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只疯子》雾折枝

1、记一只猫猫

　　清晨绝对算得上是夏日最凉快的时候，不热不闷的风吹来时让人感到轻飘飘。
　　每年都会有一次开学典礼，主要是为了欢迎高一的新生，同时也会取消早自习，所以开学典礼一般没什么人迟到。
　　当然，开学典礼是不能容忍迟到的。
　　可少年不听，我行我素的在开学典礼上迟到了。
　　其实就是上学路上碰到了只猫猫，原本打算只撸一会的，没成想上了瘾。
　　那条路的楠木长得茂盛，遮住了早晨的阳光，却又会撒下零星半点，让人感到暖乎乎。
　　这样，余淮就把想到不可开交的事遗忘了。
　　不过开学典礼学校里基本没人，除了保安，都在大堂开会呢。
　　所以余淮从学校后边的围墙爬进去，少年身姿矫健，应该是翻了好多次了。
　　还有一个少年，藏在树后面，目睹了全程，却什么也没说，等余淮走后，自己也回到了大堂。
　　借着洗手的名义，看见了不该看的，窥探了不该窥探的。
　　“江凪回来啦？快结束了，一会你们五个跟着我走，不跟大部队哈。”
　　江凪轻点了头，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内心却在想千万事，通过表面看不到。
　　余淮进到学校不是去参加开学典礼，而是直接回教室，脸上平静得就像是什么的没有发生。
　　应该没有人知道他没去开学典礼，应该也没人知道他翻了墙，这是他想的。
　　学校后面离教室很远，可学校又没有合适的墙可以翻。
　　等余淮走回教室时，开学典礼也完美结束。
　　陆续有同学回到教室，少年都是聒噪的，即使回教室也会叽叽喳喳。
　　“哇趣，我们班塞了五个转学生？！”
　　“c了，那么多大神，希望新来的好相处些吧……”
　　说话的分别是许乐祺和原蓬，他们是班上少见的外向组，班上成绩好的不爱说话，垫底的内向，他们处于中间还外向，是真的中立。
　　待一个班的同学都回来了，也就上课了。
　　窗外又见阳光，走廊路过的朋友将会贴心的遮挡阳光，却无法一直挡着，总是要离开阳光下。
　　老师领着新同学到班级，江城三中高二是不分班，按理高一彼此都认识差不多，所以新同学刚来肯定要自我介绍的。
　　否则早在开学典礼结束后就随着集体前往新班级，然后等待老师上课，顺其自然认识各位同学……
　　“相信各位都知道有同学转我们班来了，那就让他们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这不是按顺序，先说也就让让，不会出现争着自我介绍或是一个都不敢说的现象，而且真做了这些行为也蛮幼稚的。
　　“大家好，我叫林卿，是北方来的，很好相处，希望能与各位携手并进。”
　　……
　　最后一个人很好看，像只小猫，而且是只很霸气的猫，缅因猫。
　　眼睛细长，眼眸深邃，如果没有婴儿肥他其实还蛮具有攻击性的，不过那样就不像小猫了。
　　余淮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到了他自我介绍时才回神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
　　“我叫江凪，好相处也不好相处，有缘我们当然好相处，无缘也就不好相处。”
　　余淮第一次自我介绍也是这么说，想着敷衍搪塞过去。
　　江凪说完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想到坐到了余淮旁边。
　　江凪坐的随意，看起来没有任何居心裹测。
　　而余淮坐最后一排是希望没人打扰，他是带着目的，余淮做什么都有目的性，那江凪呢？他在想什么？
　　也不希望有人打搅，于是坐在最后一排？
　　余淮情不自禁想了解小猫咪的所有事，猜测小猫咪下一步会做什么，说出怎样的话。
　　会打招呼吗？小猫咪会主动跟人说话吗？
　　“别一直盯着我，我觉得不舒服。”
　　余淮才缓过神，不过说起来，江凪确实蛮像混血的，眼眸很容易溢出情绪，颧骨也明显，就是婴儿肥中和了一下，显得不那么凶，眼睫毛又耷拉下来看起来可怜。
