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心从来苦涩》棠贰

14、换房

　　顾晨发现苏言在躲他。

　　其实这并不难发现，苏言几乎是光明正大的在躲避顾晨，就差举起一块板子上面写上：顾晨免谈。

　　当他头脑发昏的从充满着酒店统一洗涤气味的大床上醒来，意外的发现近乎混乱的大脑里几近背叛的清晰地记录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苏言通红的眼尾，颤抖的手指，软糯的眼神，细小到一次痉挛似的呼吸，顾晨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不敢再耽搁，迫切的想要见到苏言，想对他大声说明自己心中所想。

　　但冲到苏言的卧室门边才发现，整洁的大床早已失去主人的温度，套房的每个角落里都没有苏言的踪迹。胸腔中充斥的热情被从天而降的冷水洗劫一空，连一丝微弱的小火苗都没有留下。

　　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昨晚破碎的躺在客厅地面上的手机，失去了踪迹。

　　早上七点，苏言已经离开。

　　明明以往这个时候，顾晨起床就会看到苏言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对他催促的说一声，快点洗脸刷牙，吃早饭。很明显厨房冰冷的灶台展示出了毫无人气，顾晨没有消沉很久，立马将自己收拾好，冲去了公司。

　　他心情急迫，仿佛怀里抱了一只正在四处乱动的猫咪。他只能手忙脚乱的将猫咪控制在手臂里，想要找到失主。偏偏失主对他避而不见。

　　“言哥！给你买的早餐。”顾晨小跑准备上前将手里的早餐袋递给苏言。但苏言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立马叫上陈经理进了会议室。

　　顾晨垂头丧气的拿着早餐，回到工位上。他这周在宣传部轮岗，和白蕊同一个部门，白蕊见状，激起了对新同事的关心，“顾晨，怎么了？”

　　顾晨只是摇摇头，将早餐递给白蕊，“请你吃早餐。”

　　白蕊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要是热情这么容易浇灭，她还怎么做宣传。她接过早餐，打开一看，三明治加美式，标准的精英人士早餐。但她还是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更何况，我还要你跟言哥周末帮忙拍片呢，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一副兄弟有难，两肋插刀的模样。

　　穿着汉服打扮可人的小姑娘做出这副兄弟好的模样，顾晨难得的低落情绪也被逗笑了一下，他垂着脑袋，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将本来就没怎么打理好的发型更挠的像个鸡窝。等他终于放过自己的头发之后，才谨慎的开口，“要怎么跟一个人和好？”

　　哇，果然是个小孩。白蕊脸上露出就看姐姐的吧的表情，“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吵架的，但我感觉言哥是完全不会生气的那种类型啊。”

　　“你怎么知道！”顾晨夸张的说了一声，引起周围同事的几个注目礼，离上班时间将近，工位上已经七七八八的坐满了。顾晨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再说言哥啊。”

　　“这还不简单，自然是看出来的。”白蕊一副老娘我火眼晶晶的样子，内心忍不住吐槽：你才来，也就跟你言哥关系好，还能跟谁闹僵啊。

　　不过她还真的有点好奇，顾晨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把苏言给惹生气。明明昨天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顾晨对苏言的态度几乎是百依百顺，就连张昕坐在苏言旁边用餐，都被顾晨用眼角扫了好几下。

　　看到顾晨又不说话，白蕊决定好人做到底，“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烈男怕缠郎，你缠着他道歉。照我看，言哥绝对会原谅你的。”她吃完一个三明治，满足的拍拍手。

　　虽然顾晨内心还有点犹豫，目前似乎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只可惜他只要一靠近苏言，男人立马就会找到其他的事由将他打发走，或是要开会，或是要做报告。顾晨再怎么想跟苏言说话，也知道轻重缓急，不敢在工作中打扰苏言。

　　这一天，顾晨看表的时间，远远大于平均次数，好像他多看一次，时间就会加快一步。等到好不容易熬过一天的上班时间，顾晨去陈经理办公室找苏言一起下班，得到的回复却是苏总助请了半天假，早已经离开了。

　　他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房间和他早上离开的时候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但顾晨就是敏锐的发现不一样了，他冲进苏言的卧室，行李箱、随身物品，连挂在衣柜里的衣服都被苏言收拾的一干二净，连同苏言本人，彻底从房间消失了。客房做了打扫，喷上了整个酒店都在使用的香氛，苏言的味道完完全全的从房间里失去痕迹。

