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身份暴露（两章合一） 恶劣天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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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天气下的天光总是短暂，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肉眼触及的可见范围便缩小了一圈。四下望去，不久前还色彩分明的视野此刻正朝着昏黑的趋势靠近。
兀立在山林中的港口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表现得异常显眼。
耐心等待中，龚烨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不只是他、港口周边各个行动小队的队长们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霎时所有人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待联络员说完，其他人立刻向同一个方向看去，只见天光朦胧中、一艘货船正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浑浊的江面上。
来了！
与此同时，在货船即将靠港前，另一伙人也在低调地赶往港口。
又过了一个坑，强烈的颠簸惹得坐在车上的齐寒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路颠的肾结石都得出来”
闻言靠窗的薛淮懒懒地向外睨了一眼，黑暗中趁着车灯亮光，入眼的除了长势茂盛的野草之外再不见其他。
重新转过来的人对着有些牢骚的混小子嗤笑一声：“娇惯”，随即又垂眸盯着两指间一直夹着未曾点燃的香烟淡淡丢下一句：“这儿的复杂你可想象不到”
先声开口的人没有继续，只是臭着一张脸、看着似有不服，实际上齐寒清楚薛淮说的是真的，真要实打实算起来他也没在诏南多久，蜻蜓点水一般地在这儿有过少许停留后、就跟着老板去内陆扎根，情况确如他言，只是这话说的是真不好听。
这个不吭气，那个也不搭腔，两个凑在一起惯爱插科打诨的人都不说话，剩下那俩儿人更别指望了。
一时间车内的氛围沉寂不少。
坐在副驾驶上的高飞对后座只是稍有留意，透过后视镜瞥一眼后，见俩儿人没说几句就不吭声也就没开口。
一路无言下，一行人很快就临近目的地，透过逐渐放慢速度的车子，几人将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港口尽收眼底。夜幕中，连着河谷的邵行港好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海市蜃楼，恍惚到让人心生怀疑。
碍于路况，车子已经无法前行，继续走的话就该与主路碰上，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索性这条小路能直接绕到邵行港边上，单论步速能比主路还快。
车停好后，前后几辆车上的下属已经下来，一阵咔咔轻响过后，众人身上的武器具以上膛。几人快步走到老板车前为其打开车门，随后一行人以左右保护之势将原昀白牢牢护在中间。
临走前，握着手枪的齐寒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港口，不知怎的、他突然生出一股飞蛾扑火的错觉。
这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待他多想，欲要动身的众人重新吸引住齐寒的注意。
夜色深沉，晚风冷冽，一行人就这么在野草的掩护下向港口出发。
与此同时，港口山脚下一列货车队伍正缓缓向上蜿蜒，行驶在最前方的那辆车灯发散出刺目的光线，恍若要将整座山谷都穿透似的。
一阵阴风吹过，头顶沾附着满满雨滴的粗大枝干纷纷抖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足足埋伏了一整个白天有余的警察们已然做好准备。
在耳机里传来的一声声低喝声中、山间公路上的汽车轰鸣越发清晰。
黑暗中，掩映在林间的那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紧绷的身躯无不表明眼下众人的蓄势待发。
很快，车子路过下方朝着道路尽头赶去，上面蹲守的人仍旧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老板太过谨慎，没人能清楚地知道他到底会选择在什么时候现身、在哪儿现身，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沉住气——等。
“各单位注意，有目标即将入港”
在车子尚未在港口停稳之际，港内隐藏的众人便已收到详细指令。
看似寂静无声的邵行港此刻早已硝烟弥漫，高塔上、屋舍间以及纵横交错的集装箱附近，浑身做好武装的警方人员正耐心等候着。
而在车队经过检查进入港内的时候，港口最南侧的一道围栏已悄无声息地被人破开！
脚踏上平地，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那矗立在河岸旁的巨大货轮。
他们一行几十人竟在不知不觉间绕过前方浩浩荡荡地进入港内！
另一边，例行检查无误的货车已缓缓沿着中央大道方向向货船停靠的方位开来，此刻发动机的闷响犹如一位脚力强健的中年人、缓慢却坚定。
路旁细碎的石子随其微微颤动，感受到后方响动后，老板毫不迟疑地迅速带着手下朝着货船走去。
