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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宛溪畔,素月分辉 承军地界, ...

  •   承军地界,流溢出不安的气息,主帅傅怀中病逝,副帅群龙无首,内斗纷纭,暗中作乱,南境大有分崩离析之势。尹军已兵临城下,尹少帅尹泰已据守在淮北.
      嬷踱进小楼,轻声道:“夫人,又在想念少爷了吧。”“嬷嬷,泰儿和他父亲在南境,澄绪虽已与我决裂,对泰儿也是淡淡,自然不如对二少爷和四少爷般。我一不奢求他的庇佑。只是泰儿他立功心切,我实是担心……”“姨母,表哥的信来了!”脚步声由远而近,一清丽女子走来,她便是海宁金家长房长女金韫,本是江南贵族,旅经黔东,暂同姨母短聚。
      “儿禀慈母,近日战乱渐平,我军不日便可凯旋,万望母亲康泰,珍重保养,勿挂念
      ……”信上密密的字迹仿佛带向夫人回到多年前,彼时尹澄绪还是尹军少帅,却在江南向家的晚宴上与己结识,海誓山盟,无人不传少帅与向二小姐的一段佳话……“那是他也是写这般长信……”她看着外甥女华锦蓝衣浮动着金秋的流光,绣镶嵌着朱玉的梅花,一时间,思绪缥缈。
      承军帅府内,几位姨娘已吵嚷着逃命分家产,惟傅怀中嫡妻操持着家中丧礼,檀儿和伽儿两位侍女也在时时打探四小姐傅南月归国的消息,此时大少爷傅南旭,二小姐傅南曙,三小姐傅南星均已归府。副帅沈家,应家,齐家各怀心思,面对城外炮火,均是按兵不动,只等坐收渔利,家私也早托人运往故旧之处。暗无天日的阴影笼罩了承军,有人虎视眈眈,有人扼腕叹息,有人隔岸观火,亦有人按兵不动。不过三日,尹泰下令炮轰楚城,军火纷飞,秋夜原本宁静,却因硝烟而令人颤栗。
      “母亲,我们还是带着父亲回祖地吧,如此死守下去,我们全家的性命都不保啊。”
      “再等一等,南月就快回家了”老夫人的眼睛暗淡下去,她与丈夫一世刀山血海共度,倾尽贫困艰辛给她的意志力,而如今,人已去,城不再,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每分每秒都如梦如幻,脱离真实的一切痛苦。而战火纷乱,夜雾沉沉,四小姐归来的几率微渺,仆妇和少爷小姐纵使内心忐忑,也不敢再劝。
      "四小姐会回来吗?" "我如何知道?她一向是一意孤行的主,与老元帅和老夫人也少有亲近,没准见状不妙,自己逃出城了也未可知." "喜叔,你这话不对,四小姐只是脾气古怪,但一向识大体的,怎会不来.我只是担心,一直这么等下去,怕是我们傅家要被与咱们老元帅有仇的尹家给踏平了."
      “轰……崩”炮火声逼近,尹泰在军队阵前,精神焕发,战场,永远是他的力量来源,是坚韧和温柔的阵地。“各营听令,全军攻城,傅家上下,全部逮捕。凡遇抵抗,格杀勿论。”他的帅车走在营阵正中,一旁的协统绪彦心中暗叹,尹泰对敌,向来都会留人性命,且对敌人从不会俘虏,优待敌人家眷。不知对傅家为何如此严酷。他没有多问,凝神看着远处的烟火。

      香港码头,悠长的鸣笛声,淡黄又低矮的云沉沉压在海平线上,人群纷纷攘攘,一位女子只身下了船,长长的头发如瀑,连着落日的余晖散发着金黄色,目光里似乎透着疲惫,但偶尔闪过冷意,她拎着描金的精致箱子,快步往车站走去,而远处的卖报童喊着尹军南下迫近皖平城的消息,她顿了顿,仍然买了去皖平的车票。半个月的船程让傅南月疲惫不已,而她却只想着快些赶回家里去,她知道父亲病逝,大哥没有父亲的治军之能,承军定然乱作一团,火车一路沿途都是深秋里荒芜的凄凉之色,远远近近的稀疏树木在夜晚的迷雾中显得格外幽谧。而她不知,此时傅家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趁着尹军攻城的最后时刻离开了皖平,只派遣了一支旧部去香港接应四小姐,而两边,都走散了。
      尹泰走进承军帅府,里面早已人去楼空,他静默不语,怒火却已溢满目光,他的副将释稷从门口急急跑进来,“少帅,傅家人已经南下了,各方消息都打探不到,我们已经派人追了,但我们刚刚在铁路上搜到了傅家的小女儿,她从外国刚回来,似是与傅家人走散了。”
      “小女儿?”