　　像西方的外貌又有东方的气质。
　　明明江凪叫的那一声时回神了，却又胡思乱想，在偷偷给江凪评价。
　　像是古板的雪突然开出绚烂的花，这是余淮评价的。
　　可能余淮太久没回应，还一直盯着江凪，被盯着实在不适，于是又开口。
　　“为什么盯着我？”
　　“你看起来像我已逝的故人。”
　　“……”
　　余淮第一次脑子跟不上嘴，说的怪符合自己心意。
　　亦或者说余淮开口的次数不对，回答都如一，说错话的概率小。
　　江凪觉得好笑，谁一上来就咒人死的？还是尖子班的学生。
　　“呵，我也觉得你像我已逝故人，说不定我们以前认识？”
　　他这么一说，余淮又有想法了，江凪很像他小时候的一个好朋友，可惜名字不一样，否则余淮还真有可能认成他。
　　但应该是没见过吧，这次余淮没有脑子跟不上嘴的情况。
　　“初次见面，我叫余淮。”
　　余淮把“初次见面”说的很重，侧面说明了他们之前没有见过，也并不认识，体现出余淮对江凪的嘲讽之意。
　　江凪没有回复，他看上去比刚才难过，从进门到现在，他就像是被团雾气包围，即使是微笑，被雾挡着也看不见表情，倒是因为雾看起来像哭了一样。
　　而此时就更浓郁了。
　　余淮也没有说话，开始专心的听课。
　　可能是身旁人渲染，搞得余淮整节课也郁郁不欢。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余淮也是直接埋头睡觉，其他同学对新同学挺关心的，虽然这其他同学只是许乐祺和原蓬。
　　聊了其他4位，快上课也终于到江凪了。
　　“嗨！江凪同学，欢迎你来到我们这个班级，我叫许乐祺，他是原蓬，我们都很高兴你能来我们班！”
　　江凪看都没看他们两一眼，当耳旁风一样无关紧要。
　　“额，江凪同学，你最擅长哪个科目啊？以后一起抄个作业啊，那群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可难了。”
　　还是没有回应，这让问出者很为难。
　　余淮想逗逗，象征性开了口。
　　“江凪同学是不是哑巴？”
　　江凪还没回答呢，一旁的两人先震惊了。
　　“余淮你不是哑巴？！”
　　“而且声音这么好听？我还以为你应该是什么大叔音呢。”
　　这两人的反应只差把人笑死了。
　　余淮心里疯狂吐槽这俩人才是哑巴。
　　“我是哑巴，刚被治好的，信吗？”
　　余淮就是开玩笑，但两人是点头了。
　　江凪在旁边用看傻*的眼神看几人。
　　然后就在纸上写。
　　“我是哑巴。”
　　“……”
　　但没想到真有人那么单纯，许乐祺和原蓬真信了，还用一脸同情看着江凪。
　　江凪估计也恼了，竟然真有人信，明明刚刚才做了自我介绍，别过投去皱着眉头，显然是生气了。
　　而刚刚江凪的行为就像是傲娇的小猫咪，简直可爱疯了。
　　余淮没忍住笑了出来，明明平时什么事都不能撼动他的面瘫脸。
　　“刚才他不才做过自我介绍？他是不是哑巴我们还不清楚？”
　　许乐祺和原蓬尴尬的笑笑，而上课铃很合时宜的响起，让尴尬的两人得以逃脱。
　　这节是猪头肉的课，即使下课聊得开心，还是各回各班，讪讪然离开。
　　而猪头肉就是江城三中的教导主任，典型的封建思想，烦人的狠，余淮爱留长头发，因此没少被说，可余淮就是不听。
　　反正猪头肉还没来，余淮也不担心讲话被批评，他觉着江凪同学非常有趣，也有可能因为自己不爱说话所以遇不着有趣的人。
　　余淮又在盯着江凪。
　　“？又盯着我？”
　　江凪就像是流浪的小猫咪看着人类，警惕心很强，可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
　　“哑巴，你怎么会说话？”
　　余淮笑脸盈盈的看着江凪，在他脑海里他觉得自己可亲人了，其实很渗人。
　　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头发长又戴口罩，根本看不见表情。
　　“刚被治好，真巧。”
　　“没看你，想事刚好转头到你那了。”
　　而且自己头发长又戴口罩，是怎么看得出来在盯着对方的？余淮有理由怀疑。
