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hachi

2、第 2 章

　　发布会就在织锦所在酒店里举行，电视台作为主要投资人之一本就有了许多特权。织锦和Simon早早到位。发布会现场布置的很现代，黑白灰三色的运用层次分明、简洁时尚。大瓦数的照灯从上打下来，就连坐在台下的织锦都被照得恍惚。曾经的热播剧现在重新翻拍自是会引来媒体的追逐，看着周遭的各大知名媒体相继落座，织锦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准备再次把资料顺一顺。
　　“给。”Simon递来块巧克力和一罐红牛饮料。“你的脸色很不好。”
　　织锦好笑地摸摸脸，原本以为自己武装地绝佳，可竟连小孩子都骗不了。伸手接了，放在身旁。又准备拿起资料，却看见Simon仍旧执拗地站在一旁。
　　“我要看着你吃掉。”Simon也是一张娃娃气的脸庞，故作严肃的模样确实让苏织锦在心里忍不住的发笑。
　　“嗯。嗯。”撕开包装，一口填进嘴里，几口下去，织锦还赌气地将瓶子倒下来冲Simon扬了扬，Simon满意地点头，才转身去摆弄自己的器材。
　　这时后台已经开始就位，织锦进入状态，看着特邀的女主持穿着黑色抹胸小礼服款款走出，几只舞蹈热身后新片的主要演员开始上台。娱乐圈的炒作自是永不落伍，绯闻已算是老套。《永不瞑目》的翻拍也没少了大型的造势，选角风波就热热闹闹了好一阵子。织锦看着走上台的男女主角也觉得说不出感觉，大概原版人马给观众的印象太为深刻。英俊帅气的肖童和干净利落的欧庆春，1999年的热播剧在那个年代是青春的代名词。那时的织锦刚刚上大学，大学宿舍里没有电视更别提电脑，织锦还记得自己为了能够赶上每日晚上8点黄金档骑车赶去校门张大爷那里。现在想想那时为了蹭电视，实在是没少折腾自己。
　　台上的男女主角开始表演起了节目。因为都是新晋演员，没什么知名度。织锦倒是因为工作原因和男主角接触过。这个叫许晋的男孩刚从中戏毕业没几年，不过180的身高，身材也是略微健壮些，说不上帅气，但着实也是个阳光男孩。没有原来男主角的稚嫩，感觉总是失了大学生的气质。织锦无耐地摇摇头，心想如此纯真美好确实在当今大概已经绝迹，那样的肖童，为了爱情最后死去的肖童大概也只是那个时代的童话。
　　发布会举行的很成功，女主持很会带动气氛。结束后，人也散的差不多。织锦整理好东西正想叫Simon回去。却被许晋叫住。织锦看着他脸上挂着不变的微笑，一路热络地跟人打招呼。暗想自己刚入行时其实远没有他那么会来事，曾因为和某大牌的经纪人大发生不愉快，最终还是老戴出场，带着织锦认了错才肯作罢。其实做哪一行都会有自己的难处。多微笑，即使再不愉快也不能失了态度，这是那次不愉快的经历给织锦的教训。
　　织锦站定，先是道了祝贺。许晋也只是客套地问些工作上的事情，就事谈事是织锦擅长的，但门口的Simon却显得略微不耐烦，时不时地看着表。织锦不好意思在耽搁下去。索性许晋的经济人阿may也跑来礼貌地说要去许晋见一下投资商，织锦正好抽身，随即说了声再联络便挥手告别。
　　“要回去？”Simon自然地拿过织锦手上的大包，低头问道。
　　“嗯。”织锦还是不着痕迹地挽过包，实在没有让人帮忙拎包的习惯，即使是和曾经最亲密的那个人，织锦还是有着自己的固执。“跟老戴交代过了，下午五点的飞机。”不习惯出差，那种软软的席梦思让自己再睡一夜，简直是受罪。
　　“那我可不可以迟点，广州还有点事。”
　　“嗯，带子我拿回去，你跟老戴说一声就成。”织锦自是知道Simon是老戴招来的亲信，虽然算不上空降部队一族，Simon的学历和能力也都是有目共睹，但Simon确是比同进台里的职员有着不少的优待。
　　“是，遵命！”Simon学模学样地敬了个礼，便一溜烟地消失不见。
　　织锦拿着带子和资料回了房间，先是打电话跟老戴汇报了下发布会采访的情况，接着三下五除二地把稿子写完，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便叫车直接拖箱子离开了酒店。离登机还有4个小时，苏织锦按着莫惠研发来的地址打车到了西关。
　　“东山少爷西关小姐”，是广州人都知道的一句话。东山新河浦一带、西关是广州老城区，也是富豪区。昔日居住在东山的都是医生、买办、律师、华侨等，建筑西化；西关以宦官人家为主，西关大屋具岭南特色的满洲窗、趟栊门。也算是做了四年广州人的织锦自是知道西关，只是没想到原本那个总是遇到男生就面色潮红的莫惠研竟当真没有在回去，在广州嫁人、生子，想必也是过的幸福无比。

