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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站 高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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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病房里很安静,我没看到一个人影。
“薛瑞哥?”
没人回应。
没来由地失落让我清醒。说好的陪着我呢。我把脸埋进被子,变成一个滑稽的鸵鸟,思考着是薛瑞先来还是管家爷爷先来。
肯定是管家爷爷!我愤愤地想。
门把手转动了,我并没有把脸抬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
“爷爷,我还要住多久啊?”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我的被子被轻轻拍了两下。手掌隔着被子摩挲着我的头。
“昨天还叫哥,今天怎么就长了两个辈分?”
是薛瑞!
我别扭地坐起来。
“你去做什么啦?”
“我记得昨天有个小朋友要攀岩滑雪、蹦极赛车……听起来不太靠谱。所以我去问了下医生可行性。”
“所以有可行性嘛?”
困意早已烟消云散,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有一种直觉,我可以完成这些愿望。
可薛瑞却一点也不急,整理了下被我踢歪的被子,笑着说:“安安,好晚了,先洗漱,换件衣服。”
换衣服!我可以出院了!我光着脚跳下床,被薛瑞一把拽住。
“穿鞋。”
我记得我找的明明是个陪我度过一百天的伙伴,怎么现在变成了监督我一百天生活的老父亲。
“我又不是小朋友。”
我嘴里嘟囔着穿上了鞋子。
“我看你就是个小朋友。”
他学着我的语气回嘴。
我不理他了,飞快跑过去洗漱换衣服。
“快走,今天就剩九十九天了,我们抓紧时间!”
他顿了一下,收拾好了我的被褥水壶,带我拿了些腰,然后走出医院,一句话也没对我说。
“薛瑞,你……不想去吗?”
他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笑,拉着我坐上了通往苍山的巴士。
摇摇晃晃间,他清冷的声音却让我听得真切。
“安安,别说自己剩多久,你会快乐地活下去。至少在当下。”
光影斑驳地打在他脸上,英俊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我看不真切。
怎么还没有我这个当事人看的开呢。
但我只是在风的缝隙里悄悄回应。
“好。”
颠簸好久,我靠着薛瑞,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他捏了捏我的脸。
“安安,到了。”
“唔……”
我是真的困,蜷在座位里不愿意起来。在重返梦乡之际,我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我被薛瑞抗了起来。
“你你你你……放我下来!”
“醒了?”
他嘴角浅勾,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捣蒜般点头,扣上帽子,和他一起向前走。
“我想象中的登山,明明是拽住一根绳索,一点一点去往高峰的……不是在这里痛苦地走台阶……”
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冲他抱怨,帽子盖住脸,自暴自弃做一只蘑菇。
“小朋友,你是不是啤酒广告看多了?”
他也陪我坐了下来,打开他的大黑背包,拿出来了两瓶水。
我不喜欢白水,一点味道都没有。我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两瓶透明液体。
“薛瑞哥,不想喝——”
我拖着长音,有气无力。
“白桃味还是柠檬味?”
“骗人,你这是两瓶白水。”
“那就白桃味。”
他把粉色瓶盖的那瓶水递给了我。
“白桃在哪里?”我指着瓶身问。
“你可以想象。反正你必须喝水,你的唇都干裂了。”
在他的灼灼目光下,我拧开了瓶盖,不情不愿喝了下去。
甜丝丝的。
“真的是白桃!你怎么做到的?”
我吨吨吨喝了半瓶,眼睛却一直像铜铃一样盯着他。
“这是苏打水。”
“那把包装纸撕掉干嘛?”
“解压。”
“男大学生有什么压力?”
他笑着点了点我的脑瓜。
“走吧,没压力的小朋友。”
他把我拽了起来,继续爬台阶。
“我也不是完全没压力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掉了呢……”
我只是小声地嘀咕,没让薛瑞听到。我知道,他不想在我口中听到死亡。
顶着太阳走了好久,我看到了一个大平台。
“我们是不是到了!你看那还有山泉留下来呢!”
我急切地朝着山泉的方向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薛瑞。
“先过去休息一下也成。”
他从我肩上拽下包单手拎着,另一只胳膊揽着我往平台上走。
“什么叫先过去休息一下?还没结束吗?”
我委屈巴巴地坐在平台上,任手指在山泉中被冲刷,清清洌洌的凉。
“快了。”薛瑞过来掰我的爪子。
“水凉,你出汗了,少碰。”
“有什么关系嘛。”
可我还是很怂地将手缩了回去。
“还能往上爬吗小迷糊?”
