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行动后事 时间一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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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寂静中、安神闭目坐于后侧的男人不知正在想些什么；副驾驶上，齐寒面无表情地在心中默默算着时间，就在他即将下令撤离时，漆黑的草丛里传来轻响，随后一个被雨水淋湿的高大男人从中现身。
齐寒看到来人不禁喜出望外，旋即克制住翻涌的情绪、恭敬地冲着后面禀报了声：“老板，是宇哥”
“阿宇回来了？”，像是被手下身上的气氛感染，全程冷静自持的原昀白在经历今晚一系列的意外后也露出一抹笑意。
“是”
“赶紧让他过来处理处理伤口”
一直等他安排的齐寒听到这话立刻应声，一两分钟后，两人齐齐出现，同时拎着枪盒的薛淮一道上来。
人齐之后，一行人立刻更换另一条路线低调离开，至此这辆经过改装的车子迎来它最热闹的时刻。
车里，脱掉上衣的程宇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块块肌肉流畅又紧致，高低起伏的阴影无声彰显着强劲的爆发力，再往后、脊背上那陈年的疤痕更是为之增添一抹成熟男性的魅力。然此刻众人的目光牢牢聚焦于程宇左肩狰狞的伤口，只见中枪后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奔走追击后更是不惨不忍睹。
见此情景边上的齐寒拧紧眉头，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为其处理伤口周围的血渍。
趁着这功夫，程宇也开始汇报起方才的追击情况，“高飞已中枪身亡，现在尸首在沧澜江里”
原昀白闻言轻轻拍了拍膝盖，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的喜色，平淡柔和的模样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沉吟片刻后，问道：“阿宇又打了一枪？”
“是，打中胸膛后倒下”
“好”
听到这儿，薛淮带着几分兴味的插一句：“丢江里这条不错”
对着薛淮这条附议，程宇并未过多解释，只在重新穿衣服的时候冷冷丢下一句：“不是喜欢藏吗，这次让他的同事好好找找”
此话一出，车内严肃的氛围瞬间活跃起来，连原昀白都有些忍俊不禁，以前倒是没发现沉默寡言的阿宇还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笑过之后，也该着手谈谈正事了。
组织里出了这么一根毒刺，即使现在他已经死了，但带来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试想一下，一个身份已经到达至高层的卧底、一个能参与犯罪集团内部重大决策的警察，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如鲠在喉。
再加上趁着身份便利，他在卧底的这些年究竟向外传出过多少信息？组织里又有多少据点因此暴露？
抛开这些旧账不算，谁又能保证现在的组织里是干干净净？
如果要排查的话，要怎么排查？该排查多大范围？又该排查多大职务？排差期间要维持多久？中间的人员变动如何安排？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警方会在卧底暴露的前提下徐徐图之吗？
相信上述的诸多考量里，几人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猜想。
内忧，外患，老板会如何抉择？齐寒、薛淮猜不透，程宇也同样猜不透，但他无比佩服高飞的这招明谋，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具以完成，每条路都能走，可每条路又互相擎制，老板该如何接招？
车子兜兜转转间，很快拐进另一处落脚点，程宇也被早已等候许久的医护们推去做手术。
待到子弹取出、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等程宇从手术室里出来往二楼主卧过去时发现，这幢灯火通明的小楼俨然已被武装成了一个小型城堡。
一路上都有携枪人员把守，到二楼、密度更是加了一倍。
见他过来，门口守着的几个人恭敬地为其打开。
进屋一看，都在这儿呢。
“老板”
“阿宇来得正好”
由于高飞此前传递出的信息，一行人刚到的时候老板就收到消息，诏南境内的数个场子被警方控制，措手不及间部分场子里搜出真货，目前损失数目还在不断累积。
保守估计，诏南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都将处于一种风声鹤唳的戒严状态。安全起见，老板必须尽快离开，而曾在此地漏过面的薛淮也要赶在警方通缉之前外出躲避。
由此一来，群龙无首，老板恐诏南本地的势力出现意外，特地安排一直活动在内地的程宇全权接手组织在诏南的地盘，等风声过后薛淮回来，两人再重新交接各自的属地、职务。至于齐寒，仍旧返回平原接管以金耀城在内的娱乐场所。
需要注意的是，这段时间所有人在国内必须低调行事，设法将暴露的据点从警方怀疑的视线里摘出来，如有必要先一步处理关键人物。
短会结束没多久后，一行人按照各自的去处分别离开。
程宇携一群人站在门口目送其离开，直至漆黑的夜幕中再看不到一点光亮。
转身回去前，程宇深深地看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的道路，随即脸上又恢复成往日的冷若冰霜。
当晚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搜救队终于在港口下游近九十公里处的江段中打捞出闻秋的遗体。
五点五十五分，龚烨完成手上所有工作前往殡仪馆，与之一起过来的是同样一宿没合眼的同事们。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硬生生地被压到二十五分钟，等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蒙蒙亮了。
龚烨下车的第一眼就看到谁在门口放着的一对花圈，散尾葵上的洁白刺得他双目发疼。
进去的大厅里、守着个一言不发的警察，听到动静后那人立刻走起来，看着连湿衣服都来不及更换的同事，他张了张嘴到底只艰难地挤出了句：“跟我去看看吧”
风尘仆仆的几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僵硬地往楼上走。
随着一阶一阶递增的台阶，龚烨周遭滚烫的血液逐渐凝滞，浑身上下就连头发丝儿都在排斥向前。
宽阔的连廊上，他见右手第二个房间外同样站着个警察，他记不起来中间的所有过程，只知道他们突然出现在告别室内，就像瞬移那般......