　　苏织锦一下车便看见了莫惠研，穿着好看的粉色高腰背带裙，脸已经开始发福，但所幸还是面色红润，竟没有其他孕妇所常有的肤色黯淡无光。
　　“织锦！”
　　隔着已经拱起的肚皮两人来了一个亲切的拥抱。织锦小心地尽量不让自己的体重压倒肚子上，抱的也十分辛苦。
　　“你终于回来了！”织锦知道孕妇的情绪不稳定，可竟没想到惠研竟眼角垂泪，闪动的眸子里有懊恼但更多的是想念。
　　“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嘛！”织锦赶紧用纸巾帮其抹了抹眼泪，小心地搀着莫惠研往屋内走。
　　“不是前年才说生了个小子，这怎么就又怀上了？”在沙发上坐定后，织锦缓缓地摸着惠研的大肚子问道。头上并没传来答话，织锦自是了解惠研的性格，有时候就是腼腆的不像话，抬头一看，果然，这位准妈妈又开始涨红了脸。
　　苏织锦和莫惠研的交情大概要从小学算起，幼时的织锦个头算是同龄孩子里个头比较高的，剪着齐耳的短发，有着呼朋唤友的神奇本领。而那时的莫惠研并不是从小生活在教院大院里的孩子，与织锦一群自然是不熟。开始时，苏织锦并未注意这个个子小小、穿着土气的小女孩，只是有一天，看着高年级的坏小子将莫惠研团团围住，说着些难以入耳的痛心话时，才激发了她潜在正义的小宇宙。其实，在那张争执中，织锦并没施展她一向引以为豪的旋风腿和霹雳掌。为首的男孩看到苏织锦大叫声“苏织锦来了”，大家便一哄而散，只留下拖着鼻涕、蓬头垢面的莫惠研。
　　大概莫惠研的身上也有着和苏织锦一样的江湖情节，自那之后，她便跟在苏织锦的身后做了小跟班。其实那时织锦的身边并不缺什么跟班，因为苏明达的关系，苏织锦自小便是备受瞩目的孩子。苏明达是苏织锦的父亲，当地教院的第一把手，是在教院说句话土地也要抖三抖的角色。但苏明达却并没有什么官派作风，毕业于国内一流大学的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知识分子的儒雅。但织锦并不满意这样的父亲，她喜欢隔壁秦素素的老爸，秦素素的老爸常会在接秦素素放学时，让秦素素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剥块大白兔填到秦素素缺两颗门牙的嘴里。这样的老爸才像老爸。苏织锦羡慕极了。可是老爸没法选择，这就好像每天必须早起上学、午饭时必须要吃青菜一样让苏织锦很无奈，但所幸还有莫惠研。
　　孩子之间的友谊没有什么因果逻辑，那次的‘英雄救美’着实也是织锦被坏小子们一句“你是野孩子，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刺激到了。如果没有爸爸是野孩子，那没有妈妈是不是也算是野孩子？苏织锦虽然总号称自己是教院里的齐天大圣，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大王。但事实上，那个把自卑深深埋在心底的织锦只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但也或许是有的，可谁知道呢？苏明达并没有准备告诉自己。苏明达的说辞其实是现在烂俗电视剧的常用套路：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么聪明的苏明达竟连一个诚恳圆满点地谎话都懒得编。
　　两个小女孩互相作伴到了六年级，小升初的压力还是有的。织锦虽然调皮捣蛋但成绩确是相当好，顺利的升入了当地最好的初中。而惠研则没有那么理想，又因为付不起昂贵的择校费只得去了较远的学校。织锦还记得那天两个小姐妹抱在一起痛苦的场面，她不介意莫惠研的鼻涕直流而下，莫惠研也不在意苏织锦狂飙的眼泪，12岁的织锦知道什么是离别，更晓得大人所说的“总有时间会见面”其实只不过是骗小孩子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