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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地狱玫 ...

  •   地狱玫瑰十日谈
      第一日
      世界毁灭了,准确的说,是人类要毁灭了。
      突如其来的高温在一片哀嚎中杀死了大半的人类,因为庄稼枯萎被饿死的人,因为疫病流行被困死的人,因为秩序崩环被抛弃的人,还有在混乱中自相残杀而死的人。
      随之而来的是海平面上升,异常气候愈演愈烈,勾心斗角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末日降临的前兆了,无论是向神明祈祷还是诉诸于科技的力量,死亡的趋势并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人们在绝望中迎接着临界点的到来。
      是的,临界点。
      一个种族的毁灭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在未曾被注意的角落,总有那么几个被称为“幸运儿”的漏网之鱼。
      索提拉斯就是这样的幸运儿,这一点在他见到宫罙的那一刻更加得到了确认。
      彼时他刚用一把重原子核的裂变链式反应原理制成的热核武器一举歼灭了敌对的雇佣兵,没想到对方预先设计了化学武器陷阱,刚刚放松下来的他只是吸进了一口新鲜空气,便浑身麻痹,倒地不起。
      “真是好无聊的死法啊……”索提拉斯趴在地上,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滚烫的地面让他怀疑,自己到底会先被毒死还是先被烫死。
      背上突然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喂!人类吗,死了没啊?”陌生少女的声音传入耳中,索提拉斯神志恍惚,这里是地狱吧,求生本能令他的手指头轻轻颤抖了一下。
      有什么人轻飘飘地降落在他面前,然后箍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视,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有着长条瞳孔的红色眼睛,“哟,”她露出邪气的一笑,“这位先生。你好像快死了耶。”
      尽说些没用的废话的地狱少女,索提拉斯不禁这样想。眼前的少女身材高挑,他眯起眼睛,看到了对方的奇异的尾巴。
      靠,居然是恶魔。
      宫罙蹲下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然后温柔地依附在他耳侧开口道,“呐,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活下来,成为我的眷属吧,现在,人类可是很珍贵的呦~”
      索提拉斯没有任何力气开口,他曾经是一名恶魔猎人,为了保护人类超度了很多恶魔。
      现在反而要被恶魔拯救了,真是个荒唐的末世啊。
      “不说话,就默认你同意啦~”
      宫罙轻易撕开了自己的食指指甲,然后将鲜血淋漓的手指伸进男人的口腔搅动起来,“以吾血为誓,以彼身为报,二命一体,契约既成,吾令最高。”
      伴随着心脏的抽搐,索提拉斯明显感觉到头脑变得清明很多,他不自觉地回抱了眼前之人,那少女眼底有一丝诧异,随机促狭一笑,
      “先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呀。”
      在拥抱着的二人身后,是一片刚刚被夷为平地的废墟,空气中满是炙烤过的焦油气味,天空是危险的橙灰色,这样的人间同地狱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四日
      索提拉斯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异了,首先,他变得更强了,外部环境的改变对他影响甚微,他就像吸血鬼一样不吃不喝七天也没关系,但太阳的照射也不会伤害到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恶魔,宫罙。
      宫罙擅自占据了一栋无人的别墅作为自己居住的城堡,她将索提拉斯带来之后就不怎么管他了。
      索提拉斯换下了繁重的防护铅服,沉寂两天后,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变成蓝色的眼睛,还有额头上新长出来的浅浅的鳞片痕迹,短暂地恍惚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时间开始变得缓慢起来,索提拉斯开始做甜点,在成为雇佣兵和恶魔猎人的更早以前,他曾经的梦想是当一名厨师。
      在珍贵的面粉中加入牛奶和鸡蛋匀速搅拌,无论过了多久,甜点的做法总是没变化,索提拉斯一丝不苟地按步骤进行着制作。
      宫罙懒洋洋地趴在楼梯上,向下望着面无表情在厨房忙碌的男人,索是个话很少的人,他从来不问宫罙为什么选择救自己,只是沉默地在这里做自己的事情。
      哼,一点都好玩,还不如捡只猫猫狗狗呢!
      少女翻了个白眼转身回房。
      片刻后,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像小动物一样耸耸鼻子,是甜点的味道在靠近!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灵巧的翻下床,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咚咚咚”敲门声规律地响起。
      “干嘛?”宫罙捂住嘴巴小声应道。
      对方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该如何解释,最后他干巴巴地说:“我做了点吃的,你也可以尝尝。”
      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点,索提拉斯看到缝隙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在空中摸索,他嘴角微微勾起,不动声色地将装着甜点的小盘子向前递了一下,宫罙终于稳稳抓住了盘子,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门又被牢牢关上了,索提拉斯没有离开,他安静待在一旁等着收盘子。
      屋内宫罙正在大快朵颐,恶魔当然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但是宫罙情况特殊,摄入大量的糖分可以缓解她的病症。
      她就像贪吃的孩子一样旋风吞入了蛋糕,虽然舌头没有办法尝出具体的味道,但空气中的香甜气味温暖地环绕着她,令人放松了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她打开门时被男人吓到的原因。
      男人不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空盘子,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他看到女孩嘴角未擦净的奶油痕迹,顿住了。
      “看什么看啊?”宫罙没好气地瞪他。
      索提拉斯移开目光,“味道怎么样呢?”语调上扬。
      “难吃!”女孩故意说反话。
      “噢,”男人没有在意,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黑森林和提拉米苏你更喜欢哪个?”
