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有光（上）》丁小苗

21、有新家了 但对于他们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了一整夜……这是最适合睡懒觉的日子。

　　“哎呀，妈，妈，这怎么回事呀……”周末早上才八点多，就听到李荷在里屋大喊。

　　李志平和宿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赶紧跑了过去。进屋一看只见李荷站在折叠桌旁边，

　　“你看~”李荷指着床上的被子说道。

　　被子的下半部分湿了一大片，像被泡过似的，再看李荷身上的秋裤膝盖以下部分全湿了，三个人抬头一看，全傻眼了。屋顶上几个点好像淋浴的喷头一样，哗哗的往下流水。

　　“哎呀，老李，你看我就说这屋顶去年就该修一下了，你也不抓紧弄！”宿平略带埋怨的看了一眼李志平，
　　“哎，我我这不是也是没空吗？”
　　“爸，你没事就去潘家园，把你忙的呀，你除了带回来点生炉子都用不上的核桃和塑料的玉，还干嘛了？竟瞎耽误功夫，不干点正经事！”

　　李荷披了件外套，没好气的坐在一旁，拧了拧裤腿的水，然后卷了起来，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宿平赶紧拿了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上，三个人也只能先去了另外的房间。

　　“哎，你看看，这可不是一般的核桃，我天天盘呢，我看准了能出个‘狮子头’，‘公子帽的’……”

　　都这个时候了，李志平还不忘显摆自己手上的这对儿核桃。李荷从来没有嫌弃过父亲的无知和无能，但内心对这个爸爸充满着巨大的失望，到这会儿她已经在“山洞”里住了将近八年。

　　“行了，别说了，现在这屋漏水，怎么办呀，这肯定没法住了！”宿平很是厌烦的说道。最近她常常腰疼，夜里总睡不好，这一早又出了这么糟心的事情，李志平非但没有解决方案还像个没事人似的说些有的没的。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几个小时过去了，雨没有停，事情也仍旧没有任何结论，李荷万念俱灰的躺在爸妈的床上，正琢磨着要不去林欣欣家里凑合几天。

　　“爸妈，我回来了……”
　　好熟悉的声音。
　　“雪？！”
　　“姐？！”
　　李雪竟然站在了院子里！李荷好像看到了救星，一下子扑到了姐姐的身上，紧紧抱住。
　　“姐你可回来了，你看看咱家……”

　　李荷迫不及待的拉着姐姐去了“山洞”，顺着她指的方向，李雪看到床上一片湿漉漉，抬头看到屋顶，全明白了。
　　“好了好了，让我们小荷受委屈了是不是，都中午了，咱们先吃饭好不好，周末你也不着急去上课，吃完饭咱们再看怎么办！”李雪放下大包小包的行李，安慰着李荷。
　　“怎么回来也没说一声啊？”李志平问，
　　“哎，特价机票不好买，反正就这几天，我昨晚正好看到今天早上的最便宜，赶紧就买了。”李雪笑了笑说道。

　　交换生为期两年，因为李雪在香港大学学习期间表现优异，学校向她原单位提出，建议完成本科学业后保送研究生，但是酒店培养人是尽快能够反哺，所以最终并没有同意继续深造的建议。

　　“搬家？”宿平放下手里吃着半截的馒头，看着李雪，有些错愕。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李雪提出了租房子的建议。
　　“租哪儿？”李荷喝了一口粥，有些兴奋，鼓着腮帮子问，
　　“就林欣欣他们那个院旁边，我今天下午找中介问过了。”
　　“那得不少钱吧？”李志平最担心钱的问题，
　　“钱还好，一个月差不多6、7百。”李雪看着大家，继续说，”主要是咱们着急搬，现在的房子装修还行，就是朝向不算太好”。
　　“有多一般？还能比咱家现在一般？”李荷再也不想在“山洞”里多住一天了，
　　“房间倒是有阳光，但是朝西，夏天热还晒”，李雪一回来便马不停蹄的去周围看了房子，
　　“挺好，总比发霉强！”李荷实在痛恨那个“山洞”，她宁愿晒死也不想继续住在那了。
　　“这么多钱呀，咱们修修屋顶吧还是，反正等过完年也就开春了！”宿平听到价格就退缩了。
　　“妈，我有钱！”李雪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存折放在桌上，李志平拿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
　　“三万块钱？这是？”李志平惊讶的看着对面的李雪，
　　“爸、妈，这是我在香港打工赚的钱。”李雪这些年历练的越发稳重了，言语间透露着坚毅和果敢，“所以租房子的钱，你们不用担心！”
　　李荷一把抢过来存折，瞪大眼睛认真的数着0，然后转过头来，
　　“姐，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还用问，肯定是省吃检用的省下来的，她天天自己也要上课，哪有那么多时间做兼职，每个月还给家里寄钱！”宿平最了解女儿的情况。
　　“我两个寒假和暑假都没回来，就是在那边教课呢，本来我想着这钱，一部分以后给小荷上大学，一部分给您和爸爸存起来，以后咱们买房子用。”
　　“姐，租吧，快租房子吧，我可太讨厌住这个“山洞”里了”，李荷几乎是用恳求语气的说着，还半撒娇的搂住姐姐，
　　“嗯，你们要是不介意西晒，有现成的房子，明天签了合同就能搬家住进去了。”李雪看着父母，等着他们的决定。

