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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人 这一觉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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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的并不沉,天蒙蒙亮我便转醒。
我病虽好,脸上的病色却还没完全褪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我十七岁入王府,如今也二十四了。看着我的脸依旧美艳,和几年前相比并无甚变化,可心境却大同了。
从前那样热烈似火的年世兰终究是死在紫禁城里了。
今日我并未像从前一般打扮得过于艳丽张扬,旗头上朱钗几只,略施薄粉盖住病色,再着一身正紫色氅衣以显身份。
宫中品级制度一向繁复严苛,正紫色原本是只有贵妃及以上的宫嫔才有资格使用,而皇帝却独独给了我这份殊荣,让我以妃位享贵妃之权,以显宠冠六宫,身份尊贵。
的确,我在王府便是专房之宠,到了宫中我与皇后分庭抗礼,仗着年家赫赫军功已能隐隐压皇后一头,风头何等盛。
只要哥哥无恙,我便是无比尊贵的华妃,皇帝仰仗哥哥抗敌镇守,只要边关一日不平,就连他也不敢对我如何。而只要哥哥倒台,我便是人人可欺的年世兰,即便有皇帝那么一点真心,也永远无法真正立足。
辇轿停在景仁宫门前,听着里面已热闹非凡,等到了正殿,已是皆在等我一人了。我虽未迟来,却没想到她们一个个来的这么早。
“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众人皆起身向我行礼。
“都来的这么早,起来吧。”我回以一笑,再行至正座下,微微福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嫔妾近日身体抱恙,已许久未来向娘娘请安,是嫔妾的错,还请娘娘责罚。”
我鲜少有这么恭敬有礼的时候,余光不小心瞥见旁边齐妃一副见鬼的表情,不由得好笑。
皇后闻言也是怔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笑道:“快起来。妹妹你大病初愈,连皇上都说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妹妹又何来请罪之说。倒是今日大礼,还要让你来这一趟,真是辛苦妹妹了。”
“今日是和诸位妹妹见面的好日子,往后这后宫中多了这么些人陪伴,我心中高兴得很,哪里顾得上辛苦不辛苦的。”颂芝扶我坐下,剪秋顺势端来新沏的茶水,我鼻尖动了动,虽有龙井清香,却还是带着那股子存放太久的霉味,但我并没开口说什么,神色自然的饮了口。
我落座后,皇后又说了些场面话,便让新人开始行跪拜礼。
甄嬛一如从前般浅绿清雅的装扮,素雅却难掩姿色,很是清新脱俗。沈眉庄单论姿容算不上上乘,却气质不凡,自有一股沉稳大气在。富察贵人端庄沉静,说话行礼的举止看着颇为贵气,到底是名门出身。博尔济吉特那位贵人,我印象并不深,隐约记得是叫贞雅,封的是贵人,瞧着温柔娴静,不似草原出身,倒像是江南女子,是蒙古族少有的长相。夏冬春杏眼桃腮,本是俏丽的模样,衣饰打扮却太过华丽,显得刻意,增了分俗气。淳常在看着年纪最小,眼睛圆亮有神,是邻家小妹般的讨喜。安陵容姿色尚可,看着却娇怯怯的,低眉顺眼的模样并不出挑。
新人向我行礼时,我着意与沈眉庄和甄嬛聊了几句,表现得对她们一副甚为满意的模样,言语间都是姐姐妹妹的和气。这般行为和我平时嚣张的模样大相径庭,在她人眼里恐怕认为我意在拉拢,却也无一人敢拆我台。
等新人依次行完大礼离开景仁宫,我便和从前一样慢悠悠的走在后头,打算去欣赏一出好戏。
到了长街,历史重演,等甄嬛拦住夏冬春要打人的手,我便让周宁海前去阻止。
我搭着颂芝的手,慢悠悠走过去,花盆底在平整的石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来到这一行人跟前,还未出声,她们便立马跪在地上,背深深弯下,诚惶诚恐的给我请安。
“周宁海,放开她。”我悠悠开口,夏冬春解开了束缚就跪下,急要跟我解释,我懒得听,“夏常在先莫急,本宫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我眼睛扫视一圈,面带薄怒,道“本宫远远便听到此处起了争执,你们身为嫔妃却在宫中大吵大闹,成何体统。”我看向沈眉庄,语气放缓些:“沈贵人,你来把事情说一遍给本宫听,不必紧张,如实说即可。”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惶恐,头又微微低下,朝左看了一眼,似乎与甄嬛交换了眼神,斟酌了几下才开口。
“回娘娘,嫔妾本与莞常在、安答应一同回宫,却不想夏常在跑上前来,对着嫔妾三人出言不逊,还好一通数落安答应,这才起了争执,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如此,夏常在你有何话说?”
