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慕半尊半倾心》一知莫判

18、诡异至极

　　这种不对劲不是陈设方位上的怪异，也不是内外反差的怪异，而是这一路走过来，在这偌大的府邸之中，居然没有一个下人。
　　而且，忧世住的地方没有结界。
　　卿礼抬眸看了一眼已经进了屋子的三人，悄悄挥手凝聚了一道银色的细线，然后才收起心思迈步跟上去。

　　四人落座之后，忧世将扇子随手放到了一边，转向今述问：“不知师傅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卿礼抬眸看了一眼忧世，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今述的这两个徒弟还真是各有特色，一个什么也不问，一个上来就开门见山。

　　今述没顾及着郑千宁还在，他不太想把小丫头牵扯进来，于是含糊其辞道：“来看看这边是否一切都好。”
　　卿礼与他对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提起来的同时也没忍住侧眸看了一眼乖巧坐着的郑千宁，心说你和当初的我还真是同病相怜。
　　郑千宁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的转过来与他对视。
　　卿礼目光顿了顿，摇摇头表示没事。
　　于是郑千宁又乖乖扭过头去看今述和卿礼。

　　忧世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随意的笑了笑，无所谓道：“师傅您真是太操心了，这边没什么事，一切安好。”
　　卿礼提着的心缓缓落下去。
　　今述道：“那就好。”

　　忧世看了一圈卿礼和郑千宁，问：“卿礼已经成了我的小师弟，不知千宁姑娘是否也要拜师啊？”
　　此话一出，卿礼和郑千宁同时一愣。
　　今述扫了一眼郑千宁，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卿礼的脸色，这才扭头对忧世道：“不了，只收一个就够了，更何况……小千宁有师傅。”

　　后面两人还在说什么卿礼已经没有再去听了，他被那句“只收一个就够”给砸的有些晕头转向。
　　这句话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只能紧紧攥紧自己手以免失态。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为什么？

　　但还来不及深思，恰在此时，他余光瞥见自己先前放出去的银线飘了回来，卿礼只能先将心头的异样压下去，把手藏在身后不动声色的将银线收回来。
　　这银线在整个府邸游了一圈，竟然没发现任何别的活人。
　　卿礼心头的疑惑更重了，他看了一眼相谈甚欢的两人，内心再次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来。

　　“师兄。”卿礼出声打断，在两人同时看过来之后，他抿了抿唇压下心里不合时宜的烦躁，“我有些口渴，不知道有没有茶水。”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卿礼，郑千宁也将目光转到了卿礼身上，卿礼不自在的换了个姿势。
　　忧世啪的一拍手，露出十分懊恼的表情来：“是我招待不周了，竟然忘记准备茶水了。”
　　说着他立刻举起手拍了拍，卿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动作。
　　不一会儿，门外竟然走进来四个丫鬟，一人手中端着一杯茶，恭恭敬敬的摆在了四人面前。

　　卿礼在丫鬟靠近时下意识的皱眉，向后倾斜了一下身子，等她走远之后才重新坐直。
　　虽然躲开了一些，但卿礼还是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特点——这个丫鬟没有呼吸。
　　这四个丫鬟脸上的表情都保持着非常标准的微笑，但如果仔细对比会发现她们所有的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完全一样，简直像是复制粘贴。

　　这整个府邸都充斥着怪异，包括忧世本人。
　　无论是先前看到的府邸外表富丽堂皇，内里却清冷平淡的反差，还是忧世穿着华贵可手中的扇子却又写着清字的异常，都透着一股真假参半的诡谲。
　　而现在，突然冒出来的没有呼吸的丫鬟，更是诡异至极。
　　不知道忧世是不是故意如此的，想要给人神秘莫测的感觉。
　　若非知道忧世是今述的徒弟，卿礼真想直接上前扒开这人的皮，看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眼看着卿礼眉头越皱越紧，今述及时出声道：“乖徒，为师看你眉头紧皱，可是有什么疑惑的吗？”
　　卿礼下意识松开眉头，脑海空白了一瞬，他犹豫了一下，觉得直接问会有些冒犯，但还是压不住心里对这里升起的怪异感，迎着忧世疑惑的目光开口道：“先前走进来没有看到一个丫鬟，不知道刚刚的丫鬟是哪里来的。”
　　“哦——”忧世了然了，他重新拿起一旁的折扇，唰的一下打开，“我的府上没有下人，刚刚见到的都是人偶，是我疏忽忘了解释，小师弟没有被吓到吧？”
　　卿礼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没有，只是意外而已。”
　　忧世闻言哈哈大笑一声：“嘿，这小师弟真不错，谨慎又大胆啊。”
　　卿礼：“过奖，还是师兄厉害，能做出这么逼真的人偶。”
　　这话不是恭维，而是真的夸奖，那人偶的皮肤看起来和真人几乎没有区别，若非注意到没有呼吸，他也不会发现异常。
　　忧世又是哈哈一笑，看上去对这句话很是受用。

