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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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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放假,严随就和几个朋友约着去旅行。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故城长安,今更名为西安。
严随他们一行人订了晚上的高铁,准备在车上睡一觉,到了就直接去疯。
谢逸和严随一排座,他俩都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猛然间,谢逸扯下耳机,问他,〝我们提前预约景点了吗?”
严随无语,侧过身不想理他,被狠戳了几下,才听到网闷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早订了,你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晚吗?”
谢逸哈哈一笑,故作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拍马屁道;“诶,这不是有你在吗,攻略小王子。”
没错,这个称呼名副其实。
他们研究所的好几次的出行都由严随一手承包的,当然谢逸这个神经大条只是来蹭攻略的,他是隔壁科学研究院的,又是严随好友,自然就顺理成章地混了进来。
一路无言,一场觉的功夫,高铁到达西安站。
他们一行人订的酒店位于市中心钟楼处,连续的车程让大家都有些疲惫,索性直接入住酒店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谢逸就狂敲门,嚷道,“阿随快起床,我好饿。”
严随慢吞吞地开了门,让谢逸挤了进来,随即关上门,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对他开口,“随便坐,等我十分钟。”
严随再从洗手间出来时已是一身清爽,穿着白色T恤,外搭一件黑色冲锋衣,下身着休闲长裤,戴着白色口罩,倒真像刚毕业的学生。
谢逸看着这身穿搭,连连赞叹,“不知道以后谁收了你,妥妥的男妖精为祸世间。”
严随笑骂,“滚。”
这次行程虽说是严随组织的,但其实大多都愿意自由活动,除了今天下午的兵马俑之旅会齐聚一起。
所以严随和谢逸上午的行程是去拜寺庙。
他们来到求平安的古观音禅寺。
这儿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此时已然进入晚秋,叶子枯黄,散落一地,自古银杏不负秋大底就如同这般景象了。树旁的池子里跳跃着红红黄黄的锦鲤,它们鲜活的生命与肃杀的寺院显得格格不入。
步入内堂,点香,跪拜,求平安。
拜佛讲究心诚则灵,信与不信皆是主观。信便多了份期待,不信也没什么,只是尊重便好。
其实严随一向是不信佛的,长期的历史研究让他只关注现实和依据,从来不偏听虚妄的东西。此番前来,一是遂了谢逸的心愿,二是他也想感受人间烟火气,去经历自己从未涉足的领域。
一套流程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准备去排队吃斋饭,当地叫药石,也就是寺院统一制作的饭食供旅人享用。
排队领饭时,旁边有一个卖文玩的小贩,听他的话,他那所有物件都开过光,至于是否真切,便不得而知了。只是看着倒比旁的贩子整洁一点。
严随的目光停留在摊子的一角,那是一块绿白的玉石,上端凿了洞,用木绳子穿起来,静静地躺在铺着桌布的贩桌子上。
小贩注意到严随的目光,满脸笑容地介绍起来,“先生好眼力,这是我摊子上最值钱的物件,不瞒您说,我还有些不舍卖掉,实在是生得精致。”
照常来讲,严随是定然不会被贩子的话术给骗了,但此时他只想拥有那块璞玉,即使很有可能并非贩子说的那样值钱,眼下,得到它的欲望达到顶峰,每多看一眼,欲求便增加一分。
不等谢逸劝阻,严随便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付了叫卖价五百元。
在这停留的功夫,队伍已经扬长而去,他俩索性不在庙里吃了,回到酒店附近随便吃了碗特色面食当作午饭。
一路上,谢逸都在吐槽严随,说他当了景区的大冤种,被人宰的心甘情愿。
严随没搭腔,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那么迫切地想要得到这块玉,明明色泽看着也不纯,洞口周围打磨的痕迹太重,一眼瞧见就不值那个数。
只是,既然买都买了,便随身带着吧,也算图个心安,顺便长个教训。
转眼就到了预定进入兵马俑博物馆的时间,严随的同事们如约到达门口,拿着门票依次排队检票。沾了他们的光,一队的历史学家,根本不需要雇用导游,什么疑惑一提出来,大家都争着回答,有的还加以补充拓展,别提有多爽了,谢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生化了,作为一个理工男,他着实不清楚个中由来。要他讲兵马俑是怎么制作的,如何保存千年完好如初的,他倒是可以讲解一二。
正在大家聊得火热的时候,严随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猛盯着兵马俑一处。
大家疑惑地回头,谢逸问他,“阿随看什么呢?”