      宫罙涨红了脸,气冲冲地不肯回答,
      “黑森林,对吧。”索提拉斯笑意盎然,
      “嗳?你怎么、啊不是,”眼前人终于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她一把抓住男人的领子,强迫他低下头来,“你敢嘲笑我!?”
      索提拉斯并没有被对方恶狠狠的语气吓到,而是十分顺从地顺势蹲了下来,不知为什么,暴怒的宫罙并不让他觉得可怕,哪怕那条恶魔尾巴已经高高竖起紧张地绷紧了。
      他正想开口,女孩鞭子一样的细长尾巴已经甩了过来,他并不闪躲,脸上狠狠地挨了一下,微微渗出鲜红的血液,为那张古井无波的平静脸庞增添了几分狼狈。
      宫罙还在犹豫自己的所为是否有些过度反应了,半跪在她面前的男人垂着头,开始诉说,
      “亲爱的恶魔小姐,你我已经缔结契约,我余下的生命任你支配,我不太明白……你在别扭什么?”
      他顿了顿,女孩并没有反驳的意思,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很久以前,在我作为恶魔猎人的身份进行活动的时候,见识过那些恶魔如何残忍对待他们的眷属,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认为你姑且算是个仁慈的饲主。”
      “哦,”宫罙玩味地一笑,“所以你现在是在向我表忠心吗?”她抬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渐渐用力向下压,“汪一声让我听听吧。”
      索提拉斯伸手捏住她的脚腕,然后抬起头微微皱眉,露出无奈的表情,“你的脑子里有除了主仆关系以外的东西吗?”
      “比如说——?”宫罙并不习惯他的触摸,收回了脚。
      “伙伴关系或者更进一步的家人关系怎么样?”索提拉斯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无害一些。
      眼前的恶魔小姐直接愣住了,“家人???”
      她眯起眼睛,兴致缺缺,“那是什么?”
      索提拉斯缓缓站起,“可以陪你度过接下来所有漫长岁月的人。”他绅士地向女孩伸出手作为邀请。
      宫罙挥舞着胳膊,啪得一声拍到他的掌心,然后被紧紧抓住了。
      “今后请多多指教。”
      “虚伪的家伙,哼。”就陪你玩玩这过家家的幼稚游戏吧。
      第十日
      索提拉斯已经适应了身体的变化,包括额头上新长出的龙角和尾椎骨冒出来的新尾巴,宫罙贴心地扔给他许多旧衣服,很适合有尾巴的人士。
      新的一天,索提拉斯换上一套古典繁复的洛可可风格晨礼服,这样背后开叉的外套很适合你哦,小恶魔拿着一把花里胡哨的玳瑁扇子挡住嘴笑嘻嘻的说道。
      从卧室门前一直到楼下大厅,一路上都是新鲜的被肢解的怪物碎块,地面上,墙面上,全是泼墨画一般的血迹,索提拉斯任劳任怨地进行着清理工作。
      听说海里有一种长相丑陋,胃口大开的鱼就叫做清道夫,学名好像叫国王异型,呵,国王,来者不拒又贪婪。
      我也是这样吧。
      宫罙有时候会好奇,索提拉斯到底都经历过什么,厨艺很好,打扫也很擅长呢,按人类的年龄计算,他才20多岁吧,为什么感觉好像经历了沧海桑田一样,宫罙以前无聊的时候去看过大海,危险的,沉静的大海。
      她端着苦艾酒陷在巨大的皮质沙发里面,洁白的小腿垂下来晃啊晃,索提拉斯在苦艾酒里面加了马天尼,味道变得更丰富了,她浅酌一口,发出满足的感叹声。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地面,空气中有熟悉的罂粟花的气味,宫罙昨晚收拾那些怪物是稍微费了点力气的,她凝视被自己划开的手腕,那上面的疤痕变得很浅很浅,恶魔的身体素质就是这样强悍啦~嘻嘻。
      索提拉斯在厨房思索着午餐的菜单,心里明白恶魔并没有什么营养均衡的需求,但他还是下意识觉得,是时候吃点富含维生素和纤维素的蔬菜水果了。
      大厅突然传来一声玻璃杯碎掉的声音,是嫌酒水不合口味吗?
      他解下围裙,来到大厅沙发背后,悄悄探过头看女孩的表情,她蜷缩在沙发里打着哆嗦,卷曲的发丝沾了薄汗,紧紧黏在她泛红的脸庞上。
      这是怎么了?
