她弯腰捞起那只小羊玩偶，轻轻放在肩头，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放一个婴儿。然后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包含着这十几年来，陈安滔天的恨意。
　　“我当然是真的呀。”
　　话音未落，陈安猛然暴起。
　　她的右手五指并拢如爪，死死掐住了邵阳的咽喉。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在邵阳眼前逐渐狰狞，手上的力道每秒都在加重，指节勒进皮肉，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和姐姐可是很想见你啊。”
　　她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等了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想杀了你。明明我和姐姐好不容易才过上好的生活。”
　　邵阳的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他的眼球凸出，瞳孔里映出陈安变形后的面孔，嘴大张着想吸进一点空气，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生生掐断的那一刻，陈安忽然松开了手。
　　邵阳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像生吞刀子。
　　“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要你给我们偿命。”陈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已经从癫狂转变回原先的戏谑，“可不能太便宜你了。”
　　她抬脚，一脚踹向邵阳的胸口。肋骨发出不详的闷响。紧接着，她的鞋底踩上了他的右手，来回碾压。
　　邵阳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掌骨在靴底下一根一根地断裂，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手臂。他想抽回手，但根本无济于事，此时的陈安的脚力大得惊人，那只脚像是一座山压在上面，纹丝不动。
　　另一边，乔修简趁着陈安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飞也似的冲到走廊中间，把那个被拖着的男人一把捞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回来，丢给了纪年。
　　那男人上一秒还在血泊中等死，浑身是伤，以为自己下一口气就要咽下去了。下一秒就被一个陌生人搂着扔到了另一堆陌生人中间。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后缩。
　　纪年没给他逃跑的机会。他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止血粉和绷带，三两下就给男人缠了个严严实实。
　　“我先给你止个血，”纪年压着声音说，手上的动作没停，“等到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救你。记住了么？”
　　男人虽不理解眼前这一切，但眼下为了保命，只能拼命点头，然后努力将自己缩进墙角。
　　裴暮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好几秒，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皱着眉头思来想去，最后蹦出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男人听罢，疲惫地摇摇头，眼睛一闭，头一歪，靠在墙角昏睡了过去。他太累了，连恐惧都耗尽了。
　　见此，裴暮挠挠头，只当是自己脸盲。
　　“乔队，陈安带着邵阳往露天花园走了。”何野低声说。他抬手撸了把袖子，看着自己领口微湿的汗渍，忽然皱起眉，“奇怪……你们不觉得越来越热了么？”
　　“我也觉得。”伍纯手上不知道从哪儿掰下来一块木板，给自己扇风，“这风越扇越热啊……是我的错觉么？”
　　“不是错觉，我也感受到了。”乔修简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他站起身，目光穿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先别管这么多了，陈安已经走远了。”

　　待小队几人快赶到天台时，走廊里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舌从墙壁的裂缝中舔出来，贪婪地吞噬着走廊内的一切，热浪扭曲了视线，远处的景象在火光中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
　　裴暮从火中冲出来，脸上被热气熏得通红，头发梢微微卷曲。他骂了一声：“搞什么，跑一半突然烧起来了，Boss是进入三阶段触发底层保护机制了是吧。”
　　“没准还真是Boss三阶段。”秦飞恙干笑了一声，抬手指向前方，“但估计不是保护机制。”
　　裴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片被火焰照亮的空地上，邵阳明显已经被陈安控制住了。他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跪在地上，正对着一堆碎石块使劲地用手刨着什么。
　　他的十根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翻起的翻起，断裂的断裂，但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停不下来。