等到靠近后众人这才看清货船下方情况，只见原本空旷的船舱内竟不知何时被人打开！
漆黑的夜色中，整片河岸上只有眼前这么一艘船只形单影只，而在不远处的背后是在江风咆哮下怒吼着的沧澜江，江面上翻腾不息的汹涌与停泊在岸边上的船只寂静形成一股强烈的对比。
火光荧荧之下，那道敞开的小门更是恍如巨兽引诱猎物上钩的诱饵，那么危险又那么摄人心魄，致命却又无法抗拒。
走到悬梯前，一行人很快按照来时的分工兵分两路，一路随老板上船守卫，一路留在周围戒备。
仰赖于邵行港在同级港口中的尴尬位置，再加上连日来恶劣反复的天气，种种元素加持之下，这段时间吞吐的货船总量竟少得可怜，甚至更是在政府气象部门下令封锁部分临江区域之后，连中央大灯都关停了。
占据天时地利的好处之下，双方的会面堪称顺利。
高飞几人护着老板进入舱门之后，第一眼就瞧见被人围坐在中间桌子上的男人。
男人相貌中等，单拎出来好像与普通人没多大区别，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好看还是难看；倒是那双深邃的眼窝看上去不太像是华夏血脉，再应着耳边蓬松的鬓发看上去异域风格更甚。
见原昀白带着手下从外面过来，坐在桌后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得宜的笑意，起身就朝着他伸手过去。
“老板”，开口是一腔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拗口的发音与语调不合时宜的上扬组合在一起，听之令人忍不住发笑。
“瓦仑图”
原昀白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面不改色地上前一步与之握手，不管他内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在礼数上向来不落人后。
抛开这些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外，双方话语权之间的热络正是恰到好处，可高飞总觉得隐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强烈的直觉冲击告诉他自己一定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东西，然、方才还灵光直涌的思维一下子断了线，任他怎么拼接都无法将一切连贯起来。
他一向不会轻视自己突如其来的感觉，更何况是在眼下这个关键节点上，可到底是什么？
严肃的冷面手下心中暗暗发紧，面上却不着痕迹地轻轻扫过身前交谈的两人。
视线落到对面那人满扣的袖口上后又很快移开眼睛，实际上在瓦仑图起身与老板握手时，高飞就敏感地注意到他与其他人的不同；即便诏南因降雨导致气温降低，可长袖外面套厚外套的打扮还是及其少见，瓦仑图似乎有些畏寒啊......
异域面孔，语言表达习惯，对气候的感知，从这些大方面上的综合来看他好像真是个生活在热带气候上的外国人。
在高飞一心二用地这般思考时，桌上相对而坐的两人在几句寒暄之后也终于进入正题。
只见瓦仑图低语一声，身后的两个属下立即把墙角的包裹搬上来，其他人的目光也随即都落到包裹上面。
包裹外面紧紧缠着一层透明胶带，由于胶带缠得太多太密看上去有些发黄，透过发黄的胶带其他人只能看到里面褐色的粗麻布袋。
伴随着一声闷响，今晚的主角就摆在了众人的面前，一时间众人脸上的神态各异，眼中虽有诸多情绪，但没有老大的明确指示一个个都存着气呢。
原昀白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离自己不到两米距离的货物、兴味一笑，一直留心着他状态的瓦仑图看此也跟着笑起来，兴味上头随即挥散欲要上前打开包裹的下属，自己抽出随身的匕首亲自划开。
“老板，这些可都是优等货，纯度最好的一批，剩下的可不抵这些”，说着扒开外层的袋子露出里面几块整整齐齐的压实砖块状物品。
货物近在咫尺，老板自然明白对面的意思，轻喊了一声后、有人从旁边提着个黑色皮箱出列，那人将箱子放在桌面上，只听“咔哒”一声，以黑丝绒为底的实木箱子里霎时便溢出点点金光，定睛一看，赫然是一箱金条！
“这是定金，待接收货物后，尾款直接打过去”
“好，那就轻老板验验货”
说着就拿出夹在几块白砖头之间的小长条，按照规矩这是卖方祝咱们准备好买房验货用的样品，是买主要的同一批次生产出来的。
原昀白手上微微一用力，一下就将长条上面的塑料封给带下来，定定看了几眼后递给右边的高飞，高飞把东西拿到鼻尖下闻了闻，又倒在掌心一点捻了捻后俯身向其确认。
原昀白点点头示意将东西放回去，高飞重新将东西放到桌子中间后又复而退回，双方需要做的已经悉数完成。
原昀白是这么夸奖的：“确实是非常好的纯度”
“我瓦仑图做生意一向是让主顾满意”
“好，剩下的就要等到运输完货物了”
“那是自然”，恰定之后，两人就要起身，临走时瓦仑图突然问了一句：“想必您的运输队伍已经就位”
“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听完这话瓦仑图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外间的汽车轰鸣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是装卸工若隐若现的号子声，瓦仑图扫了眼手腕上的时间、重新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意：“这次能与老板交易非常荣幸，我也是时候该离开，毕竟诏南的缉毒警可是公认的粘牙”
原昀白听着后半句那调侃的话语不由轻笑出声：“您还真是幽默”
“期待下次再见”
“请”
“请”