      呃,难道是——酒精过敏?
      他目光下移,看到宫罙手里牢牢攥着碎掉的玻璃杯碎片,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流出。
      幸好不是金属杯子,不然有可能破伤风。
      索提拉斯冷静地蹲下为宫罙擦手,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宫罙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她知道,这是药瘾犯了,昨天就应该注射的,但是被那些怪物打扰后她就忘记了这件事。
      啊好烦躁!
      我的药放在哪里了来着?
      明明还没有吃任何东西,胃底却不断翻涌着恶心的呕吐感,皮肤变得麻木,关节也变得僵硬起来,脑内的神经都兴奋起来,疯传传递着渴望被药物安抚的欲望。
      她的手,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那是一双锋利的爪子,她用那双爪子牢牢禁锢住眼前的男人,“给我药!!!!”她厉声尖叫道。
      索提拉斯面对她发疯般的嘶吼,只是歪了歪脑袋,避免鼓膜被声波穿透,“药在哪里?”他问道。
      宫罙愣住了,松开了爪子,她抱紧脑袋狠狠砸到了地面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索提拉斯微皱眉头,心里开始思索,到底是凭运气在这间大屋子里找到那素未谋面的“药”,还是干脆靠暴力手段先把恶魔小姐放倒在地,等她醒来恢复神智再做打算。
      他没有花很多时间去纠结,因为宫罙在把地板砸得一塌糊涂之后,猩红的目光瞬间盯上了他,野兽一般的直觉令他及时避开了恶魔的第一波攻击,他向后跳跃着和她拉开了距离,
      “给我药——”宫罙痛苦地划开手腕,汹涌流出的血液化作一柄锋利的薄刃,她握着那把小巧的血刃,刀尖指向对面的男人,木质地板被滴下来的血液腐蚀着,发出滋滋的声音。
      她面容扭曲了片刻,又露出可怜的模样“求你了,索。”
      索提拉斯叹气,然后优雅地脱掉那件绣着繁复花纹的燕尾服外套,“我就知道,”他将叠好的衣服远远放置在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你是不会让我好好找药的。”
      他双手背后,暗地里积蓄冰雪的力量。
      还是把恶魔小姐冻成冰雕比较好吧。
      宫罙的山羊耳朵轻颤了一下,脑神经的痛苦刺激着她体内的好斗因子愈发焦躁不安,她冲了上前,赤脚踩着餐桌,高高地跳起,红色的裙子在空中绽放,伴随着罂粟味重重地袭来,男人挥手甩出密密麻麻的冰棱,少女丝毫不做闪躲,任凭坚硬的冰棱刺进脏腑和四肢,丝毫不减她向前索命的身姿,那双看上去瘦弱的双腿有着超凡的爆发力,她挥舞着血刃利落地刺向索提拉斯的眼睛,划过他看上去无比脆弱的脖颈,一招一式,毫不间断,没有一丝喘气的间隙。
      宫罙在肆意的打斗中得到了快感,她狂笑着咧开嘴,“来啊,臭杂种!”手下的动作变得更加暴力,索提拉斯占了下风,他用尽全力也只是堪堪躲过那些致命的攻击,衣服和裤子都被血刃划得破破烂烂的,划痕中渗出的血液又沾上了打斗中的灰尘和木屑,看起来十分狼狈。
      算了。
      宫罙飞扑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一个过肩摔把他砸到了大理石地面上,他陷在一片砂砾中,再起不能。
      算了。
      索提拉斯放弃了抵抗,他昂起了头,浑身早已脱力,宫罙盯着他,像是野兽在进食前最后一次看自己的食物,男人从脖子到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创伤,都是她的杰作。
      她凑近他,到了这种时候,男人的脸上还是一片死寂,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女孩恶作剧般的伸出小舌头,舔掉了他目下的那块血迹。
      索提拉斯瞪大了眼睛,宫罙附在他耳边,“欢迎来到我的地狱,索。”
      她微微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发狂的人不是她,尖锐的指甲爬上男人的脸颊,“我都有点喜欢你了。”女孩腻语连绵不断,男人眼底的困惑越来越多,
      “我以为,你想要我的命”,他休息片刻,断断续续提出了问题。
      宫罙得意一笑,“你又不是一次性物品,昨天晚上那批怪物我已经玩够了,肆意杀生可是罪过啊。”
      “那你的药?”
      “自然是随身携带啦~”女孩思考了一下,“备用品在我卧室床头,啊厨房的柜子里面也有,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注射剂。”
      索提拉斯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也是咱们过家家的一部分吗?亲爱的恶魔小姐,嗯?”
      宫罙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伸出代表和解的手,“谁知道呢~”她狡黠一笑。
      索提拉斯认命般的搭上对方的手,“反正我怎么样都是输给你了。”
      在地狱里盛开的玫瑰花小姐,今后也和平相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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