　　郑千宁举了举小手，今述看到后问：“小千宁有什么问题吗？”
　　郑千宁眼睛里盛满了好奇：“忧世哥哥，你是怎么做的人偶啊？”
　　忧世闻言看向这个小姑娘，手中晃着扇子想了想道：“小妹妹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啊。”
　　郑千宁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来，声音清脆极了：“想！”
　　忧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上前拉住郑千宁的手，还不忘扭头对卿礼招呼一声：“小师弟要学吗？”
　　卿礼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没动的今述，最终摇了摇头：“不了。”
　　忧世遗憾的啊了一声，但注意到他的目光后立刻又来了精神：“哎呀，你看师傅没用，他管不着你，想学就跟我走吧。”
　　卿礼正想开口说“谁看他了”，结果忧世直接收了扇子就要朝他伸过来，卿礼下意识一躲，却见忧世并没有直接伸手碰他，只是用扇子敲了他胳膊一下，他的胳膊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细线给牵住了，卿礼心中暗暗震惊，他试着稍微挣脱了一下，居然轻易挣脱不开。
　　果然不愧是四方仙客之一，看着玩世不恭，实则实力不容小觑。

　　虽然用些力也能挣脱开，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倒不是因为他好奇的想去学木偶怎么做，而是因为他余光瞥到今述也笑着起身跟了过来。

　　忧世做人偶有个单独的屋子，卿礼本以为进去之后多多少少会看到一些成品或半成品，然而却一个都没有，这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就连工具材料的摆放都整整齐齐像新的一样。
　　路上卿礼换了个寻找的目标，果然看到在很多角落里有很多人偶安安静静的待着，这些人偶有男有女，除了先前丫鬟模样的，还有很多其他模样的，个个都栩栩如生。
　　卿礼朝郑千宁看了一眼，发现她只是兴奋的东张西望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说实话，若非此时是白天，就这么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的空荡荡的府邸里，角落里再藏上没有呼吸的人偶，胆子小的真的会吓死吧。

　　跟着到了屋子后，今述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们三个。
　　忧世给他们两人一人一些材料和工具，然后就拿起自己的那一份开始讲解：“你们先学着从做一些小的人偶开始吧。”
　　卿礼没有异议，郑千宁自然更是不在乎。
　　忧世讲起来可谓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两人跟着他的话往下学，偶尔他也出手稍微帮帮忙。
　　卿礼本以为一个人偶也没什么难度，但一切都是看着简单，真正上手才发现这人偶处处都是细节。
　　且不说衣服的复杂，尤其面部的五官就很难把握，卿礼手中拿着笔的时候都忍不住要抖。

　　一旁的郑千宁看起来要好一些，毕竟是个心细的女孩子，平常多多少少也学着给自己化过妆，所以相比之下画出来的效果要好很多。

　　卿礼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中歪了嘴巴的人偶脸，毫不犹豫伸手拔了头换了个新的。
　　围观了全程的忧世：“……”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今述从嗓子里溢出一声笑来，在卿礼眼刀子过来前又迅速咳了一声，抬手握拳掩住了嘴角，把眼神挪开遮阳般的落到了窗外。
　　卿礼：“……”

　　卿礼冷冷的蹦出一句话：“笑什么笑，你来画。”
　　今述强压着笑声扭头作出严肃的表情来：“不了，等乖徒学会了教为师就好。”
　　卿礼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今述终于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

　　卿礼冷着脸低头继续研究，一旁的郑千宁被周围突然下降的温度冻的一哆嗦，默默躲远了一点。
　　在拔了三个头之后，卿礼终于勉强对手里的第四个满意了。

　　等制作完一个手掌大小的人偶后，天竟然已经接近黄昏，此时的雨已经停了，夕阳金色的余晖静悄悄的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卿礼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被金色笼罩的今述，他一手放在窗沿上撑着脑袋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夕阳穿过窗棂勾了出他所在的那一角，如同光影切割一般将他与世界分割开来。
　　那一瞬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沐浴在夕阳里，仿佛镀上了神性，卿礼仿佛又看到了他左眼亮起来的金纹，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今述不是人，而是神兽凤凰。
　　他心中没由来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在想要抓住时迅速溜走，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也是个夕阳余晖漫天的时候，今述身上也是落满这样的金光，他身旁好像有一个小孩子，他们好像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今述扭头对那个孩子笑了一下，他们周围是飞了漫天的蒲公英。
　　卿礼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孩子的模样，却见今述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