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恨别离》歆慕云汐

7、无奈

　　“你不要命了？”

　　陈坤火气蹭地一下上来，忍了一秒把小儿子拉到旁边休息室，回屋脱口而出吼了一句。

　　陈熙微微低垂着眸子，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目光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还微微扯了扯嘴角。

　　陈坤倏地一噎，后半句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后被生生咽了回去。

　　“我……”

　　他试着换一种和缓的方式劝说，却感到无措的空茫。

　　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和儿子谈谈了？

　　不是下意识的训斥，也不是对待小儿子的宠和哄，而是对待一个成年人正确的，有效的有尊重的平等沟通。

　　陈坤怔愣一下，而后上前想要把陈熙的电脑合上，合了一半匆匆止住——陈熙依旧把手指搭在平板电脑的键盘上，就算即将夹到手指，也没有半分收回的意思。

　　陈熙也怔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这样下去。

　　他保持了沉默的盔甲，用来抵挡一切即将到来的，不管是更猛烈地训斥，还是陌生笨拙得可笑的安抚。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实验报告上，一个个熟悉的符号却令人头痛欲裂。

　　“小熙……”

　　陈熙似乎听到了男人的叹息，疲惫而无奈。

　　无奈的到底是谁呢？

　　“听爸爸的话，啊，你刚手术完，要好好休息，好好治疗。”

　　——他好像依稀听到过这种话。

　　在十二岁父母公司情况最紧张的时候？

　　——“小熙，听爸爸的话，自己去看书。爸爸很忙。”

　　在十四岁中考备考，父亲公司步入正轨的上升期，同时得力助手妈妈意外怀孕的时候？

　　——“小熙，听爸爸的话，爸爸要出差，别打扰妈妈，妈妈需要休息，我让张叔叔送你去上学。”

　　“把电脑放下啊，热水是不是不够了，我一会儿去烧点。”

　　陈坤像是哄小孩一样，小心把陈熙的手握着放下来，把电脑休眠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不用，”陈熙看着他忙前忙后絮叨着，突然有些尖刻地问，“您不累吗？”

　　“您回家休息吧，医院有护士。您……”陈熙像是下定了决心，眸子沉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您带他回家吧。”

　　陈熙手中动作一顿，而后有些讪讪地笑笑，试图解释，“然然知道你在医院生病了，想来看看你……”

　　“谢谢，”陈熙骤然开口打断陈坤，他把双唇抿成一条逢，而后似乎是从牙缝飞快地低声挤出一句，“但我不想今天在这个医院看见他。”

　　“然然……”陈熙难得有些窘迫，沉沉的悲伤哦从已经有了皱纹的眼角漏出来——十四年前的今天晚上，在这个相同的医院，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妻子。

　　然后接过了一个瘦小的婴儿。

　　他有些急切地想要找补，“但，小熙你不能怪他，他刚生下来就……“ 陈坤顿了顿，一时有些无力，一切的语言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但他嗫嚅一下还是开口，”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陈熙短促地回答，他并不想去指责那个单纯的少年。

　　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我只跟您说。”

　　陈坤沉默了。

　　“我……”

　　男人微微向前弓着身子，手放在桌子上，握着暖水瓶。

　　而后吊瓶告急的剩余量触发了提醒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怔。

　　陈坤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去叫护士换药，你……”他走到门口，像是在哀求一般放低声音，“小熙，你听医生的，好好养病，啊。”

　　“换完药小杨就来接然然，你……”

　　陈坤转了转口气，“他毕竟是你弟弟，你纵着他点，好吗？”

　　回应他的是不远处护士走来的脚步声，还有许久屋内低低的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