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者的游戏》鹿未眠

4、暗红

　　经历白天发生的事情，云杨觉得自己今晚又要失眠。
　　显然池陌也这么认为，他向云杨发出邀请:“小云，你要不要到我床上来睡?”
　　“不了吧。”云杨觉得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很奇怪，“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
　　“杜彬，我们换一下床。”池陌向杜彬道。
　　已经躺在床上的杜彬一脸茫然，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是无辜的。”
　　云杨被他逗得笑出声来:“算了吧，池陌。我不怕的。我就在你上面，要有什么事，我叫你。”
　　池陌也没勉强:“好，要是害怕就叫我。”
　　入夜后，屋内很快就传来了杜彬平稳的呼吸声。
　　白天在金童庙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云杨脑海里，诡异的金童子，还有婴儿的干尸……那个残留在衬衫上的黑色小手印，云杨回来后试着洗了洗，居然没洗掉。
　　云杨心里发寒，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鬼怪等超自然生物的，它们就在他身边。
　　这样想着，他过了许久才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恍恍惚惚中，他听见池陌在敲他的床板:“小云……”
　　“怎么了？”云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头脑有些昏沉。
　　“十二点了。”池陌语调上扬，语气里透着兴奋。
　　一种怪异地违和感涌上心头，云杨一时没明白池陌想表达什么。
　　“可以许愿了。”池陌轻快地说。
　　“许愿?”云杨此时已经睡意全无。
　　“你想要财富吗？”池陌问。
　　云杨终于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池陌的声音虽然没变，但语气过于轻快，不像是成年男子，倒像是个顽皮的孩童。
　　云杨克制住身体的颤抖，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四周。
　　“你想要财富吗？”池陌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抬高了些，似乎有些不耐烦。
　　“不想。”云杨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对方发出孩童般的笑声，似乎还不死心:“那你喜欢我吗？”
　　见云杨不答，对方语气认真了一些:“小云，你喜欢我吗？”
　　这是池陌的声音，低沉和缓，令人心动。可云杨不确定问他这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喜欢我，对吧？”对方不依不饶。
　　“你是谁？”云杨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对方咯咯笑了起来，卸去了声音的伪装:“是我啊！”
　　那是一个孩童的声音，声音近在咫尺——就在云杨的床头。
　　云杨不敢睁眼，他感觉那个东西在注视着他。他此时希望这是一场噩梦，有人来唤醒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杨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那个东西没再发出声音，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可云杨依旧没敢睁开眼睛，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也许是白天太累了，再加上连续的睡眠不足，此时他又昏昏沉沉地进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由于一颗心悬着，他并没有睡熟。直到他听到熟悉的洗漱声，才微微安心些——已经是清早了。
　　“云杨这是怎么了？每天他比我起得早啊！”杜彬看着蒙头而睡的云杨感到有点奇怪。
　　池陌刚要叫醒云杨，就见云杨从床上坐起身来。
　　“没事吧？”池陌担忧地问，他能看出云杨状态明显不好。
　　云杨摇摇头，余光瞥见枕边的一抹金色——一个金童子正躺在他的枕边。
　　池陌顺着他的目光，很快发现了金童子的存在:“我们昨天不是把他们都塞进抽屉了吗？”
　　云杨把昨天夜里的事大概讲了一下，说到有个“东西”用池陌的声音说话，犹疑了一下，把那个“喜不喜欢”的问题略过去了。
　　池陌皱了皱眉:“冒充我诱导你许愿……是觉得我对你比较有诱惑力吧?”
　　面对这个直中要害的问题，云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幸好，池陌没在此多做纠结。
　　杜彬做凝神思索状：“诶，你这么一说，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不知道是不是那啥金童给我托梦！”
　　据杜彬所说，他昨夜梦见了曲丝丝，梦里的曲丝丝有些奇怪，说是让他许愿。还问他喜不喜欢自己，说如果喜欢，只要对着金童子许愿就可以在一起。
　　“你怎么没答应？”池陌问。
　　“诶呀，我有那么傻吗？虽然曲丝丝挺好的吧，但让我对着那么个玩意儿许愿，我也不敢啊！再说，我觉得我大学时的校花也挺好，她前不久还跟我联系了呢……”
　　池陌不耐烦地打断他：“总之，你是对曲丝丝有好感对吧？”
　　杜彬坦然地点点头：“是啊！”
　　池陌看向云杨：“你也对我有好感，对吧？”
　　云杨感到面上微微发热，垂下眼，用调侃的语气道：“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池陌:“……嗯，我全家都是好人。”
　　“池陌，金童子找了我俩，咋不找你呢？”杜彬把这个已经明显跑偏的问题拉了回来。
　　“可能他知道我能抵御住诱惑吧！”池陌笑着说。
　　杜彬感慨:“也是啊！你既不缺钱，也不缺人，他根本无从下手啊！”
　　“怎么样？我这么强大，今晚要不要跟我睡?”池陌再次向云杨发出邀请。
　　云杨已经受够了夜不能寐、心惊胆战的痛苦，可若是直接答应还有些不好意思:“床太小了，两个人太挤……”
　　池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看向杜彬。
　　杜彬一脸无辜:“别啊！那么麻烦干嘛？直接让小云到我床上睡得了，我会保护好他的。”
　　“你得了吧！”池陌忍不住出口嘲讽，“你睡得和死猪似的，雷打不动，云杨和你一起更睡不好。”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杜彬无力反驳:“我说池陌你可真行，生死关头，不忘撩汉。实在令人佩服。”
　　池陌听了这话，侧过头去看云杨的表情。只见他只是笑一笑，露在黑发外的白皙耳廓却有些微微泛红。
　　三人简单洗漱一下，像往日一样去餐厅用早餐。那个神秘的老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餐厅里。
　　他对着众人露出熟悉的怪异微笑:“诸位，明日有一个很灵验的法师来金童庙祝祷。明日九点的时候大家在楼下集合，我带大家过去。这最后七天的游览时间，希望诸位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声音沙哑，像指甲划在砂纸上，说不出的刺耳，一双明亮异常的眼瞳扫视着众人，玩家们纷纷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老者说完就要走，却被池陌一把扯住了手臂:“你不是说对金童子许愿很灵吗？那究竟是金童子灵验还是法师灵验？他们俩谁更厉害？”
