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光》有只南小席

2、得清梦 我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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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下班时，仍习惯的往巷子里瞥一眼。但这次我只看得到暗红色的老砖墙和低矮墙缝里的一点绿色。
　　果然，按照规律他这周不会来了。
　　我往里走了两步，手指搭上了石砖。石砖已经好多年了，我刚来这座城市时，隐约就有影子了。我忘记了少年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家里的金鱼也好多好多条了。
　　“喂！”我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我一偏头，先是看见了那辆熟悉的绿色自行车，比墙缝里的草儿还要浓上几分的绿色。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就和我隔着两步的距离，那样看着我。
　　“喂，你是来买鱼的吗？”
　　我才注意到，自行车后座上的大圆盘消失了。少年的手上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水，水里一条玫红色的金鱼正上下窜着。
　　“啊……对！”我心里讶异，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金鱼。当我正匆忙从口袋里掏纸币时，少年开口道：“不用了。”
　　我抬头，看着他。
　　“不用钱了……这个，我送你了。”少年低着头，视线落在了车把的银色铃铛上，手指轻轻拨动着，但没拨响。
　　我愣了一下，又看着他那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就收下了，我叫林宣，你呢？”我可算想起要问他名字了。
　　“我叫于清。”
　　于清啊。
　　难怪买的是“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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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阿清就这样成了朋友……可能也是我单方面认为，但这不重要。
　　我和他也不再限于一周一次的见面，他时常会来我家里坐坐，每隔三四天也记得带一条金鱼挂在电视柜的门把上。
　　这会金鱼倒是安分下来了，上下转悠了两圈后就没再玩闹，似是适应了周边的环境后就开始睡大觉——当然这只是猜测，我也分不清这些有着艳丽尾巴的小生物什么时候在睡觉。等到我将一大袋食材放进厨房后，才将这小东西也安置到新家。
　　阿财整日哀怨的看着我，阿梓倒是养成了饭后看鱼的恶习——她喜欢突然大叫一声，看着那一大群金鱼吓得乱窜的模样
　　总之，我家鱼缸里的金鱼变得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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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日阿清没来，我将菜端上餐桌时，阿梓突然喊我：“阿宣阿宣，你快来！”
　　我放下手中的那盘鱼要出去，却发觉自己走不动了，低头一看，阿财正凶狠很地看着我。
　　我不由失笑，朝着外头喊了句“等下”，拿过阿财的食盆，拔了最肥的那条鱼蹲下揉了一把它的脑袋，阿财才眯着眼蹭了蹭我的手背，傲娇地回了句，“这还差不多。”
　　“阿宣快点啦！”
　　“来了来了。”顾不得摘围裙，我走了出去，正见阿梓踩着沙发，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鱼缸上边。
　　阿梓瞧我走来，一把抱住了我的右手，早上费尽心思给她梳的两麻花辫顺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的。她将我的手掌按在了鱼缸上，十几只金鱼推挤着，隔着鱼缸亲吻我的掌心。
　　“阿宣你看，这只金鱼的尾巴是绿色的!”