身后的下属们见两位老大交流的如此愉快，凶神恶煞的表情也都缓和了几分，然实际上的真实状态绝非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对于这群常年与毒品打交道的人来说，交易末尾往往是整个交易环节变数最多的节点之一，哪怕双方坐下来和和气气的商谈、哪怕交易桌上的交情攀的比亲兄弟还亲，可说到底他们就是一群敢为利益而践踏一切的亡命之徒。
以往认为“交易结束”而卸下警惕，最后却反被偷袭灭口的人大有人在。
你要说不守规矩？规矩是讲给活人听的，人都死了还说什么，与其做出一副猫哭耗子的慈悲心肠倒不如趁着混乱分一杯热羹。
仁义？信用？这些东西说出来还不够让人嗤笑的。
所以说常混的人都抱着这么个心思，比起天真的认为对方会信守承诺，埋伏、偷袭的黑吃黑才是你来我往的常态，本就是一群没有下限的犯罪分子，就不要指望常规的道德法律能够规范住对方。
至于那些个不翻脸倒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品德有多高尚，而是要考虑黑来的利益是否能远远大于翻脸后要付出的代价，否则辛辛苦苦的一番惊心动魄换来的反而是永不翻身，这赔本的买卖傻子都不一定愿意去干。
夜色下的甲板只能隐隐瞧见周身的轮廓，往前几步、靠着船下传来的灯光，众人看见不远处的集装箱边儿上停着几辆货车，忙碌的装卸工们正在货仓与车辆之间往返，想来他们方才在上面听到的动静就是来自此。
皮鞋踩在悬梯上不时发出轻响，好在这声音异常细碎，传不到多远的地方。
黑暗中，原昀白的面容悉数隐匿其间，背向众人的宽大背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是有人望向他，便能看到他原本悲天悯人的温柔在此刻全部化为面无表情，那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挑的眼角就着眼下的神情竟阴沉的可怕。
“去替换货物”
“是”
高飞望着老板转身再次没入黑暗的背影有些焦急起来，那感觉再一次卷土重来，其中的紧迫和焦急远比刚刚在屋里时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随老板而去，不管是什么，守护老板安全是他此次任务的重中之重。
悬梯一阶一阶向下蔓延，身后的脚步声听起来繁杂，仔细辨认却能发现其中无一相像，不同的行走习惯，不同的下脚力道，不同的摆动幅度.......
电光火石间，高飞突然响起身后的不对劲表现在哪里，那道散漫有力的脚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个念头让高飞在阴寒冰冷的夜里沁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刮，后背的衣物便与之黏在一起，心脏开始抑制不住地咚咚狂跳，但多年谨慎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缓缓平复。
握了握掌心，黏腻的热意引得他不自觉地打个颤栗，为衣物掩盖住的上臂已是湿热混杂，汗意凝聚成滴，沿着皮肤向下滑下，徒留一阵黏腻与鸡皮疙瘩。
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的人开始思考，这个空挡薛淮离开肯定是接到老板的特别命令，等等，命令？
高飞严重的瞳孔缩小，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然不过一瞬之间他便抽出其中关键，怪不得，怪不得老板在和瓦仑图碰面时他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坐在屋里交易的时候，瓦仑图表现出的种种细节分明就是讨好！或者说是畏惧.......
畏惧？一个手握金三角大批罂粟田的毒枭会畏惧一个大客户？
在毒品交易中即便买卖双方是共生关系，可这也轮不到卖家畏惧买主，只有手上有货，多的是人来求买主。
除非他们之间不是明面上的买卖双方......
如果按这个想法发散下去，高飞突然脑海中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瓦仑图会不会就是老板给自己造的假身份！
往返于境外与国内，掌握着庞大的贩毒集团，手上下线不计其数，如果一切都如他想的那样，那豢养几个外国面孔做中高层、以期在关键时刻代他出面也不是难如登天。
越想越心惊，如果不是额前碎发的掩盖，高飞的冷汗怕是早已暴露于人前。
然眼下不是想老板多重身份的时候，按最坏的结果设想，如果瓦仑图是受老板指示，那先前的一切都要推翻，他如此费劲且不惜以身入局的目的恐怕不是卷土重来报复两年前诏南警方追捕他的仇，或者说这个不是主要目的。
曾经接收到的散乱信息突然都串联起来，卧底......
高飞不敢想对方为了这次行动精心筹划了多久，从哪里开始布局，又从何时开始实施，甚至这个计划究竟有几人知晓并主动参与。
事到如今，他不能停，更退不了，以老板的心思缜密，恐怕事后真要查起来自己有些地方多少会惹人生疑。
他的性格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高飞不知道当初传递出去的有多少是他故意留下的端倪，而今还不算太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来发挥更大作用。
只是如今他该如何配合的出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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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身份暴露（两章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