　　“自然是法师。”老者露出一个诡秘的微笑，挣脱池陌的手离开了。
　　池陌扯住老者的做法，引来了众人的侧目，但剩下的人里多是老玩家，对池陌这种想从NPC嘴里套话的行为也能理解，有人甚至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他说还有七天的游览时间，是不是七天后，我们再完不成任务，就要死在这里。”汪建军放下筷子，惊恐地问。
　　池陌点点头:“这应该是最后期限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触发任务啊！”曲丝丝的脸皱成了一团。
　　“明天应该就是触发任务的好机会。”
　　曲丝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用餐。
　　此时，她眼睛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正在殷勤地给坐在自己身边刘新夹菜，以前刘新对这种举动有些排斥，也很少和曲丝丝紧挨着坐，此时的刘新却好像换了一个人。
　　云杨悄悄地观察刘新，发现他安静了许多，原来在餐桌上他算是话多的，如今却一句话不说，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而且，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滞……
　　饭后回到房间，云杨把刘新的情况和池陌说了一下，显然池陌也发现了刘新的异常，皱了皱眉道:“我们不如去刘新那里串个门?”
　　刘新一开始和另一个男青年住在一起，现如今却和曲丝丝搬到了一块儿。
　　三人的到来显然让曲丝丝有些惊讶，她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眼里却露出一丝警惕:“你们有事吗?”
　　“只有七天时间了，我们找你商量一下对策。”池陌很真诚地对曲丝丝说。
　　曲丝丝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池陌这种一看很有经验的玩家会找自己商量对策。于是侧了侧身，把三人让进房间。
　　这是一个双人间，有两张相对摆放的床。刘新坐在其中一张床上，见三人进屋，也只是抬头看看，随即就挪开了目光，连个招呼都没打，脸上也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池陌与云杨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种情况有点不正常。
　　“哎呦，你们发展真够快的呀！”杜彬笑着调侃，“这么快就在一起了呀?”
　　曲丝丝低了低头，脸上微微泛红:“我们没来这之前就认识了。”
　　“刘新看起来不太对劲。”池陌在刘新身边坐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是不是生病了？”
　　刘新侧过头茫然地看了池陌一眼，目光便落到曲丝丝身上。
　　“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可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太累了。”曲丝丝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来到刘新旁边，握住他的手。
　　“刘新你是不是太累了?你说句话，别让别人为你担心。”曲丝丝用略微撒娇的语气对刘新说。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刘新说这话的时候呆呆地望着曲丝丝，似乎眼里除了她，再无他物。
　　“没事就好。”池陌的目光随意地在房间里掠了一圈，“你的金童子呢？”
　　听到“金童子”这三个字的时候，曲丝丝僵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收起来了，怎么了？”
　　池陌漫不经心地道:“那个老头不是说对着它许愿很灵吗？你不想试试?”
　　“我……”曲丝丝变了脸色，“我……不需要许愿。”
　　“是吗？”池陌露出一个微笑，缓缓走到曲丝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难道不想和刘新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池陌摄人的气场，让曲丝丝慌了神:“你……你要做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你实话实说就好。”池陌依然带着微笑，眼神却很冰冷。“第一个问题，你的金童子在哪？第二个，你对它许了什么愿？”
　　曲丝丝连连摇头:“我……我没对它许愿。”
　　“我猜你许的愿望和刘新有关吧？”池陌顿了顿，“是让他喜欢你?还是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曲丝丝怔住了，良久才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我许愿了又怎样？”
　　“不怎样。你喜欢作死，我们能怎样。”池陌的语气很淡漠，“你的金童子呢？”
　　提到金童子，曲丝丝原本苍白的脸更白得吓人。她有些虚弱地说:“我……许完愿后，它就发生了变化。”
　　“它在哪里？”池陌沉下声来，又问了一遍，语气冷得吓人。
　　“在柜子里。”曲丝丝声音微微颤抖。
　　池陌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有一个暗红色的孩童塑像。
　　他们每个人拿到的金童子都是金色的，而如今曲丝丝的金童子却变成了暗红色，那原本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笑容，也显得格外诡秘可怖。
　　“你是按照小册子上的方法许愿？”云杨看向曲丝丝。
　　“是。”曲丝丝点点头，“就是午夜十二点把手指割破，将血涂到金童子身上。”
　　“许愿之后，刘新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杜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曲丝丝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现在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杜彬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没想到看起来温柔恬静的曲丝丝竟是这般模样，讪讪地道:“幸好你不喜欢我。”
　　池陌将暗红色金童子放回去:“这就是你想要的?”
　　曲丝丝的笑容依旧温柔，眼里却有几分疯狂:“只要他能留在我身边就好。”
　　池陌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现在的刘新还是刘新吗？”
　　曲丝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一行眼泪沿着脸颊滑落:“我们交往了很多年，前段时间才分手。分手后他很快就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想挽回他，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