　　李志平和宿平，虽然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是毕竟一辈子也没有经历过什么，一时间没了主意。

　　深夜，一家四口挤在一张床上，除了李荷，每个人都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李雪在香港的这两年的确是省吃俭用过来的，她心中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有着要建一所房子给父母的憧憬，但却始终都有一个要给家里买套房子的心愿，所以即便是苦一点，累一点，心中总有这个愿望在支撑着她。

　　“妈，妈，你看，咱家自己的卫生间，以后冬天不用去外边上厕所了，还有这你看，这是淋浴能在家洗澡了，林欣欣他们家就是这样的！”

　　李荷兴奋的拽着宿平在新房子里四处溜达四处参观，而李雪正指挥着进进出出搬家的工人，李志平则在楼下悠闲的看着一车并不值钱的家当，手里还不忘把玩着核桃，时不时还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刷子刷上一刷。

　　楼里进进出出的人看到李志平脖子上挂着橄榄核念珠，手腕上带着星月菩提的手串，不问也知道准是古玩市场里的新分子。

　　“姐，酒店没让你是上研究生，你是不是特别失望？”李荷和姐姐一个人负责从箱子里拿衣服出来，一个人负责坐在床上叠，晚上搬完家，姐妹两终于有时间聊天了。
　　“还好，开始是有点，但想了想，本来连大学都没得上，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还想上研究生，奢望了，再说谁知道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没准什么好事等着我呢。”

　　自从大学事件之后，李雪变得格外平和，很多事情在她看来，越是期待越是失望，所以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一回家这么多事，都忘记了，”说完李雪转身出去客厅，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不大的包装盒，
　　“看看喜不喜欢。”
　　“天哪，索尼的，随身听吗？”李荷接过盒子，激动的抱在怀里，兴奋的喊道，
　　“嘘小点声，爸妈累了一天刚睡下，”李雪叮嘱，
　　“哦哦，谢谢姐姐，我太爱你了太爱你了！”李荷抱着姐姐亲来亲去的跳动着，
　　“别跳了，这么晚，邻居该有意见了。”李雪抓住李荷的两臂，
　　“邻居？”李荷不解的看着姐姐，
　　“楼下呀，”李雪低头点了点地，
　　“哦哦，对对哈哈哈，楼下楼下，咱们也是有楼下邻居的人了哈哈哈……”
　　“对了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商场。”两人实在太累了，把床上堆满的东西推到一侧，留了将将够两人睡下的地方放好了枕头和被子。
　　“干嘛去？”躺在那，看着姐姐问，
　　“买台新的大彩电！”李雪看着李荷，等着她接下来爆炸式的快乐来袭，
　　“真的？！”
　　李荷疯狂的拍着床，兴奋的瞪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姐姐，激动的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手舞足蹈的在不大的床上滚来滚去。

　　虽然李荷的家里还是异常朴素，水泥地面，只刷了白粉的墙，虽然房子还是租来的，朝向不好、夏天还很晒，但是他们一家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卫生间、厨房、彩色电视机，这些对于其他人家恐怕早就算不上什么了，但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喜悦和满足了，尤其李荷，在时隔八年之后，终于再次拥有了清晨的阳光！

　　这快乐让李荷足足开心了整整一个月，多少年了，生活终于又开始有了色彩，也是值得铭记的一年。

　　“天哪，咱们家竟然有冰箱了？”
　　李荷站在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冰箱面前，细细的摸着冰箱门，左看右瞧的，疑惑的看着爸妈和姐姐，三个人看着刚放学回来，傻呆呆的李荷，都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晚上，李荷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看着21寸的大彩电，吃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雪糕，好不自在。
　　“小荷，你吃那么多，小心拉肚子！”宿平收拾房间的功夫，看着她一会儿吃个雪糕、一会儿拿个汽水的，
　　“我不怕拉肚子，我们家有自己的卫生间，哈哈哈……“李荷得意的摆摆头，
　　“哎！“宿平这些年鲜少看到女儿能这么开心，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妈，我爸最近天天早出晚归的干嘛呢？这都九点了还不回来！”李荷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
　　“他说是什么有个石头能开出来玉的，不知道，最近天天瞎折腾。”
　　“你得关注一下这老李头了啊，可别闹什么幺蛾子的。”

　　算起来，李志平的爷爷正经是在北京的生意人，家里开当铺，李志平的爸爸在家中排行老三，上边有两个姐姐，下边还有一个弟弟。从小李志平的爸爸作为长子，就顺理成章的被安排在当铺拜师学艺，跟着师傅学了不少“识货“的本事，这些虽然李志平没学过，但是年少的时候常常听爸爸讲起，有些时候，他在金鸿发面前也会时不时的讲一讲，经常把金鸿发说的一惊，所以对他向来都是一口一个李大哥的称呼着。

　　这么一来二去，李志平被叫的有些飘，外加和金鸿发出入过几次潘家园之后，越发觉得，古玩这个行当太适合自己了。这两年，他不单找了些七七八八的古籍图书，还在金鸿发的介绍下认识了不少做古玩的朋友。

　　起初，李志平只是拿些小本钱，做些文玩核桃、珠链手串的，慢慢的见的多了，胃口也就变大了，跟一些并非寻常买卖的“朋友”勾搭在一起，这下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