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黑白格子衫

1、宴会

　　四下里十分安静，那些举止端庄的世家女子都安安静静地站成一排排一列列，等着瑞王妃前来。

　　这是瑞王府邸后院花厅，说是花厅，实则比正厅还大，是瑞王妃惯常用来宴请女客的地方。

　　正是上午，此刻阳光从堂前照进几寸，悄然照亮一旁的紫檀木桌椅，半扇春和景明山水屏风在日光下默然立着。在那角落里，不知谁摆放了一盆兰花，品种普通，姿态却柔软又富有力量地舒展着。

　　“请各位小姐们稍等，王妃马上就到了。”一个年老的嬷嬷走进花厅，提醒道。

　　这下花厅里本来不正经地绞手帕瘪嘴的姑娘们顿时收敛了，原本正经的更加严肃沉默。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紧张和忐忑不安的气息。

　　我低着头看着鞋尖，和她们一样沉默无语。今天我穿了一身淡紫色烟罗长裙，梳了端庄简单的发髻，为显重视，又在上面插上了许多贵重的首饰。

　　其中有一根最精致贵重的金翅羽发钗，是临走前，嫡母随手从她妆奁里拿出来给我插上的。

　　“既然是去王府，就该庄重些，入不入选是其次，别让人瞧见这副寒酸样，丢了咱们家的脸。”
　　当着父亲的面，她有些不满地瞥了一眼她身边的管家嬷嬷:“去把今年给三姑娘新做的烟罗裙取来。”

　　嬷嬷抬眼瞧了一眼父亲，便低声称是，快步进了里屋。

　　父亲面色欣慰，望着我严肃道:“去了王府，可得守好规矩。为父不要求你入得了王妃的青眼，只求你在王妃面前守礼庄重便是。”

　　“郎君多虑了。”嫡母笑得如一朵花一样，揽住他的手:“大姑娘大小就性情温和，又规矩又懂事，哪里像三姑娘，天天皮得跟猴儿似的，也不像四姑娘那样，跟着付姨娘，主意多的很。”

　　我佯装听不懂她对着父亲上付姨娘和四妹妹的眼药，依旧只是垂眉敛目听着，面上带着浅浅的笑。
　　父亲大约还是维护付姨娘的，有些微的不满又咽下去了。他没理嫡母，反而转头看着我:“早去早回，不要在外逗留。”而后顿了顿又道:“你且放宽心，为父早已替你相看好了亲事，只待三月后便可成亲。然你此次前去，态度一定要柔顺恭谨，切不可得罪王妃。”

　　“是。”我低声应下了。而后嬷嬷取来了三妹不要的那条裙子，递给了我。

　　淡紫色的裙子，像一簇簇垂落的紫藤萝一样，美好得梦幻。三妹妹不要，就是嫌她太过素雅，不够华丽。她大病醒来后，便只爱大红，鹅黄这类明艳的颜色。

　　我微笑着接过，谢过嫡母后，转身出了门。他们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到院落，飘进我的耳中。

　　“不过要是万一，清桓选上了怎么办?”父亲有些迟疑道:“你娘家兄弟那里，不会得罪吧。”

　　“怎么会，”嫡母轻笑道:“郎君多虑了。”

　　“况且，大姑娘自己也该明白，嫁给我那侄儿，总比嫁给睿王世子要好得多。”

　　我不知道哪个好，我仰头看着天空，阳光耀眼，照得院落每一样景物都刺眼明亮，风吹过，廊架上的紫藤萝花儿轻轻摇晃，明明暗暗的，令人如坠梦中。

　　我不是三姑娘，也不是四姑娘，没有她们那样出众醒目，我只是尚书府的大姑娘，永远沉默顺从。

　　所以我无法拒绝他们的安排，无论是嫁给嫡母哥哥家那个沾花惹草的庶子，还是嫁给睿王府痴傻的世子，我都无法拒绝。

　　而睿王妃给世子选亲这件事儿，帖子寄到了尚书府，邀请府上姑娘前去，可父亲和嫡母却让我去。

　　三妹妹和林家小侯爷出去练兵场习武，四妹妹和十三皇子在茶楼对弈。她们都没空。慕家又不能拂了王妃的面子，于是便让我顶上了。

　　而今天来这里等候的女子们，也大都身份同我一般，或是大族旁支的小姐，或是世家庶出的女儿，或是谁家的表小姐。

　　是了，毕竟睿王妃给世子挑选世子妃这事儿，就和我们的身份一样，属实有些微的尴尬。

　　虽说世子身份尊贵，可除了尊贵之外，无一长处。而放眼京中，才貌双全，家世不俗的好男儿多如牛毛。

　　真心替女孩儿们着想的父母，不会让她们来这场宴会。

　　“各位贵客，请按照顺序，依次从这边来吧。”苍老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平静，一个妇人从屏风后出来。
　　她约莫五十岁左右，乌发里夹着几丝白发，穿着紫色丝绸衣裳，上面金丝绣满兰花，面容端庄严肃。

　　“这是谁啊?”身后有人悄悄议论。

　　“这是世子的奶妈，也是王妃的陪嫁侍女。”一旁有人早早打听清楚了情况，得意地说道。

　　“是吗？”有人疑惑道。

　　“那当然，前年我参加长公主宴会的时候见过。”那人似乎很是自豪，骄傲地说道。

　　“你是?……”有人疑惑道。

　　“本小姐是平阳侯府的。”

　　我低下头，前年长公主宴会，听说平阳侯家的庶女非要跟着嫡姐去，在宴会上闹出了不大不小的笑话。

　　那庶女的姨娘很是得宠，几乎快骑到侯府夫人头上，连带着那庶女也格外招摇，而后不久，平阳侯便被人参了一本治家无方。

　　嫡母说这话时，故意趁着家宴大家都在的时候说的，既是敲打姨娘们，也是敲打父亲。

　　“原来是侯府小姐。”有人低声吸了一口气:“你，穿得可真漂亮，想必侯爷很是宠爱你吧。”

　　“是吗？”她故作骄矜道:“今儿这身衣裳，我是让我娘随便挑的，反正父亲早同王爷说好了，让我来走个过场就行。”

　　她说话声音本来不大，奈何有意炫耀，是以在场的人几乎全都听见了。

　　屋子里一片哗然。大家神色各异地看向她，有讶异，有嫉妒，有轻松，有不甘，有不屑。

　　我也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盖因内定这种事，从古至今皆有，可这么明显放到台面上说出来，不是轻视其他应邀前来的女子及背后的人家吗？

　　“哼，攻心之计。”有人冷哼道，十分不屑。大家一齐望去，原来是宋家的小姐。

　　这位宋小姐，按说身份不算贵重。可宋氏一族的势力在京城根深蒂固，光是我所知道的，户部尚书，朝廷上得胜归来的那位宋将军，还有丞相夫人，便都是宋家的。

　　这位宋小姐的哥哥，今年恰好高中状元，陛下对他颇为喜爱，她的堂兄，便是那位宋将军。

　　“爱信不信。”平阳侯府的小姐笑道:“过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她这样十拿九稳，反而让许多人疑窦顿生，看她一脸被骄纵坏了的模样，若不是真的，她岂非早和人吵起来。
　　莫非真是早已内定，叫她们来走个过场便算了?

　　我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是没有选择的，嫡母早已定下了她的侄子，我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