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登基记》王小文

8、我是卧底 陈叔宝和南

　　陈叔宝和南陈的朝中大臣等人，被押送至大兴城（今陕西西安），等候杨坚发落。这批人都很忐忑，不知道杨坚会怎样处置。

　　杨坚思考了很久，最终，他没有杀一个人。

　　他不杀人，但是诛心。

　　司马消难，这是一个让杨坚非常纠结的人。司马消难和杨忠关系很好，两人甚至结拜为兄弟，这个杨忠，正是杨坚的父亲。后来，司马消难反对杨坚上位起兵造反，失败后逃入南陈。现在南陈被灭，他又被带到了杨坚面前。

　　杨坚看着司马消难，他们俩彼此都在心里说：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杨坚看着从前威风凛凛而现在任人宰割的司马消难，也是感慨万千。

　　杨坚让司马消难做了乐户。乐户在隋朝是一种极其低下的贱籍，专门从事吹拉弹唱、戏曲、舞蹈等表演，在一些宴席、活动的时候进行演奏或表演。司马消难是出生在权贵人家的公子哥，也一直都是朝廷重臣，让司马消难做乐户比杀了他还要狠，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果然，没多久，司马消难就抑郁而死。真的，心情会影响身体健康，所以，无论点有多背，都要保持一个好的心态，这方面，就得学学陈叔宝。

　　自古以来，过气的皇帝都没啥好下场，但陈叔宝是个例外。从北周宇文氏的下场可以看到，杨坚是个狠人，但他非常理智。

　　陈叔宝的昏庸和愚蠢实在是太出名了，如果有谁想打着他的旗号复辟，那本身就是个笑话；陈叔宝是陈朝正主，万一有人拿着其他陈朝的遗孤闹事，杨坚还可以把陈叔宝推出来。这是一个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的人。

　　杨坚对老陈还算不错，赏赐给的不少，安置也算妥当。当然，老陈现在没啥自由可言，杨坚一直派人监视着他。每隔一段时间，杨坚就会召见监守者，询问老陈的情况，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监守者也要及时上报。

　　有一天，杨坚又问起了老陈的情况，监守者犹豫了一会说：老陈说他都没个职位，但又经常参加朝廷集会，他希望能给个官当当。杨坚一听就乐了，他真没想到老陈的心这么大，堂堂一国皇帝（尽管是亡国皇帝），还在新朝要官做，这种好心态，让杨坚叹为观止。

　　除了这件事，监守者还告诉杨坚：老陈爱喝酒，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就喝，醉生梦死浑浑噩噩的。杨坚说，这哪能行呢，得跟他说啊，要节制点。但他又想到了老陈现在的处境，他如果不喝酒买醉，这日子可怎么打发呢？就说，哎，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一年，杨坚出去游玩，也带了老陈一起去，喝酒的时候，老陈诗兴大发，为杨坚作了一首诗：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老陈这个大活宝竟然把当年群臣拍他马屁的词一股脑地搬来拍了杨坚的马屁！他这种做法，搞得杨坚更鄙视他了。在老陈喝的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地离开后，杨坚目送他的背影对群臣说，这个老六，心思都放在了喝酒作诗上了，有这个功夫治理国家，至于混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么？

　　但是老陈根本无视其他人的态度，他始终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现在的生活极为适应，他才不想那么多没用的呢，对他而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过好当下，才是最要紧的。最终，杨坚死了，老陈还活得好好的呢。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江总、袁宪、萧摩诃和任忠都领了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散官虚衔，没有实权，他们几个也一直郁郁不得志，苟且偷生。

　　轮到裴蕴上殿，杨坚很高兴地说：这人不错，给个仪同三司吧。

　　宰相高颎一听连忙说：裴蕴乃是降臣，如此厚待，恐怕不妥。

　　杨坚说：哦，那就给个超仪同三司。

　　高颎说：皇上，您是不是听错了，我是说不妥啊。

　　杨坚说：再加个开府！

　　高颎一看，这人有来头，现在都直接干到了从一品的高官，不能再问了，再问就是继续升官，搞不好都能威胁到自己的位置，于是便不再吭声。

　　杨坚深信，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所以，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在南陈发展了一个卧底，这事非常机密，只有杨坚知道，单线联系，杨坚就是这个卧底的唯一上级，这个卧底，就是裴蕴。

　　这相当于在南陈朝廷安装了一个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头，南陈朝廷的一举一动，杨坚都了如指掌。里应外合，灭陈才能如此顺利。

　　这个卧底是怎么发展来的呢？这就说来话长了。

　　裴蕴的父亲裴忌，一生经历了梁、陈、北周、隋四个朝代，无论是哪个朝代，谁是皇帝，他都能稳稳地坐上官位，堪称乱世中的不倒翁。

　　裴忌是个官N代，优越的生活条件和社会地位，使他在少年时期就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他知识渊博，非常聪颖，文武双全。

