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灯火明》叶浠均

16、呼吸 走出院门，

　　走出院门，穆勒发现戈麦斯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前，似乎在等着她。

　　见到穆勒走近，他温柔而坚定看着她，像是在接她一起去训练。

　　“早啊，今天是不是所有天字队的人在一起训练？”穆勒打量着他的表情。

　　戈麦斯用低沉的嗓音回应了她，穆勒瞧他不笑的时候脸色冷冷的，两人之间似乎还弥漫着一股尴尬，于是她也没再说话，走在他前面，二人一同往演武场走去。

　　到了场地，穆勒站到了巴德旁边。

　　范加尔让他们两两分组，准备一对一开始练习剑术，巴德小声调侃道：“你站我这干吗，你去跟他练啊，要是还打不过他，你就再亲……”

　　穆勒火速用没拿剑的那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托马斯，你跟他换一下。”范加尔让穆勒跟阿拉巴换了位置。

　　穆勒朝范加尔行礼后，走到戈麦斯对面，挑眉看向他，让他尽管放马过来。

　　各组也都开始分开练习，穆勒发现他的力量似乎比那天更强，几个回合下来，穆勒险些没站住，怎么自己的水平跟他差这么一大截？她心里嘀咕着，难道那天自己费力打成平手，用小伎俩才勉强打败的人，其实已经是在让着自己的？

　　训练完毕，穆勒装作镇定的样子，径直走上前问道：“马里奥，你今天剑术好像比那天强了很多，你进步好快啊，还是说，你那天其实是在让着我？”

　　“你也进步很快。”戈麦斯收起剑，淡淡道，“你的技巧和反应都比之前更加敏捷了。”

　　穆勒感到有些不满意，对方明显是在逃避。她把头靠近戈麦斯，直视着他的眼睛，打算给他造成一种压迫感，“你说实话，那天到底有没有故意让着我？”

　　这次他却没有再躲开，他盯住穆勒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静柔和地说道：“那天我确实没有全力以赴，我……”

　　尽管已经猜到了，听到他亲口承认，穆勒还是有些气恼。

　　好，是我笨，我不该明知答案还来自取其辱，穆勒心里有些失望，向后退了半步。

　　戈麦斯继续说道：“其实我本打算到最后一招再多让你一些的，但是没想到你……”

　　他不会是要把当时的事说出来吧？穆勒更觉得羞愤了，她慌忙朝左右看了看，想上去捂嘴又怕再吓到他，只好放下抬到半空的手，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抬起下巴瞪着戈麦斯，“我，我怎样！”

　　原本面色还很淡定的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赶紧放下剑，“郡主，对不起，我又冒犯你了。”

　　这一举动反而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说完，穆勒就要离开，转身前，穆勒瞥见他眼神中出现一丝慌乱。

　　下午，穆勒去书院里找了个安静的房间看书，她努力地将注意力放在书上，脑子却总是会去想其他事情，心里默念了几遍“平和喜悦”，穆勒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点师傅说的那种状态。

　　放空了一会儿后，穆勒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准备走出去。她打开门，发现戈麦斯就坐在台阶上，面朝着她。看见他嘴角的微笑，穆勒心中不由得舒缓下来，戈麦斯快速地站到了穆勒跟前，“郡主，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但是如果你愿意教我两次，我就能记住了。”

　　是因为身体强壮所以其他地方就比较笨拙吗？穆勒想了想，巴斯蒂身体也挺强壮的，可是当两个人拌嘴，还有他没事拿自己寻开心的时候可没见他嘴笨过。

　　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局促不安，穆勒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我看书看累了，你进来跟我说说话吧。”

　　戈麦斯在距离穆勒两三米远的地方坐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面前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你喜欢看书吗？”

　　“回郡主，我不怎么喜欢看书。”

　　“巧了，我也不喜欢看，我还有个朋友叫托尼，他也不喜欢看书，霍尔格好像也不怎么喜欢看，二哥虽然看但他也是被逼的，哈哈，看来大家都一样，不对，还有大哥，大哥他还是挺喜欢看书的。”

　　穆勒叽里呱啦地说着，仿佛上午还在演武场上生气的人不是她一样。

　　“那你有什么天赋吗？”

　　“回郡主，我听力比较好。”

　　“还有呢？没了？”

　　戈麦斯摇摇头，“郡主，我……”

　　“你怎么又郡主郡主的？”

　　“我怕郡……我怕你不高兴。”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穆勒心软了，“我不高兴也不是因为你，我是气自己武术水平差，为了打败你还得……”穆勒觉得说出口两个人都会尴尬，她抬眼看向戈麦斯，纠结了片刻，还是郑重地道了歉，“对不起，我不该为了自己，把你的清白给毁……”

　　“没有，没有，我已经不在意了，真的，我们以后都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吗？”戈麦斯慌忙摆手，眼神真挚地看着她。

　　穆勒咧嘴一笑，让他先去做自己的事，她要继续一个人看书了。

　　天字队的训练日程比起少年队更加紧密，毕竟天字队的队员要代表仁府出战各个顶级的比赛，况且新教头上任，更是要换上一套新的训练方法，无论是剑术还是骑射，力量还是速度，范加尔都有着独到的见解。

　　骑射一向是穆勒最擅长的，已经到了哪怕一年半载不练习，也不会有很大退步的程度。

　　然而她现在不喜欢花时间练这些，因为在骑射上她能进步的空间已经很小了，她觉得如果神在这件事上想指引自己可能也无处施展。但她依旧听从范加尔的指示，每天勤勤恳恳地进行着各项训练。

