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GD-2 死亡是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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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自虐般反复回忆着林摘生的那句“我听见了”，到现在已经念了千万遍。
而至今已经过了七年了。
窗外飘起了细雨，无声无息，无影无形，飘渺如烟雾。
我打了火，金属声在隔音很好的房间里更显得清脆，我静静看着窗外飘落的雨滴，等风把那支金丝边的烟分食殆尽。
烧剩的烟灰一抖便落，从六楼飘落到水泥地面，消失不见了，像雪融在雪里。
我把烧剩的烟头按在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里，转身开门下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可能是因为下雨，也可能是本就如此，天边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红，从天的交界处开始，在楼影后消失。
路灯照不亮路面，昏昏暗暗的路通到墓园里，远方传来脚步的回音，我走到林摘声的墓前，缓缓蹲下，将脸贴上墓碑上他的照片。
大理石很凉，有湿润的雨水顺着岁月的纹路渗下来，早已不再光滑的石面时刻提醒着我已独自走过七年漫长时光。
雨水是天空的眼泪。
我们曾探讨过死亡，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午后。
他说死亡是人生最后一场离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飘落的梨花，花瓣落在水坑里，浸泡进土里，带出泥土的腥味，如现在这般。
我点了支烟，等着它被雨点杀死。
红亮的火星湮灭，我伸手搭上他的墓碑。
“生日快乐，阿声。”
那块昭示死亡的墓碑上清清楚楚刻了他的生卒年。
今天是他的25岁生日。
三月十七。
阿声死于一场车祸，在六月八号的那个黄昏里。
我后来无数次复盘当时做什么能避开那辆货车，可我再也避不开了
处在黄灯的红绿灯，高考完熙熙攘攘把路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超重超速的货车，摩托车发动带起的嗡鸣声、溶在空气里的汽油味。
“我最近老是想，上学的时候你老是盯着我的烟看，是想调侃我戒烟还是其他什么，不过就算是你想劝我戒烟也劝不到了……”
“我不信因果，不信神佛，但是我经常想起来，我想是不是我戒烟，你现在会不会就好好的了，或者我生日许愿的时候不求两情相悦求平安顺遂，是不是就没事了……”
这么多年，我从未在他忌日看过他，蒙上眼睛，始终不敢触碰既定的事实。
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偏执症病人。
我垂眸看着手里燃尽的烟，雨还在下，打在树叶上滴滴答答的，雨滴顺着树叶落下，在半空被风接住，送到人身上，像冰凉的烟花，薄烟捎来凉意。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嬉笑声，风吹来，露在外面的脖子被风擦过，很冷，我闻到了湿润泥土的腥味。
我睁开眼，下意识甩了下被枕得发麻的胳膊，却不小心打到了后面的桌子，小拇指磕的生疼。
抬头看到了前面凌乱的桌子，人教版语文书被丢在桌子上，上面还有一个脚印，看上去刚从地上捡起来。
哦，现在是上午第四节课前的课间，我眯起眼睛看了看黑板角落写的课程表，下节课是语文。
离上课还有八分钟。
我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窗外，目光越过走廊上吹冷风醒神的三三两两的人，看到外面在下小雨。
“嘶，你的手还好吗……”
我后面坐的是林摘声，前段时间重新分班我们分一起了。
极好的。
我回头看他，他正在冲咖啡，手里拿着咖啡勺搅啊搅。
他对上我的眼睛，眨了眨眼。
“没事。”我顿了顿，好奇地问他，“我要是说有事呢？”
他脸不红心不跳，诚恳道：“哦，我就是问问，你不用当真。”
上课铃响了。
我转过身，不再理他。
后门开着，风钻进来，捎来后面的咖啡味，一块五一包的咖啡粉没什么质感，入嘴是廉价的香精和甜味，末了能品出一丝苦味，也没几分提神醒脑的功效，上学喝这个多半是心理作用。
我莫名觉得烦躁，手指在书页上敲着，跟墙上的挂钟的秒针同频。
一分钟了·。
林摘声把书翻到了第七十二页。
两分钟了。
林摘声在记笔记。
三分钟了。
咦？他好像在戳我。
我把手伸过去，他在我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里面包了一颗糖，纸条上面写了字。
“给你一颗糖，不要生气啦。”
一张纸条，一颗糖，他把我哄好了。
我把便签纸展平夹进书里，看了一眼课程表，决定翘课。
我翻墙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还出了彩虹。
现在街上人并不多，我溜达一会儿，想起来今天周四，去买了两份肯老头套餐，又去咖啡店打包了一杯拿铁一杯美式，美式是他拿铁是我然后卡点五分钟到了教学楼的楼梯口。
林摘声看到我拿着东西进来并没有很惊讶，托着下巴说：“帮你请假了，不用谢我。”
我把东西递给他：“但是我可以请你吃东西。”
他对着我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盯着我看，笑声渐渐在重新响起的雨声里淡去了。
很久之后我总是想，在那个瞬间，他的眼里是不是有我的倒影。
又下雨了，我抬手接住飘落的雨滴。
“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GD-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