夏冬春闻言一脸不忿,话没经过脑子便脱口而出:“娘娘,嫔妾只不过是看不惯她们得势轻狂的样子才出口训诫两句而已,安答应竟还嘲讽嫔妾,嫔妾这才一时气急想要动手。”
“本宫协理六宫,还从未听说常在训诫贵人的。”我冷冷看了眼她:“夏氏身为常在,以下犯上,言语不敬,意在宫中动手打人,毫无后妃之德,损皇家颜面,本宫念你初入宫中,便罚俸三月,抄录女德一卷,于宫中闭门思过一月,若往后再被本宫知道你如此僭越行事,直接按宫规处理。”
嫔妃侍寝就在这几日后,此举算是断了她想拔得头筹,出尽风头的念想了。若是一个月内其他人得宠晋位,等到她解了禁足,皇上能不能想起她这号人都不知道。
夏冬春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面色骤然苍白,还想开口求情。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有寒意闪过,她便立马熄火,不敢再作声了。
“夏常在虽然无礼狂妄,安答应却也言语有失,念在是夏常在先挑起事端,便只罚俸一月,算是小惩大诫了,以后切不可再犯。”
“是,嫔妾谨遵娘娘教诲。”安陵容许是觉得丢脸,头愈发放低了。
“周宁海,送夏常在回宫,差人好好看紧她,若敢生事直接回禀皇上皇后处置。”
“是。”周宁海领着心有不甘的夏冬春先回宫了。
我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三人,安抚道:“各位妹妹起来吧,今日原是你们第一次见本宫,还未好好与你们说上话,却先下旨罚了两位妹妹。可本宫协理六宫,一向以理服人,讲得是规矩二字,还请众位妹妹见谅。”
“是嫔妾等人有失体统,在长街上争执不休,还惹了娘娘生气,是嫔妾等的错。娘娘您公正严明,嫔妾等心服口服,一定谨记于心,绝不再犯。”甄嬛恭敬开口道。
我听罢脸上完全敛去了冷意,对上她们的视线笑的十分和善:“宫中自是讲规矩讲理的,但也不是无情分可言。此次说到底也是夏常在先挑衅无礼,你们也是遭她连累,实乃教习姑姑教导不善,以后本宫自会好好管教她。刚才在景仁宫本宫便瞧着你们合眼缘,很是喜欢,以后几位妹妹就把这当自己的家,有什么事可以来翊坤宫找本宫,说来本宫也实在寂寞,几位妹妹得空便可来找本宫喝茶聊天。”
“娘娘只要不嫌嫔妾几人粗笨不会讲话,嫔妾等是十分愿意陪伴在娘娘身边,这是嫔妾等人的福气。”甄嬛笑道。
“本宫因身子原因,最近许久未处理后宫的事,你们入宫的一应安排都是由皇后娘娘吩咐的,本宫倒还未去问过,不知几位妹妹是住在何处?”
其实这我自然知道,此举不过是想借此增进下感情。
沈眉庄回道:“嫔妾是咸福宫,莞常在是承乾宫,安答应是碎玉轩。”
我并未干预分殿之事,皇后却依旧把碎玉轩给了甄嬛一派的人,可见碎玉轩有不同寻常之处。能让宜修动手,必定是和皇嗣息息相关,这碎玉轩恐怕还大有说法。芳贵人已糟荼毒,按皇后一惯的手段,必定是接触了麝香的缘故,只是不知是如何下手。说来也是无奈,我对以后的事了如指掌,可原来的事却有许多地方不甚清楚。
我故作惊讶之色,似乎有些疑虑的开口:“咸福宫和承乾宫倒还好,碎玉轩却着实偏僻了些,虽有梨花清香,却不太吉利,怎得安排去那了。”
“不太吉利?”安陵容还不知道芳贵人小产之事,有些疑惑。
“是这样,芳贵人两月前无故小产,一时接受不能,又疯言乱语,皇上便下旨打入冷宫,因着这原因,这地方一向少有人踏足。”
安陵容闻言顿时慌了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眼神求助似的看向甄嬛,我是不把希望放她身上,她聪明才智没多少,惯用阴的。我是想让甄嬛知道,以甄嬛的聪明,不会不知道“无故小产”四字后面的含义,她作为安陵容的姐姐必然会管这事,已提醒了她,有温世初相助问题应当不大。
等她们知道小产真相,必然会怀疑皇后的用心,对皇后有所戒备。
“如果妹妹住的不习惯,本宫倒可以为你调换宫殿,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看安陵容神色惊喜倒是很想答应,甄嬛却轻轻拉了她一下,神色自然的替她回道:“娘娘仁德之心陵容十分感恩,只是这宫宇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陵容初来乍到未住几天就要搬离也实属不妥,娘娘您如此心善,嫔妾们也不愿娘娘难做。左右不过是过去了的事,不打紧的。娘娘您德惠六宫,嫔妾们同沐恩泽,陵容有娘娘的福气庇佑,必能吉祥如意。”
她们三是自成一派,这次答应了便是欠本宫一个人情,且后宫谁人不知我和皇后不合,教习姑姑与身边宫女想必也与她们提及过。不愿住皇后安排的宫殿,却由我来调换,也就是明晃晃的告诉皇后已经站队。安陵容想不到这些,甄嬛却不同,她现在虽单纯,却一样十分机敏,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待我“无故小产”的提醒成真时,她们便已经承了我一个情。
我闻言并不意外,莞尔一笑道:“妹妹当真是好甜的一张小嘴,说出来的话令人舒心,日后皇上见了必定喜欢。今日天气甚好,御花园的菊花开的正好,不知几位妹妹可一同前往赏花?”
她们刚入宫就能得“华妃”青睐,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正是天真烂漫的年岁,家中提点过她们自然看起来倒都合规稳重,其实还是小女孩心思,我有意结交,这一路上聊得很是投缘,欢声笑语一时不断,她们的拘谨也渐渐放下,自然松快起来。
我们几人赏完花便在千秋亭中歇息,颂芝去御膳房领了许多吃食来,几人吃着茶点聊着趣事,脸上都是真心实意的笑。
她们三人以甄嬛最为活泼,沈眉庄次之,安陵容估计因着我和她身份差距太大,刚才又责罚了她,还有些放不开,只略搭几句话,听着我们打趣在一边笑。
亭外假山堆砌,花树相绕,阳光自上而下穿透,洒在亭中。甄嬛此刻正说到家中小妹的调皮趣事,脸上既是无奈又是疼爱,眉梢眼角都活络起来,透着股温暖洋溢的气息。
看着她们的无忧快乐的模样,我的心情也逐渐明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