　　训练完毕，穆勒告诉巴德下午自己要去看书，就不跟她一起了。

　　“我知道，一边看书一边跟你的马里奥护卫幽会嘛，放心，我不会生气的，之前托尼在的时候，我不也是一个人过的吗……”

　　看着巴德胡言乱语的模样，穆勒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你不是说还要去看书吗？现在这是要去哪里？”戈麦斯跟在穆勒身后问道。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穆勒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他，戈麦斯也站下了，他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面色温和地看着她。

　　“我先去找一趟师傅。”穆勒继续往前走，回答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跟他说过要去看书啊？她站在原地开始琢磨，自己明明只跟霍尔格说了呀，所以是因为他听力好，才听见的？那霍尔格说了别的话他岂不是都听见了？

　　一拍脑门，穆勒十分后悔没早点让巴德闭上嘴，听见身后的人似乎朝自己走了两步，她迈开步子开始跑，“我要去找师傅问问题，你先别跟着我了。”

　　一溜烟地跑到仁府诸位先生的住处，在守卫的指引下，穆勒找到了范加尔的房间。

　　“师傅，我练习了几天，总觉得练得不对，我认真觉察了一下，我除了睡觉，一天其他的时辰并不能一直保持平和喜悦的状态。”

　　“这很好，说明你已经在觉知觉察自己每时每刻的状态了。不能令你平和的事情是什么呢？可以说给师傅听吗？”

　　穆勒挠了挠头，“会担心练得不好给队伍拖后腿怎么办？会担心真正去比赛的时候赢不了怎么办？还有一些让我不开心的小事发生了，也会不高兴那么一会儿，但是就那么一小会儿，师傅。”穆勒捏起两根手指，举在眼前，朝范加尔眨巴着眼睛。

　　“因为你没有活在当下，托马斯。练得不好，比赛的时候赢不了，这都是未来的事，发生了不开心的事，这是过去。过去和未来，它们都不是当下。”

　　“师傅，那怎样才能活在当下呢？”

　　“我现在说出来的话，这是当下吗？也不是当下，你每一次呼吸，就是你的当下。所以你要想活在当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观察你的呼吸，每一次吸气每一次呼气，这就是当下。你尝试一下，让自己处在一个放松的状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气，重复这个动作。”

　　穆勒按照范加尔的指示，闭上了眼睛，师徒二人都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呼吸的声音。

　　片刻过后，范加尔让她慢慢睁开眼睛，“有没有感觉头脑轻松了很多？”

　　穆勒朝范加尔用力地点头。

　　“还有一点，对于一些让你感觉不好但其实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可以主动选择远离。不好的事情，或者是令你感觉不舒服的人，你完全可以不让他们进入到你修炼的界限内，在你修炼初期，这是个让你保持状态很好的途径。”

　　意思就是不让那些坏事坏人影响到自己，穆勒觉得理解了，她又问了一个问题：“师傅，我还有一个疑惑，就是我怎么判断一件事情的发生，是神帮我完成的还是巧合呢？”

　　“当你开始修炼，那么一切都是神的指引。如果你一定要判断的话，你可以想一个比较难做到的事情，那种你想了很久都没实现的愿望。”

　　想了很久都没实现的愿望？穆勒想到了一个。拜谢师傅后，她继续去看书了。

　　在正式比赛开始前，日常的训练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夏末的太阳依旧灼人，穆勒骑在马上，双腿紧贴马身，手握缰绳，舒展的手臂配合马儿的步伐，整个过程自如又流畅，无需费力去扯缰绳，马儿便顺从地转弯，加速，停下。

　　她的姿势轻盈又从容，身体与马儿似乎融为一体，紧密配合，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协调。穆勒在马场上纵横驰骋，似乎和它们一样自由自在。场边的人们纷纷赞叹着穆勒高超的马术技巧。

　　穆勒下马后，抱住马儿的头贴了贴，往场边走时，她感觉到戈麦斯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她迅速地将目光移过去，发现他果然正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

　　目光相遇时，心中那一瞬间似乎被电流穿过，戈麦斯连忙夸赞道：“你骑马骑得挺好的。　”

　　穆勒嘴角上扬，有些骄傲地昂起头。

　　练完骑术后，众人又回到原先的场地练射术，侍卫们已经将箭靶抬到了场地上。

　　以最基础的射术训练开始，然后逐渐增加难度，分别是蒙眼射和将百步之外的物品射落，前者考验的是听觉和感知能力，后者则考验的是力量。

　　既然戈麦斯说过他听力好，穆勒倒是很想看看好到什么程度，只见戈麦斯被蒙住眼睛后，十次依然有九次能够准确地射中靶心。范加尔也夸赞了他出色的表现。

　　随后，戈麦斯又挑战了将百步之外的物品射落。他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拉开了弓弦，将箭用力射出，只见箭头直接命中了一个悬挂在树枝上的丝带，丝带下面悬挂的铃铛瞬间落地。

　　这让穆勒也不禁感叹他的武力，穆勒仔细打量他那结实的臂膀，暗自猜想他这身材应该是挺好的。

　　她看得出神，等反应过来时，戈麦斯已经从场地回来，站到了她身边，微笑注视着她。

　　穆勒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他，等转过来时，却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烫。

　　她不禁抬手摸了一下，果然是烫的。是因为太阳太晒了吗？穆勒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飘着大朵的云彩。就在这时，戈麦斯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问，穆勒心中一惊，难道自己除了脸烫还有哪里表现得不正常吗？

　　“你的心跳声好像很快……”

　　这他也能听见？穆勒更加惊慌失措，她低下头，用两只手捂住脸，往远离戈麦斯的方向靠了靠，不再去看他，同时闭上眼睛开始感受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