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见我我看见你》桃昏干

8、聊天 停电的

　　停电的大街上，行人匆匆，昏暗的天光印罩着的大地却比在黑夜里更让人看不清。几辆车滴呜嘀呜地从她们二人身边插肩而过，朝阳回过头看了一下，却呆住了，知道声音与灯光都一道远去了，才收回视线。
　　晨曦在等她，等朝阳过来了，她就开了省电模式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荷包里。
　　“这次停电好像是因为南区那边电厂出了点问题，还在排查。”
　　“这么大规模的停电真是罕见。”
　　“这么罕见都能被我们遇上。”
　　“嗯，如果以不幸为幸的话，这样的运气怕是能中好几张大彩。”
　　“是啊。”
　　“我看你来的时候带了个小袋子。”
　　“噢噢……啊！我好想忘在店里了。我本来打算送给你，结果犹犹豫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给。”
　　“嗯。”
　　“嗯。”

　　“好想休假啊——”
　　“有钱有闲，晚睡晚起，让膨化食品跟电子设备把我的人生充满吧！”
　　“那样生活很不健康吧。”
　　“是呀，漫无目的的人生，没有未来也不存在过去的人生。”
　　“人活着能有什么目的呢？”
　　“能有什么目的。”
　　“念书的时候就是这样吧，大学课少的时候，别人忙学习忙部门工作忙兴趣爱好忙恋爱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在忙看电视呢？”
　　“电视好看吗？”
　　“不怎么好看。”
　　“那为什么看？”
　　“主演很有名气嘛！给做梦增加一点素材。”
　　“不无聊吗？”
　　“无聊，但这样的日子过太久了。”
　　“久到不想让别的东西来打扰它——譬如上课，譬如考试，譬如集会，譬如活动，譬如就业，想让他们和跟所有与他们相关的都不存在。”
　　“我只需要那张床睡觉，然后就是膨化食品与电子设备。”
　　“我从来没有见过魔鬼，我有时希望他它老人家能委屈委屈见见我，那样到还能证明神真的存在。”
　　“那为什么不见神呢？”
　　“我见不到它的，因为我不是完美的人。”
　　“以前我幻想过拯救，大抵是看多了流水线的商品电视剧。‘怎么还不来呢？’我忍不住发问，可我的生活依然每天平静的度过着，像是河水哗啦哗啦地在流。”
　　“我发现我的世界里其实只有我，除了情感以外一无所有，把感受作为唯一的价值物，只要我还有感受我就还活着，我就还具备价值。”
　　“可是日复一日颓废、懒惰、毫无希望的生活已经把我吞噬了，过去是心理应激障碍，到人多的地方我就受不了，每一个人的微表情在我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多么痛苦啊——可是现在却不同了，我不再为过去心伤，但却为未来忧愁。我冲动易怒，多愁善感，把脸面视为世间最为贵重的一切。”
　　“我不会再奔跑了，也不会疾行，但我也不允许奔跑的人存在，我愤恨他们拥有我不曾拥有的自由，从充实与约束自我中获取的自由，我站在原地等待，用刀划伤自己的胳膊，因为如果不那样做……我不得不那样做。”
　　“这才是真正虚无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绝望的生活。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你总会明白的。”
　　“我很无聊。”
　　“我也并不有趣。”
　　“我想活着，却又如同已经死去，生命存在的地方是跳动的心脏与鲜红流动的血液。”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
　　“我是个讨厌鬼。”
　　“世界上没谁真的招人喜欢。”
　　“找个酒店歇一晚吧，天太黑了，这样大规模停电对你我回去都不方便。”
　　“好，到河湟去吧。”
　　“你找得到路吗？”
　　“头上有路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