　　江凪也在盯着他。
　　余淮回到一开始冷淡的神色，江凪也没多说，正好猪头肉来了，端正态度上课。
　　猪头肉进来，看见余淮又把脸捂得严实，开始无能狂怒。
　　“余淮！头发又不剪等着我帮你剪是吗？别以为成绩好就可以跟我谈条件，这次你怎么哄骗我我都不行，必须给我剪了！”
　　说句实话，现在的猪头肉就像个土拨鼠，只能嚎，打又打不过。
　　值得庆幸的是猪头肉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开始上课。
　　余淮刚被骂，不想听课，索性摸鱼。
　　思绪涣散时又突然瞟到江凪身上去，真的太像猫猫了，尽管现在有定力不手贱摸江凪，但内心真的好想撸猫。
　　余淮以亲身经历告诉自己，撸猫会上瘾。
　　江凪发现自己又被盯了，用吐雾似的声音说。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可台上的猪头肉太灵敏了，明明声音细到身旁人都听不清，他却还是看了一眼这边。
　　所以余淮从抽屉拿了本草稿本，在上面写字。
　　“你觉不觉得猪头肉很像土拨鼠。”
　　江凪接过来看了眼，又抬头看了眼猪头肉。
　　“是挺像。”
　　“我主要是为了劝诫你，少惹猪头肉，过来人的经验。”
　　少年笔上沙沙的声音与窗外风吹林梢的声音重合，阳光不偏不倚撒在少年的字上显得秀丽大方。
　　只是第一次遇见就那么熟悉，或许这就是江凪说的有缘，所以能聊得朗朗上口。
　　余淮其实是个孤儿，幸运的是被收养了，被收养的还有自己小时一个福利院的姐姐，叫余鸢，是典型东方气质的大美人，还没被收养时跟她的关系就如同亲家人一样。
　　自从被收养，彼此关系越生冷，与养父母也是表面客气，实则没什么感情。
　　主要是因为越长大，越找不到以前在福利院的感觉，只有在福利院时是最天真，其他时候自己也不能保证有没有存疑。
　　人都是这样，会对陌生的事物有警惕。
　　中午放学，余淮听了猪头肉唠叨，内心烦到不行。
　　大概就是……
　　“其他人可以放学了，余淮留下！”
　　当时余淮啥也没多想，就安安静静坐着等其他同学离开。
　　等大家伙都走了，猪头肉也不多废话。
　　“说吧，等我剪还是自己剪？”
　　其实余淮鬼点子很多的，平时不说话等真正要口头时就是最能说的那一个。
　　“竹主任，知道我为什么要留长头发吗？”
　　说完就把口罩摘了，头发撩起来。
　　“小时候因为长太帅，天天被骚扰，为了好好学习才出以下策，体谅体谅？”
　　少年还在成长，所以看起来闪闪发亮。
　　猪头肉也被惊到了，说余淮当明星绝对可以，也就没有多说。
　　“头发长难道不遮视野？”
　　“那总比勾引女生好。”
　　余淮很会抓特点，知道猪头肉封建，肯定接受不能男的勾引女的，那太奇怪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
　　“谢谢竹主任，竹主任再见。”
　　明明回到家之前心里烦到不行，可回到家，菜做好了，母亲笑脸盈盈捧着草莓坐回沙发招呼着余淮快吃饭的场面，这份烦躁也随风散去。
　　“楠楠回来啦？我刚吃饱，菜还热的，去吃也不烫刚刚好，这里还有草莓，一会吃饱了陪妈妈聊聊天。”
　　母亲很温柔，如清水，很缓，让人平静下来。
　　而父亲是老总，平时没时间回去，与妻子又是真心相爱，怕最爱的人孤独，想出的领养。
　　吃饱后，余淮自觉去母亲身旁坐着。
　　“妈，今天我们班来了5个转学生，有一个是我同桌，他叫江凪，好像不太好相处。”
　　回到家余淮就把口罩摘了，虽然头发遮住眼睛，还是显得好看。
　　余淮脸上明明是笑着，细心其实看得出来没什么太大的情感，普普通通诉说一件事，虽然冷淡不是错，却会觉得很难成为朋友。
　　这就是母亲担心的事，以后交不到朋友，遇不到喜欢的人，现在母亲有很多深爱的人，也彼此深爱却也还是孤独多，她不想深爱的人以后孤独，她希望他能开朗些。
　　“不一定啊，每个人内心都有无法磨平的伤痛，小好大罢，你说出的话不让伤口裂开，都是可以试试的。”
　　母亲太温柔了，余淮就是舍不得看母亲难过，自己又真心不想交友。