蒙着遗体的白布被小心揭开，轻柔的宛若电影里的慢动作。
他一眨不眨地死盯着白布下面越来越多的皮肤，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闻秋一定还在执行任务......
这份偏执在看到白床上那张日夜思念的面孔时荡然无存！
“你们先出去”
死寂压抑的告别室内，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从龚烨嘴里传出。
旁边的警察余光里似是看到龚队长说了句什么，奈何声音实在太小，他并未捕捉到信息。
不等他开口，龚烨又复述了一遍：“你们先出去”
声音很轻，但他们却能清晰地听到。
“龚队.......”，其中一人想说什么，没成想刚开口便被龚烨打断。
“你们先出去”
几人对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龚烨情况不太对劲儿，整个人跟失了魂儿一样，只会机械性的重复那句让他们先出去，比起活生生的人，现在他更像一具行尸走肉的尸首。
就在几人想开口劝劝时，不远处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守在门口的那位警察。
只见他一脸平静地对他们轻轻摇头，然后示意几人出来、将屋内的空间都留给龚队长。几人面面相觑，虽不理解个中缘由，却还是听从他的指示轻手轻脚地从屋里退出去。
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屋里便只剩他们两个。
时隔八年，他终于能再次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了。
龚烨怔怔地看着陷入沉睡的爱人，原来青年时期的他是这样的。即便变化很大，自己也依稀能在眼角眉梢处、窥得几分以往的青涩与腼腆。
想抬手抚摸爱人的脸颊，但藏在指缝里的泥污到底还是让他止住渴望。对于隐忍数年的人来说，能隔着空气描绘他的轮廓足以。
隐忍.......
半空中一滴泪落到闻秋苍白的眼睑上，苦涩的情意先是沿着皮肤脉络滑过眼角，又快速隐入发间，就好像离去的人再次回来了.......
门外，那名警察领着几人在稍远些的窗边缓缓道出原因。
“龚队长跟这位牺牲的同志自幼相识，那位同志因成绩优异，未毕业就别破格提走档案”
“龚队长则在综合考虑之下，待到毕业”
“他们已经八年没见过面，并且”，说着男人敛下神色停了两秒，旁边静静倾听的几人心中顿感不妙。
“那位同志家中已无亲属，这也是我给你们说这些的原因”
几个人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幼相识，交情甚笃，本该在青春年华里大放光彩，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天人永隔？
难以想象龚队长在接到消息后报以何种心情赶来？日后又该报以何种心态面对？
本以为事实足够壮烈，当真正深入了解真相时便会发现，真正的无力莫不如此。
至此没人再去打扰龚烨，从凌晨到正午，直到稍稍稳住情况后的局长一行人过来。
看着恍若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男人，局长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龚烨僵直的肩膀。
龚烨没有反应。
局长没法儿，只能剑走偏锋刺激刺激他：“不想把最终的凶手抓到？”
这话下去，龚烨面上是没有多大反应，但手指却不由动了几下。
“你是诏南省沧澜市公安总局禁毒支队队长、是这个国家第一个禁毒组织的继承者，警察的私心有限，禁毒警察尤甚”
垂首不语的人知道孰轻孰重，道理他都明白。
当看到闻秋脸上最后遗留的那一抹微笑时、他就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后悔，他也不后悔，他们都不后悔加入禁毒组织，并以侦破禁毒案件为荣；他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只是人难免会有情绪反扑的时候，一些时候人是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四天”
“你只有四天时间处理私事”
皮鞋摩擦地板的脆响声响起，龚烨慢慢扭头看着折回告别室的局长，直至干瘦的身影在走廊消失。
作为一路见证三人成长的长者，局长又怎会不知闻秋的死对龚烨来说影响多大。可究其本质，这种痛苦只能由个人慢慢消化，慢慢咽下亲友离世的孤苦，炼心之路上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行动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