　　每一次刨挖，他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手指被一层层磨烂。
　　众人见到此景，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石块被一层层扒开。在邵阳血肉模糊的手指下，一个白色的、小小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只U盘，被埋在这堆碎石里不知道多少年了，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
　　陈安满意地勾起唇角。
　　她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柔和，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手指微动，邵阳便像断了电一样僵在原地，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安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只U盘，用嘴轻轻吹去上面的粉尘。
　　粉尘飞扬起来，在火光中飘散。
　　此刻周围只剩下火焰舔舐墙壁的声音，和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像是孩童哭泣一般的风声。

　　“我草我草，女鬼怎么往我们这走了。”伍纯望着陈安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裴暮心中估算着距离。在陈安离几人仅有几步之遥时，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正欲迎上前去，却被乔修简抬手按住。
　　陈安将U盘递给肩上的小羊玩偶，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把小羊玩偶推向乔修简几人。
　　乔修简接过玩偶手中的U盘，抬眼沉默地看向陈安。
　　陈安向后退去，扬起手划出一道火墙，将两边彻底隔开。
　　陈安的身影在火焰中摇摆不定，乔修简眯起眼，只看到陈安朝这边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迈进火场。
　　小羊玩偶见状急得满地乱转，四处寻找火墙的缺口，但都以失败告终。
　　乔修简捞起小羊玩偶，说：“别怕，陈安不会死的，她还想再陪陪你。”
　　秦飞恙凑过来，趁机捏了捏玩偶的手。“什么意思，这玩偶不也是陈安么。”
　　“是也不是。”乔修简回答，“玩偶的眼睛确实是陈安的，但玩偶所承载的灵魂，是陈平。”
　　裴暮被热得疯狂脱水，此刻正躺在地板上汲取最后一丝凉意。随着时间流逝，地板因热量汇聚而变得逐渐发烫。他挣扎着爬起来，扯过一个花盆倒扣在地上，自己坐了上去。“虽然但是，我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闻言，小羊玩偶从乔修简手上跳下，站在裴暮眼前开始手舞足蹈，像是在讲述事情经过。
　　“呃……”伍纯摸着下巴，试探性地猜了个词，“恋童癖？”
　　小羊玩偶点点头，继续比划起来。众人深知没个几小时这场大火是烧不完的，索性围着玩偶坐了一圈，试图用猜词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几个小时后。
　　秦飞恙仰天长啸：“拼完了，好累。”
　　伍纯抱着小羊玩偶嗷嗷大哭，感慨着姐妹二人命苦与主界社会人心的险恶。陈平大概是第一次碰见共情力这么强的人，正手忙脚乱地用小爪子擦伍纯脸上的眼泪。
　　裴暮依旧像条咸鱼一样躺在用几个大花盆底座拼成的床上。他翻了个身，望向面前正缓慢熄灭的大火，说：“火要灭了，我们是不是不用被扣工资了。”
　　“对。”乔修简回道，“陈安出来了。”
　　顿时，所有人警觉起来，谁也不知道陈安会不会再次发狂攻击他们。
　　陈平从伍纯怀中跳出，因为手臂上吸了太多水，重心不稳，落地时没站住，吧唧一下倒在地上。在亲吻了大地几秒后，陈平艰难地爬起来，一扭一扭地朝火中跑去。“唉，会着的。”伍纯伸手想拉住她。
　　“不用了，你看。”纪年拦住伍纯，“陈安来接她了。”
　　一只惨白的手从火光中伸出，挡住了陈平面前的路。随着陈安踏出，她身后的大火也随之熄灭。
　　陈平用湿哒哒的手拉住陈安的衣角，借力一跃，稳稳坐在了陈安头顶。
　　“之后你们打算去哪？”何野问。
　　陈安此时已恢复清明。怨念消散后，她又重新变回了生前的面貌，双眼也回到了眼眶中，只是多半已经看不见了，平时依旧要依靠陈平身上的那双眼睛。
　　陈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损的裙摆：“不知道，可能在天亮之后就会消散了吧。”她摊开双手，“我已经开始变透明了。像我们这种，本就是靠怨念才得以存活。现在邵阳已经死了，我的夙愿已了，又伤害了这么多人，哪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裴暮看着何野微微上扬的嘴角，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总觉得何野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下一秒，何野果然不负他的期望，打出了一套连招。
　　“有兴趣和我签约吗？我们悬浮塔包吃包住，队长英俊潇洒，为人平和；队友个个玉树临风、美若天仙；队内气氛和谐，工资高，自由度高。过了我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裴暮捂住脸：“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哪个吐槽起。”
　　陈安思考了片刻，答道：“拒绝，我不……”
　　“能带你定期去看陈耀。”何野打断了她的话。
　　“我签。”陈安即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