　　其实不是不想，而是看谁都不顺眼，余淮大概有一种能力，哪些人能够交的久，他才乐意跟他搭话，很快就没有的联系，余淮也不屑交。
　　应该是一眼定生死吧，就算这样，看的顺眼余淮懒得动自己的嘴皮子，动了也是随自己心意讲。
　　很多人都说他情商不高，这倒是真的，除了在母亲面前。
　　“嗯，妈妈，我知道，我会努力跟同学们打交道的。”
　　余淮以前是有交过朋友，但是不多，很早之前他就觉得只交知心，交太多反而容易惹祸上身。
　　记得当时交的朋友也就三四个，现在有交流的只有余鸢一个，那个时候她还不姓余，姓萧，是自己取的名字。
　　余淮也不记得之前有没有给自己取过什么名字，反正现在有名有姓，不愁吃穿，监护人还非常的放纵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班上的非富其贵，又或是早已规划好了目标。
　　能进最好的班级，大概率都是有些野心的，就余淮一个什么都没有想好，他过得太轻松了现在。
　　回到卧室，余淮走向了一个相框前，这上面站着四个小人，都是以前在福利院的好朋友。
　　其中一个人跟江凪长得极像，都很像小猫咪，只可惜那个人叫许诺，在余淮心里，许诺就是哥哥一般的存在。
　　后来许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很早就离开了“疯子天团”。
　　说起来“疯子天团”还是余淮自己取的，在福利院的时候，他们四个是最特立独行的。
　　在小孩都喜欢吃糖的年纪，他们都最讨厌甜食。
　　在小孩都喜欢童真世界的年纪，他们都最喜欢怪诞，惊悚之物。
　　很多小孩子脸上笑嘻嘻的，他们脸上却阴森森的，只不过这是吓唬别人的罢了，私底下其实还跟普通小朋友差不多。
　　那段时间才是真的快乐，只可惜那时候没有手机，不能联系，现在也不能，被领走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也就不能到一个固定点找彼此。
　　如果他们是在幼儿园认识的，说不定还可以去对方家里玩，但福利院迟早要被领走。
　　在被领走之前谁又能料到自己会去哪呢？
　　余淮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最想交的朋友不知道去了哪。
　　余淮没看太久，定了闹钟睡了午觉。
　　楠木区
　　余淮不喜欢坐司机的车，他乐衷于做地铁，其实还是内心不舍得花监护人的钱。
　　能够直达学校的地铁要去到楠木区，而从家走到地铁的这一段距离，能看到很多小动物。
　　余淮喜欢猫猫，也想养一只，他羞于开口，巧的是去学校的路上能遇到猫猫。
　　路边有很多楠木，正值夏日，叶荫使人获得短暂的凉快。
　　很多人从这儿走过，都短暂的成为了少年。
　　“好巧。”
　　江凪正好走这条路，碰着了余淮想打个招呼。
　　手里提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黑乎乎的。
　　“在撸猫？我第一次走这条路，没想到竟然有猫。”
　　江凪蹲下来，轻轻抚摸猫猫的头，猫被撸的舒服了，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走来走去的求蹭蹭。
　　“我刚才去我朋友推荐的咖啡厅买了杯咖啡，没想到有活动买一送一，你要不要？我一个人喝不了那么多。”
　　原来是咖啡，可能值夏，很多饮品店都会搞活动买一送一什么的。
　　余淮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是冰咖啡，余淮喜欢喝咖啡，母亲不让，只有偷偷喝，咖啡是苦的回味却是香的，余淮也喜欢喝茶，余淮喜欢香的东西。
　　“谢谢，下回我也去买一杯蹭个福利还你。”
　　少年迫不及待畅饮起来，似乎夏天不闷也不热，这样刚刚好。
　　他们没说话，一起去地铁站，猫咪跟了会儿他们，知道要离开也不跟久，坐在原地像是期待下一次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