　　“之前和您同住的苏先生，早上跟我们说有空的房间的话，就留给他。他今天下午回来换了房间。”顾晨失魂落魄的站在苏言新换的房间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他按下门铃，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门铃声将苏言吓了一跳，他站在门后，即使不从门上的猫眼往外查看，也知道这个时候，能来找他的人只有一个——顾晨。

　　他垂着头，看着脚上的酒店统一白色拖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些急切的灼热的混乱思绪像丝线缠在他的心脏上，收缩的让他心疼不已。

　　那是顾晨啊，他怎么可以对顾晨做那些事？！

　　眼眶酸涩，嘴角却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苏言靠在门上，呜咽出声。

　　新换的手机传来强有力的铃声，证明房间的主人就在室内的事实。苏言听到透过门板的声音，“言哥，我知道你在里面。”顾晨肯定的语气传来，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从未听过的沮丧语调。

　　不，不是的。苏言在心里呐喊，却无法说出口，他怎么会不想看到顾晨，他想啊！他想看到顾晨的笑、想看到顾晨的开心，想看到顾晨神采飞扬的神情，更想看到顾晨只注视着他的眼睛。

　　但他不能。

　　曾经他以为只要有顾深就好，顾晨高高在上遥不可攀，只要得到那张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容就好。可是一旦跟顾晨相处起来，他就会发现，不管在他身边的人是谁，他最终都还是会被顾晨吸引。

　　所有动物都具有趋光性。

　　“言哥，你开开门好不好？”顾晨贴着门边，“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中了王黎的圈套。”

　　门外由远及近的行李箱拖动的声音，清晰的划过苏言的耳边。他意识到此刻顾晨的行为有多么的难堪，他正在让顾晨丢脸！

　　“言哥，我知道你在生气，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做那些事。”像是小狗急切的想要得到主人的原谅，又没有章法，只能急得团团转。顾晨可怜兮兮的语气终于得到了回应，那扇仿佛永远也不会对他打开的门，终于露出了一条小缝。

　　“言哥！”一天不见的失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顾晨像是只终于被主人顺毛的小狗一样立马喜笑颜开，恨不得扑到苏言身上。可惜门上挂着的防盗链让他失去了这个机会。

　　“言哥，你还没原谅我对不对。”发现不能打开房门，顾晨脸上又染上失望，连嘴角都垂下了不少。

　　苏言仍是不敢看他，只要看到顾晨那一声声暧昧的声音就仿佛在他耳边一样。他只能盯着地面，“没有，我没怪你。”我怎么可能怪你。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晨。这个面临恶意的同学，刁钻的前辈，甚至是棘手的项目时，都没有任何慌乱的人，在面对顾晨时，始终毫无章法，没有头绪。他害怕只要一旦松懈，就会将自己卑微的一面彻底暴露在顾晨的面前。

　　那是他无法承受的。

　　“那你搬回来好不好？”顾晨看到苏言在门内摇头。

　　那双顾晨一直非常着迷的桃花眼此刻又染上了红晕，顾晨怀疑他哭过，不然为什么苏言的睫毛看起来湿漉漉的。蓬松的额发像昨天晚上一样，轻易就沾在他的脸颊边，随着水波一晃一晃，晃得人心乱如麻。

　　知道现在不是强迫苏言的时候，顾晨退让一步，“那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又是一个摇头的动作，彻底冻结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颈间的牙印被贴上了一块巨大的创可贴，此刻正在苏言稍微解开的白衬衣下看得一清二楚，裸露出来的半截手腕上，还有一个青紫的手印，这赤裸裸的暴力第一次展现在顾晨面前。

　　他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的冲动，对苏言造成了伤害。

　　“对不起，言哥。”顾晨神情严肃，“是我伤害了你。”他记得昨天苏言有想离开房间，是他暴力将他留了下来。

　　苏言还是站在门后，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没有尽到照顾你的责任。”他抬头想确认一下顾晨的状态，虽然早上匆匆一瞥，知道顾晨身体已无大碍，但精神上的状态他还需要确认。

　　他撞进了一双冰冷的眼眸中。

　　“言哥，我不需要你照顾。”所有的表情从顾晨脸上退却，他冰冷的让苏言下意识的想起顾家的另外两个人，顾老爷和顾深。“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言哥，你需要我对昨晚的事情负责，那么我会负责。”

　　像是冰凌一样的话语扎得苏言透不过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巧舌如簧在顾晨面前总是这么轻易的就丢盔卸甲，“我更没想让你负责什么的……”他摇摇头，隔着门缝，似乎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很正常。”

　　他越说顾晨的脸色越冷，他只听到顾晨冷笑一声，“是吗？”

　　丢下这句话，顾晨扔下想要解释的苏言，头也不回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