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诺斯的幽灵》螺旋兔子

9、第 9 章 弥诺斯

　　弥诺斯的幽灵9
　　夜晚降临，韦丁顿告别离去，他风趣的幽默感带来的热闹也随着他的离开消散了。
　　宋如洗漱好躺下，柔软的棉织物包裹着她，窗外传来乡下特有的虫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蛙叫。
　　真好啊，带着记忆里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属于童年的氛围。
　　□□在身边轻轻躺下，两个人很有默契，都没有说话，共同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宋如把被子下的手悄悄伸到□□身旁，用很小的力气拽拽他的衣角，□□微微一笑，顺势翻身过来，“怎么了？”
　　宋如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怎么啦？我不知道呀～”
　　□□一边无奈一边凑得更近了，“我有事……”
　　“我本来打算好好睡觉的。”
　　宋如噗嗤一笑，手下立刻不安分起来，她利落地剥掉了丈夫的睡衣，然后紧紧贴了上去，带着体温的便宜肥皂气味溜进鼻腔，□□没有过多动弹，他了解妻子，于是只是温柔抚摸她卷曲的头发，男人和女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中间隔着温热的单层布料，□□感觉到莉莉的心跳声是那样热烈的，快乐的跳动着。
　　温度在二人间逐渐升高，莉莉的额头微微渗出细汗，□□的体温总是比他的外表的冷淡炽热很多，她喜欢就这样贴着他，抱着他，像是一个恒温的保暖的大娃娃。
　　她的童年当然没有那样可以陪她入睡的毛绒娃娃，但是现在她有了更好的。
　　□□拉开一点被子，他开始行动起来了，浅浅密密的吻不断落下，那双过于消瘦的大手在各处游走，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又荡人心魂。
　　月光也为情人间的呢喃喘息感到害羞，薄纱似的云被风晃悠悠吹过来，宋如在丈夫的怀抱中颤抖着意乱情迷，□□微皱眉头，一手稳稳托住妻子的后颈，一手拂过她凌乱的发丝，身下用力感受她汗津津的皮肤和因为兴奋绷紧的手指在自己背上不断抓紧。
　　莉莉因为疲惫早早闭上了眼睛入睡。
　　□□在心底微微叹气，他把手上的残留物洗净，毛巾也洗干净挂好，轻轻躺下。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还从未和妻子讨论过，那就是孩子。
　　是的，孩子，妻子的热情总是让他招架不住，当然也乐在其中，这里不是英国，还有传染病，不是适合怀孕的地方，他们得商量出一个靠谱的避孕措施。
　　孩子，□□侧过身，嗅了嗅莉莉脖子间带着暖意的温柔气味，莉莉会愿意给他个孩子吗？
　　□□想起自己的母亲，她总是皱着眉，像陀螺一样忙碌和操心，心情不好就嘴里骂骂咧咧怨声载道。
　　还是先不要了吧。
　　□□闭上眼，脑子里把疫区的资料又过了一遍，明天先去和韦丁顿先生碰头，再去拜访那些帮忙收治患者的修女们，至于莉莉，要不要找个本地人带她去附近转转呢？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宋如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铺已经变得冰凉，□□已经走了。
　　他们到这里来可是有正事儿的。
　　宋如起床，烧水，开窗通风，桌子上是□□留的纸条，他说下午会和韦丁顿去见当地的中国军人头子，似乎是姓余。
　　就着热水嘴里咀嚼着没味儿的干面包，宋如望着窗外的绿色思考，她能做些什么呢？
　　霍乱，一种传染性疾病，□□肯定有相关的医疗笔记本吧，她可以去看看，她小时候也经历过非典，并不恐惧疫情。
　　从现代穿越到异国近代，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对比起来，区区传染病而已，她相信自己可以对付。
　　韦丁顿安排的新女佣到了，她之前跟着传教士维森，维森染病去世后，她就和修女们待在一起。
　　宋如微笑和她打招呼，她还带了一位童仆，是个卷发的男孩，大大的圆眼睛，安静又灵活地转悠着。
　　男孩是中国人，能听懂一些英语，宋如用英文问他的名字，男孩小声说他叫丁崽。
　　“小丁”宋如用中文这样叫他，男孩眼神里露出惊喜的光芒，宋如噗嗤一笑，对女仆说，“我在语言上还算有点天赋，对吧～”
　　女仆温柔地笑笑，领着童仆去了厨房，细心的她看到了餐桌上残留的干面包屑，夫人看上去水灵灵娇滴滴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努力让主人们在这里待得舒服点正是仆人的职责所在，女仆想起去世的传教士，双手合十，在心底为新主人祈祷了一番。
　　家务劳动被女仆和小丁接手了，宋如走上二楼书房，□□带来的资料和实验用品一半在架子上，一半还在地上散落地放着。
　　桌子上放着一台充满年代感的显微镜，宋如回忆着中学时实验课老师留在脑子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话语，载玻片？染色？
　　她远远盯着那台显微镜，并不上前触碰它，专家吃饭的家伙事，还是不要轻易挪动吧。□□是细菌学专家，凯蒂想象他穿着白大褂做实验的样子，噗嗤一笑。
　　细菌学专家听上去就很闷，是很适合他的职业呢，但是到这边是来当医生的，做医生最需要的是和患者的沟通，何况还是在一个陌生国度。
　　宋如沉思，在之前的聊天中□□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可是很高的，他会需要她的，这是可以确定的。
　　宋如把地上的书籍慢慢搬到书架上，偶然发现一本□□的手写笔记，她捧着册子细细翻阅一遍，能看懂的，看不懂的都瞅一瞅。
　　有一本入门级别的疫病防治指南，宋如郑重其事地将它放到了桌子上，又找到一本大部头介绍霍乱的专业书籍，她要两只手将其搬到桌边，这便是她今天的学习内容了。
　　从和平时代穿越过来的宋如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只是未雨绸缪地努力用知识武装自己的大脑，她跟着丈夫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当花瓶，也不是为了被伺候来当宠物的，她要帮忙，不止是□□，更是为了当地的人们。
　　女仆整理了厨房，做好简单的备菜，又打扫了卫生，她上楼悄悄走进书房，为主人奉上热茶，又拿来了柔软的垫子。
　　女仆轻轻将门虚掩住，安静地下楼。
　　童仆把垃圾汇集到一起，装进袋子里，拖到门外，堆在后屋的角落，他虽然安静，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主人没有吩咐，他便在四周随意晃悠起来，发现了多余的杂草就尽早除掉，如果遇到特别的漂亮虫子就蹲下来盯着玩玩。