　　公元548年，梁朝将领侯景举兵叛乱。梁元帝萧绎命王僧辩和陈霸先（后来的陈武帝）联手讨伐侯景，裴忌便跟随陈霸先出兵征讨，在这段时期内，他累立军功。

　　王僧辩是官N代出身，因有祖上恩泽加持，仕途顺畅，做事谨慎，保守稳健，凡事求稳；

　　而陈霸先是草根出身，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村家庭，怀着一定要出人头地的信念，一路靠拼杀，才闯出来一个前程，深信富贵险中求，凡事激进。

　　英雄之间惺惺相惜，在平定侯景治乱时，王僧辩和陈霸先两人共患难，彼此间也相互欣赏，结拜为兄弟，甚至一度还差点成为儿女亲家。但由于王僧辩的母亲突然去世，服丧期间不能成婚，陈霸先女儿才没有过门。

　　王僧辩和陈霸先可以说是萧绎的左膀右臂，萧绎靠他们二人打败侯景，坐稳天下，所以对他们格外重用，给两人都加封了一大堆官职和头衔，命王僧辩坐镇建康，陈霸先扼守京口，把东南位置最显要的两大重镇的防守任务交给了他俩。尽管两地距离不到百里，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差别，意味着朝廷是在王僧辩的控制之下，无论有什么重大决策，陈霸先因为人不在现场，所以并没有多少权重。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开始有点微妙了。

　　随着萧绎的死去，南梁陷入了无主的状态。幸好，此时的南梁国，还有两位灵魂人物，王僧辩和陈霸先，两人共同商量后决定，拥晋安王萧方智为主，延续南梁国脉。萧方智是当时萧绎尚存于世的唯一一个儿子，当时只有十三岁。

　　按理说，两个实力最强的军方将领都一致支持萧方智主持工作，一切都应该是顺顺利利的，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是，偏偏就出了岔子。

　　北齐皇帝高洋看着南梁现在内部有点乱，是个搅混水的好时候，就派使者到建康给王僧辩送去了一封信，信中说萧方智年龄太小，没有能力担当起治国大任，所以他推荐萧渊明回国即位，希望得到王僧辩的支持和帮助。

　　萧渊明是谁呢？他是在寒山之战中被当时还是东魏国俘虏的梁武帝萧衍的侄子。寒山之战发生在公元547年，是南梁与东魏一次大规模的交兵，战争的结果是南梁惨败，主帅萧渊明被俘。到高洋打他的主意时，已是公元555年，他的俘虏生涯已经持续了八年。高洋计划送萧渊明回到南方当自己的代理人，把梁朝变成北齐的附属傀儡国，便派高涣带兵护送萧渊明南下就任，并为确保事情顺利，调兵遣将，做出了一系列军事部署，准备协商不成就武力进攻。

　　王僧辩回信说，继承帝位的萧方智是梁元帝的亲生儿子，梁武帝的亲生孙子，不露声色地表达了一个意思，萧渊明算哪根葱？他只是梁武帝的侄子，成色不足。王僧辩明确拒绝了高洋的建议。

　　既然谈不拢，就只能打了。高洋派高涣领兵护送萧渊明南下建康，大将尉谨、萧轨等人分别在长江沿线呼应支持，一旦进程受阻，立即展开攻击，确保武力开道，直达建康。

　　萧渊明到达距长江不远的东关，也就是今天的安徽省含山县境内时，遭到梁军守将裴之横的阻挡。这是两国的边界线，裴之横当然不允许他们通过。见行动受阻，北齐立即启动PLAN-B，同时对东关及其附近城池发起攻击。梁军抵挡不住，东关城在几天时间里就被齐军攻破，裴之横被斩首，几千名守城军士被俘虏。

　　此战之后，齐军顺利推进，很快便到达长江岸边，向建康城里的王僧辩喊话：王大人你到底来不来迎接你们国家的皇上？

　　齐军强大的武力震慑住了王僧辩，他害怕齐军渡过长江后血洗建康，便决定改变原来的想法，接纳萧渊明。但他这个想法遭到陈霸先的强烈反对，陈霸先说怕什么？干就完了！王僧辩却拒绝了陈霸先的反对意见，执意拥立萧渊明为皇帝。

　　两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陈霸先特别瞧不起王僧辩这个软骨头，自己国家内部的最高领导人，竟然同意由外国人指派，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卖国贼！两人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到此结束。

　　为什么高洋会找王僧辩呢？王僧辩其实不是汉人，他是北方人，他是跟随父亲从北朝投奔南朝的官员后代，他骨子里流淌着胡人的血。本质上，他是有一点北朝情怀的。

　　王僧辩作出拥戴萧渊明的决定后，便和高洋讨价还价，商讨条件。说萧渊明当皇帝可以，但必须立萧方智为太子。意思就是等以后萧渊明死了，继位者必须是萧方智。这个条件高洋和萧渊明一口答应。王僧辩也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一任皇帝他有大功，下一任皇帝他还有大功。基于这种考量，萧渊明在王僧辩的迎接下，顺利进入建康，登基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