      “身份簿上只有十六岁,我们看着,俨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姐罢了。”
      “不谙世事?”尹泰一声冷笑,“那她也是傅家遗落的漏洞,从她下手,总能让傅家乱了手脚。”
      “可是少帅,傅怀中已经死了,承军已然分崩离析,剩余的傅家人也先不起什么波澜,如今我军大胜,老元帅不日便要回北新开庆典,您何苦要和傅家.......”
      “阿稷,你也觉得我斤斤计较了吗?”
      “少帅,你向来统筹大局,开明和善,我只是觉得奇怪,但还是要提醒你,老元帅若是知道,会不会怪你擅自做主,也许他对傅家另有处置。”
      “父亲因为傅家和我母亲心生芥蒂,你自幼在我身边,旧事想必也有所耳闻,但如今母亲在黔东,不愿再和父亲相见,而父亲自我幼年起便多冷淡我,家中如今已然是玲姨娘与二弟四弟的天下。这些年我做先锋征战四方,为的是让父亲能看见我和母亲。可他仍然很少愿意面见我,但当年的事父亲多有委屈,说到底都是傅怀中这个奸贼的错,倘若不是他,我的家,我的人生,不会是如今这般。阿稷,我不想原谅傅家。”
      “少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这位四小姐,我们如何对待她?”
      “优待她。我暂且还没想好怎么让傅家人现身。但我要用她,让傅家人心如刀绞。”
      被尹军抓住了,这是傅南月早已设想过的结局,她之所以敢回到皖平城,是因为她知道家人还在等她,但母亲和哥哥姐姐的离去,她能理解,毕竟不能为了她死守家中。现如今,她只盼余生家人能保重好,不要牵扯在承军的权利争夺中,远离这乱世。至于她自己,她始终坚信人生的活法自由天定,倘若尹军要她的命,自然也是命中注定。她此时在傅宅闺房中书桌旁静静坐着,虽然宅院外重兵把守,家中仍然一片寂静。一泻清辉洒在桌上,明月在云岩中间,周围有一圈黄色的晕染,一阵阵的轻霭。云朵似在啜泣,秋凉了。家中冒死等她回家的乳娘,轻轻走进她的房间。
      “四小姐,别害怕,老夫人和大少爷临走前嘱咐过,倘若你回家,他们在皖平仍有内应,富户沈家和咱们家是通着消息的,您不至于孤身的。他们定会想办法救你回家。”
      “阿嬷别想这些啦,你瞧,我多年没回家了。家里这么静悄悄的,爸爸已经不在了,我却时常想起小时候二姐三姐和我陪父亲去军营的时候,自小我便不如二姐三姐乖巧聪颖得父亲宠爱,也常常别扭着性子。当年吵嚷着要去英国的是我,父亲生了好大的气,那时全家都说我年纪太小孤身留洋不安全,但最后父亲还是同意了。但.......我再也没法和全家人在一起了。”
      “小姐,还有阿嬷在呢,虽然当年傅家上下都留不住你,但我知道,你心底是关切家人的。如今你从英国回来,我看着,你的性子温和了不少,想是在外受了磨砺。只可怜我的小姐,如今回来还被尹军牵制着。”
      “阿嬷,你也早些睡吧,我们如今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萧瑟的冷风吹在身上,寒意肆意游走在全身,消息已经递给沈家了,沈家只能银钱和消息上出力,至于营救她,尚且不足为期。傅南月静静想着,昏昏沉沉地睡着在这寂冷的夜里。此时皖平万家灯火仍然亮着,尹军并未破坏这座城该有的安逸气息,但承军的残余仍然混杂在这里,若要清理干净的确是难事。尹泰连夜在指挥营坐镇,也并收到老元帅书信,命他准备回北平开庆典,承军残余留到开春后留给□□慢慢理清。北境的边疆近日并不太平,着他也留心打探,做事把握好轻重。