　　绿色的？我顺着阿梓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在那群互相推搡着的金鱼中有那么一条泛青的尾巴。
　　我抬起另一只手，顺了顺阿梓的辫子，“看到啦看到啦。”阿梓松开了我的右手，连抓住了自己的辫子，嘟着嘴看我。我笑了笑，没再碰她那宝贵的马尾。
　　不是绿色，是青色的。但也足够稀奇了。
　　我也忘了到底是哪一次将它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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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阿梓染上了同样的爱好，闲来无事时也总爱看看那缸金鱼。
　　但我可没那么幼稚。只是喜欢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敲着文件，看屏幕看累了，就抬起头看看那群始终活泼好动的小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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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宣。”
　　“嗯？”同事突然叫了声我的名字，我略带疑惑的看向他。
　　他将打印机上的文件取出，手法娴熟的放进了文件袋，紧接着说道：“待会我顺带去取吧，反正也顺路。”
　　我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今早被我落在家里的那份工作资料，于是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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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公文包的暗层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对着同事笑了笑，“请进吧，我去拿给你。”
　　同事应了好，我换了鞋，将公文包搭在玄关的矮柜上，进了屋。阿梓窝在沙发的一角，警惕地看着跟进来的外来人士。
　　果不其然，那份资料被我落在了沙发上。许是昨晚看鱼看晃神了，也没记得塞进包里。
　　我将资料递给了同事，同事接过后饭了两下确认，却问了句有点没头没尾的话：“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往家里摆个这么大个的鱼缸呢？”
　　我登时愣在了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数十条满缸窜的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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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着多点人气，客厅不会空空的，况且从小就想要养鱼。”
　　我对同事是这样解释的，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又似乎考虑到干涉别人的布置是不礼貌的，也没在多说什么。
　　待他走远，我关了门，望着那鱼缸发呆。
　　我才发现，我从未清理过鱼缸，也从未投过饲料，可那数十条金鱼依旧像刚买回来的一样，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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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敲响了我的门，我和往常一样，邀他进了屋，从冰箱里又拿了瓶橙汁替他开了盖递给他。待他捧着橙汁喝下第一口后，我才开口问他：“阿清，只有我们能看见你，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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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的第一反应是想逃。他放下了橙汁，脸色忽的变得煞白，像是被人发现了藏了多年的把柄——他在慌。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我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其实也不算抓，只是虚握着，阿清若是想走，不用废什么力气就能挣开。
　　倒是阿清没再动了，只是看着我，墨绿色的眸子里透着点儿委屈，像极了被主人抛弃却又依依不舍的小猫。
　　阿梓也从沙发的另一边一个猛扑，扑到了阿清怀里头，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阿梓也不是人，我和她在一起生活很多年了。”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阿梓眼巴巴地看着他，配合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清没说话，我松开了他的手。
　　他没逃。
　　他又拿起了橙汁，抿了一口，握着易拉罐的手指收紧，这才慢慢开口。
　　“我是卖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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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卖鱼人。就是将死去的金鱼的灵魂收集起来，然后拿去售卖。我……干了很多年了，去了很多地方，只有你来买过。”阿清低着眸子，没再说话。
　　只有我来买过吗？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有些难过。阿梓又笨拙地爬到我怀里，挥了挥小手，示意我低下头来。
　　好啊。
　　“如果孤独的话，一起住吧。”我从来不喜欢掩饰什么。
　　哪怕他的情绪变化不大，但我还是察觉到了，那一瞬间他大概是惊喜的，可这股子惊喜又被他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
　　他看着我，我能从他的眸子里读出他在问我“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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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搬了进来，连同他的绿色自行车、渔网和那个大圆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头，渔网放在车篮里，大圆盆里的金鱼则全都进了我的鱼缸里。
　　金鱼的数量顿时翻了个倍，成群结队的在这个不算太大的鱼缸里游行。但那是金鱼，即便有数十条，仍叫人看着赏心悦目。
　　阿清突地往我身边一窜，我回过头，才发现阿财晃着尾巴巡视到了他脚步。
　　“别以为阿宣同意你住进来了你就可以放肆，在这里我才是老大！”
　　我颇为无奈的看看阿财，又看看阿宣，“阿财性子就是这样，你不用怕它，它其实很乖的。”
　　这话一出，阿财开始闹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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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发现他有点怕阿财，可能和鱼儿待久了，也变得怕猫了。
　　于是回家时，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阿清和阿财各坐在沙发的两头警惕地看着对方，而阿梓抱着酸奶，用缩小版的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边吃边看戏。
　　至于酸奶为何能从冰箱跑到阿梓怀里，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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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夜里会出门，骑着他那辆绿色自行车。等到早上，我将早餐端上餐桌时，他正好回来。
　　我招呼着他洗手，他应好，然后将新捕的金鱼放进了鱼缸里头，才进了洗手间。
　　我，阿财，阿梓和阿清，我们一家子，正好能一起吃上一顿热腾腾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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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的鱼缸快不够装了，我又买了一个。安装工人到家里头帮我装鱼缸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对面原来的那个鱼缸，一脸诧异。
　　临走前他拎着工具箱，终于还是问出口了：”老弟啊，你不养鱼为什么要买两个鱼缸？”
　　阿清在沙发上乖巧地坐着，阿梓趴在他的腿上睡午觉，阿财则爪子搭在鱼缸上，看着那游动的金鱼。
　　我笑了笑，应道：“用来养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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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不吃鱼。所以刚住进来那会，每次阿财吃鱼，他都会一脸哀怨地看着它。
　　最近好些了，该是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多备一个人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