　　□□下午慢悠悠步行回家，一路上观察了目前的状况，当地气温湿热，卫生条件堪忧，他想起教堂的那些病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处在脱水的状态下，眉头皱了起来，传教士维森打过针，但还是死了，这该死的霍乱。
　　临近屋舍，门前有一个中国卷发小子，发梢是很明显营养不良的黄色，肚子稍微鼓起，可能是有点疳积症，□□在心底默默做起诊断。
　　那小子看到他像模像样的行了礼，□□才明了，这便是维森留下的童仆了。
　　“sir！”童仆领着他进屋，和新女仆打了声招呼，“我去备餐，夫人在楼上书房”。
　　书房？！
　　□□知道自己不应该诧异，莉莉就是这样的，她喜欢知识。
　　□□缓步走上二楼。
　　凯蒂不是这样的，凯蒂可不会跟着他来湄潭府，□□在心底发出长长的嗟叹，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是莉莉，不是凯蒂。
　　他偶尔会为自己的适应能力感到惊叹，居然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莉莉。
　　□□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他向下望，童仆帮助女仆把餐具摆上餐桌，走廊尽头是书房，房门虚掩，里面坐着的，是莉莉。
　　莉莉和凯蒂是不一样的，尽管她们有着相同的面貌。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对凯蒂一见钟情的时候，那是一个普通的舞会，他不起眼地躲在角落，等待时间过去，耳边传来一些男人的闲聊声，言语间包裹着的名字叫“凯蒂”，男人们一边渴望拥有她一边暗自贬低她，□□对此无动于衷，他对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或事物都不是很感兴趣。
　　然而当他看到凯蒂的那一刻，从深处像浪潮一样涌上来的情绪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把他冷静的大脑打到在地，身体整个都僵住了，耳朵发烫，曾经在书中匆匆掠过的浪漫字眼纷纷闪现在眼前，“我爱上她了”。
　　□□无比确定。
　　不需要花多久，他就意识到了凯蒂除了漂亮的皮囊一无所有，不合适，他们俩是百分百不合适的一对。
　　□□从不否认自己的傲慢，他冷眼旁观分析着凯蒂的爱好和行为举止，看她像花蝴蝶一样在交际场飞来飞去，竭力隐藏内心的不屑一顾。
　　但同时，他对凯蒂的爱，丝毫未减，生平第一次，他如此强烈地想要和一个女人产生联系。
　　□□在恋爱方面毫无经验和技巧，莽撞又冲动地去求婚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潜意识，却被凯蒂同意了，只有那一瞬间的飘飘然，让他有了达成目的的满足感。
　　待头脑冷静下来，稍微了解了一下，他就知道了凯蒂答应他求婚的原因，相当简单幼稚的理由。
　　显得他的孤独一掷尤其可笑，此后的日子里，他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漩涡，这样毫无理由的荒唐的爱，是如何把两个截然相反的人绑在一起互相折磨的，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自作自受。
　　回忆起从前，□□忍不住深呼吸起来，莉莉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双手交错，开始回想，是坦白出轨那天吗？刻薄地说，凯蒂没有那样的胆量，尽管她从未想隐瞒过出轨的事实，应该要再早一点吗？
　　□□走到书房门口，楼下饭菜已经备好，他来唤莉莉去吃饭，缓缓推开门，纷乱如麻的思绪还停留在脑海中一片混沌。
　　宋如戴着一副眼睛，趴在桌子上盯着那本厚厚的书一字一句地读着，一边读手指还在纸上指着位置，认真的模样像是初次学习走路的稚儿，带着一种笃定的天真烂漫。
　　□□不出声，他侧身依靠在门框上，凯蒂的影子在脑海里像被阳光照射的露珠般蒸发散去。
　　□□心头一颤，他发觉了，他发觉了自己的贪心。
　　也许他和那些昔日宴会上对着凯蒂评头论足的男人一样低劣又贪婪。
　　他有了漂亮的凯蒂也不满足，遇到莉莉，他就觉得妻子一切奇怪的不合逻辑的变化都能接受了。
　　他盯着莉莉，走近了书房，莉莉知道他其实是如此糟糕的男人吗？还是说她也更愿意他是现在这样呢？
　　宋如抬头，是□□，窗外黄昏的暖光洒进来，看不清他模糊的表情，“又在看书啊？”
　　“嘿嘿，多学点总没错，你可别看不起我啊～”宋如站起身，赶紧把自己做笔记写的鬼画符藏在桌子下面。
　　□□沉默了片刻，声调变得非常奇怪：“我看不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