是的我又迷迷糊糊地打盹。怪就怪在六月的高山。谁让它这么凉爽……还有就是薛瑞的臂膀……谁让他那么稳当。
我幼稚地敲了敲他的胳膊。
他用手沾了点泉水,在我脸颊边擦上两点,温润的指尖带着冰凉,却让我的面颊滚烫。
“你你你你……你不是说不能碰凉水吗?”
“我说的是出汗的你,不是我,也不是现在不出汗的你。”
我立刻要把手伸进泉水里回击,被他一把拦下。
“该走了,不然赶不上山顶日落了。”
“山顶日落?你要带我看?”
“嗯,如果赶得上的话。”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快步与薛瑞向前走,不再停留。
“安安,抬头。”
我在吃面包,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闻言东西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下意识向他望去。
咔擦,他摁下了相机快门。
简短的运转声音过后,照片弹了出来。
我大大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满眼迷茫无措。
“像只小松鼠。”薛瑞轻笑。
“不好看,你浪费相纸。”我戳着胖胖地面包,小声嘟囔。
“多可爱。”他把相片收到书包夹层,拿着相机继续对着我拍。
我慌忙叼住面包,用手捂住镜头。
“不行!”
我的动作太急,冲击力一下子把他撞得歪了身形,自己也因重心不稳险些倒地。嘴巴不由自主长大惊呼,又重新被要掉落的面包塞住。
薛瑞一手抓着相机扶着我的后背,另一手接住面包又塞回我嘴里。
“不许浪费,小朋友。”
而后又是咔擦一张。
这张更蠢。被吓傻了的我眼睛不聚焦地睁大,眉毛上挑,一头乱毛。
“你是不是喜欢面包?非要拍它。”
我索性自暴自弃起来,大大方方让他拍,他却转过去拍风景了。
“面包吃完了,你就不拍。你就是喜欢面包!你好无聊!你好幼稚!你好……好”
“我好贴心,祖宗。”
他从工装裤里拿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我的嘴角。
“果酱和面包渣,上镜丑。”
“现在不丑了。我们一起拍!”
“嗯?”
我拉过薛瑞,把相机反转,按下快门。
可能他太开心了,都没来得及看镜头。拍立得充满氛围感的照片里,我看向镜头,身旁的薛瑞看向我,白云温柔停驻,风掀起发梢,在相纸里驻足。
“你是不是不太会自拍呀?没关系这张不要了,我们再来!”
“别!留下来!”
薛瑞的语气里是少有的急迫。
“你怎么总喜欢收集丑丑的照片?”
我疑惑地望向薛瑞,把照片递给他。他端着凝视许久,然后收进夹层。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不是不会看镜头,而是他眼中的焦点只有我一个。
我们并排坐在岩石上,看着夕阳将落,温柔静谧。
可我耐不住这份静谧,趴在薛瑞耳朵边悄咪咪地说。
“薛瑞,你在发光!”
他笑了下,也学着样子趴在我的耳朵边。
“封年,你在发光!”
那一刻,我们像两个傻子,被余晖镀给我们的金边惹得发笑,互相捉弄。夕阳在欢笑中落幕,我们亦在落日中再度启程。
但是薛瑞走了另一条路。
“不回去吗?”
“有缆车,会快一些。你今天体力消耗太大了。我们早些回去还能好好吃顿晚餐。”
“缆车!我还没坐过耶!快走快走!”
七拐八拐,我们到了。缆车是四人一间,我们进到车厢时已经有两位青年坐在里面了。
他们是很有魅力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至少在我看来。
一个面色苍白头发微长,眼睛清澈透亮,深处却藏着一片汪洋,无法看透他心中所想。
另一个面容俊朗,眉眼含笑,却莫名透露出一股强大气场。
“你们好,我是秦啸,这位是封吟。”
面容俊朗的人先打招呼示意。
“你们好!”
大概是第一次坐缆车过于兴奋激动,我的语调不由自主地提高。
然后薛瑞轻轻拍了下我的后背。
“你们好,我是薛瑞,这是我弟弟封年。”
“小朋友很可爱。”
一直不说话的封吟开口。
之后大家都默契地不再说话,兀自望着窗外愈发浓重的夜晚。
今天的体力消耗太大,我撑不住便倚着薛瑞睡了过去,下车时也未曾醒过来。
恍惚间,我的身体似乎被轻轻抱起,薛瑞无奈的语气,秦啸封吟的告别卷在缆车终点,朦朦胧胧,不大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