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飖鲸

1、少年 初见

　　窗外，青绿的柚子树上有一只很吵很能蹦跶的鸟。做完了当堂练习竞赛压轴题的沈燃，无脊椎动物般瘫于限制大爷坐姿发挥的座位上，目光追随着斑驳的枝丫间跃动的身影，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阳光散落于桌前，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倦意。

　　“啧。”沈燃略显烦躁地扒拉一下头发，叹气。“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刚转学就被塞过来搞数竞。”

　　至于......遭了什么孽。

　　再把时间往前拨——半个月前。

　　是开学入校的日子。

　　沈燃蹲校门口旁的马路牙子反复叹气。手机里循环播放的，是二对一精准扶贫群聊天界面里的一个视频。

　　路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位被哪个惨绝人寰的劈腿了，搁这触景生情。

　　自小随父母全国乱跑换地儿上学，沈燃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转学了。

　　六次?七次?不重要。

　　反正，总归不会长久待着。

　　转学倒是无所谓。

　　但......沈燃有不省心的爹妈。

　　“燃诶，我和你爸出门玩啦。你入学手续都给你办好了，开学去报道就行啦。”沈母把十分不情愿的沈父强行拉入镜。“这次是去的深山老林，没什么信号，估计得有个把月联系不上了。你别太惦记我们，在学校好好学习!”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沈母指挥别扭的沈父比了个剪刀手。

　　作为富三代的沈燃，有着秉持着富不过三代观念的爹妈。

　　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为了把这一代的钱花掉，不给沈燃留一点后路，沈父沈母全国各地乱跑过二人世界。至于......沈燃怎么办——不用顾及死活。

　　得亏沈燃生命力顽强活到了现在。

　　可......这回是真的要嘎了。

　　沈母忘记批生活费。

　　沈燃在校门口把八辈子的气叹完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暂时维持着乖学生形象的沈燃跟着教导主任办了入学手续，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听着中年大叔絮絮叨叨地介绍学校和相关事宜，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为了鼓励学校好苗子参加竞赛，我校每年都会拨款作为奖金......” 教导主任一路扯皮不知怎么的扯到了竞赛。

　　“奖金?”沈燃精准抓取关键词。

　　“一等奖五千，二等奖......如果能进数竞的话九月中旬就有一次比赛。” 教导主任了瞟一眼方才很明显没在听但突然来劲儿的沈燃。

　　沈燃的积蓄也就堪堪能维持个两周。

　　“造孽。”沈燃暗自骂了一句。

　　于是乎，阴差阳错的，却又正合沈燃意的，沈燃顺理成章进了数竞班。

　　愣神了许久。课室里的大部分同学还在奋笔疾书。柚子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把沈燃的思绪拽回了课堂。

　　此刻，有个不知何时被老师叫上去做题的少年，在黑板上干净利落地写下证毕。

　　光洒在黑板上，少年的侧脸很好看，宛若神祇。

　　证毕?

　　擦，什么毛病。

　　沈燃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少年的解答。

　　愕然。

　　是从未见过的解法。

　　“小宋。黑板上做题的这什么人。“沈燃捅了捅前桌的后背。

　　“诶?燃神......”同样是数竞班，但还在死磕压轴题的小宋顶着个苦瓜脸。“啊......是季桓宇。文尖的第一，但是个六边形战士，他要是学理科就没我们班轮流坐榜一的那几位什么事了。”小宋惋惜道。

　　季桓宇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他捻了捻手中的粉笔，抬眸。是生面孔。少年有些讶异，旋即又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二人对视。

　　啧，娘们。没意思。

　　片刻，沈燃从容地移开眼去。

　　但，这是一个并不从容的节点。

　　自此，陌生的，异样的，揪人的，慌张的，涩的，咸的，总而言之，是沈燃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七拧八扭的混杂于一体，潜滋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