他不言,指着某个地方,大家朝他手指向的地方看去,除了满地的兵马俑,别无其他。
严随颤颤巍巍的开口,“你们……看不到吗?”
“什么啊,阿随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精神都恍惚了,那里不是只有兵马俑吗?难道还有鬼不成?”谢逸半开玩笑,又隐约有些担心,“实在不行你先回去吧。”
严随不再说话,只是依旧盯着那处看,直到对方开口。
“你看得见我?”那人的声音充满诧异,这声音像是从耳边传来,可分明他们离得这么远。
不等回话,那人,不,应该算不得人,她着一身墨绿襦裙,眼睛生得尤为漂亮,睫毛扑闪扑闪的,脸蛋应该是抹了脂粉,有种不正常的红晕,嘴巴抿了唇脂,鲜艳的似在滴血。
不知怎的,严随脑子里突然浮现那块绿色玉石的模样,倒与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姑娘有几分相似,给人以好奇感。只是当下,严随不知道如何处理,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不沾染片刻,装作不知情,然后转身离开。
显眼,在场的只有他一人见着这画面,为了不引起猜忌和恐慌,严随选择后者。他跟各位作别后,大步离开,不再回头看一眼。
阿棉醒了,在满是兵马俑的博物馆,千年前,她本是一只玉灵,始皇驾崩后,被当作埋葬品困在这方土地上,整整一千年,才得以重见天日。只是不成想,这千年前的记忆模糊不已,如今只记得自己叫阿棉了。
这么多年,虽未曾苏醒,但对周边事物的感知却不曾消失,甚至可以动用微弱的灵力探查同类的存在。
想到这,阿棉忆起今日那男子的模样,他分明就是看得见自己的,只是还没有得到回答,他便仓促走了。
阿棉似乎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对一个唯物主义论者产生多大的冲击,只想着再过几天,吸收更多的天地精华,便可以真正幻化成人人得见的人形了。
严随回到酒店,脸上的薄汗已经浸透口罩,发尖上也滴落着涔涔汗水,他的人生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的,18岁考入A大历史系,毕业后就进了研究所工作,从起初的小助理,到现在成为也可以独当一面的研究学者,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有悖常理的事,以至于一时慌了神,在同事面前失了分寸,先行离场。只是细细想来,这其中必然有前因后果,否则怎么会仅他一人可见。
明天吧,明天去探个究竟。
翌日,严随早早地起床去等,没有惊醒任何人,到达昨日离开的位置是才有些晃神,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尚且不说昨日那姑娘在不在,就算是在这,又怎么确保她不会伤害自己。正想着,突然耳边一阵酥麻,是她嘤咛的声音。
“啊,你来了。”她带着早起的迷蒙,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不如姑娘先说你是人是鬼吧。”严随不答反问。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一只灵。”
“灵?那是什么?”
“世上所有东西都有灵性,有的可以化灵,有的可以化人,皆凭灵性高低。”
“照这么说,你是一只低阶的灵,”严随发出疑问,“那我是为何看得到你的?”
阿棉气鼓鼓,脸鼓成球,嗔道,“你才是初阶!你们全家都是初阶!我可以化灵,过几天就可以化成人了。至于你为什么可以看得见我,我想应该是你身上有灵性极强的灵件,将我的灵体实体化。”
“明白了。”严随点点头,想必是昨日的那块玉石起了作用。
“我叫阿棉,棉衣的棉,你呢?”
“严随,随遇而安的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