      汽车行驶在皖平的开福街道上,皖平被尹军占领已经一周了,街道上依然是车水马龙。“少帅,我们明早动身回北新,我的手下今晚第一批出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协统,回北新的事你安排就行,我最后启程。”
      “前面便是傅家老宅了,这帮老狐狸,竟然全溜走了。”
      尹泰微微一笑,并不作声,汽车一直开往淮宁街,中午是士官的聚会,在皖平的昌兴饭店举办。下了车,趁着周围没人,尹泰对释稷道“这傅四小姐既然病着,那便要精心护送,大军回北平,我行在最后,便把她带在我身边,别出了好歹,也别叫协统知晓。”
      “想着小姐病的真是有些日子了,我们请了好些医生,派过去那么多下人盯着她吃药,也迟迟不好。”
      “毕竟是个小丫头,也没见过风波的,病一场也是自然,只是这身子也弱了些,带她回北营这一路还不知多少颠簸呢。”尹泰略略皱眉,却也并未烦恼。
      “少帅,不是我说,你得尽早安排好这小姐的用处,带回北新,老元帅知道或是玲姨娘知道你把这傅家的女孩带在身边,指不定要责怪呢。”“这几天去看了这傅小姐几次,我心里转了很多个念头,原本想让傅家那位少爷换她的命,可这傅家,似乎没了音讯,沈家两头做人,告诉我傅家只愿意用钱赎回,但我要钱做什么,要么一人换一人,要么就只把这四小姐押解到北新秘密干掉。”他为自己的狠心,心揪了一下,但随即想起这些年的冷遇,他心如铁石,再未动摇。
      傅南月病了,在迷蒙的碎梦里,她仿佛飘在印度洋那几百道起伏的银波暗流中,海波有时咆哮,使她悲绪成潮,时而喟叹,使魂魄缱绻低回,又有几次,她昏昏沉沉间闻到古铜香炉里烧着的上品水息那沈馥香浓的味道,似有温柔婉转的安抚,令她格外安心。恨意从心中蔓生,却无以为意。灼热的温度有时如寒冰入骨,刺痛着她。但大部分时间,是黑暗的世界里彻底死寂昏睡。
      然后呢,然后她多希望在睡梦里死去,就不用在这已经宣布死期的日子里活下去,她不想成为家人的累赘,间断间清醒的时候,阿嬷告诉她,尹军少帅在她昏睡来过几次,她完全没有记忆了,但她心中隐隐觉得,她比囚徒的待遇要好得多,至少衣食住行和仆从从不短缺。这令她奇怪,也令她细想起来更觉捉摸不透的惊悚。
      “这位少帅对你的病颇为关注,也不知他是什么心思,但我隐约觉得,他不会要你的命,小姐,前天他的副将还来吩咐人,被我听见了,要带你去北新呢。可你这般虚弱,怎能受车马劳顿啊。”
      北新?北新?混沌中听到阿嬷说的北新,她登然惊得完全醒过来。北新便是彻彻底底的北境了,那里是尹军的天下,一切消息都被封锁死,若是她被杀害,或是让她改头换面被奴役,也再无人知晓。

      在皖平的最后一个夜晚降临了,远树凝寂,像泼墨的山形,螺细的云漾在秋梦的边缘,轻柔的暝色接着新月的寒光不语。淮河的风渐起,将一湾离恨吹得无处凭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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