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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吟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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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重心中咯噔一下,嘴上说道:“小的只是倒卖炼星石给谢家,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孤行舟心中暗暗冷笑,面上不显。
李重见他沉默不语,主动请缨追回私售出的炼星石,以求使者宽恕。
“认错态度不错…可惜,本座最不喜心怀二心的狗。”
孤行舟抬手一指,一束乌光穿透他的眉心,在他灵海之中搜寻起来。
搜魂秘术乃邪修的惯用术法,不计对方生死,残忍直接。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
片刻后,李重直挺挺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诡谲乌光随即化作黑色火焰,包裹上尸体,焚毁的干干净净。
饮完茶盏中的云露尖,他这才撤了房中禁制,悠闲踱步下楼。
这时,一声响亮的耳光在他身旁响起。
“你这贱奴装什么清高!分明是出卖色相的行当,还卖艺不卖身?真当自个儿是个东西了?少爷我看上你是你修了八辈子福气!”
一位瘦弱的白衣少年被肥膘的富态男人打翻在地。那一掌灌注了灵力,别说是未经修炼的凡人,炼气修士也会感到痛苦。
白衣少年捂着脸跌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中年男人见少年想要站起来,想将他再次打翻在地。
孤行舟并不在意他人的生死,不过只是一个勾栏的寻常倌人,命如蝼蚁,生死皆不由己。
但视线停留在少年的雪色长发时他忽然顿住,心中莫名牵引出如云雾般失真的心绪,竟生出些许烦躁。
他窦然生怒,身法犹如鬼魅,欺身而近,与那中年男人对掌。
碰——!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仅是单纯的肉身力量相碰,中年男人手臂便寸寸爆裂,化成血雾。他惊恐地看着眼前面露冷色的男人,断线风筝般从楼上跌了下去。
孤行舟从怀中摸出一方织金鲛绡,擦了擦方才对掌的手,仿佛手掌沾上了什么肮脏污秽。随即捡起一旁破损的木琴,将断裂的琴弦重新续上,向跪在地上的雪发少年伸手。
少年愣愣看着他,似是没想过有人会救自己。
面前的手指骨节分明,想来从小养尊处优。指尖修长而又肌肤细腻,肤色是病态的苍白,有种诡异的美感。
他相信,这看似纤弱的手指能轻而易举地捏碎他的喉咙。但他仍是握住了那只手。
孤行舟将他打横抱起,轻放在茶室中的锦床上,动作间带着他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红肿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手掌,少年抬首,看到一张轮廓鲜明的脸。
五官算不得精致,甚至有些平庸,但最惊艳的是对方一双暗金色瞳孔,其中星辰扭转,摄人心魄。
脸颊处传来阵阵灵力化掉淤血,消除疼痛。他忽地低下头,心中泛起难言的悸动。
灵力一游走于少年体内孤行舟就发现了古怪之处。
若是一般人体内强行注入他人灵力势必会产生抗拒,但少年的身体仿佛无底洞,将他的灵力都吸收殆尽。且天生水灵根,经脉寒凉。他曾在教中古籍里见过同样的记载,这是百年不出的修行宝体——“太阴体”。
这种体质,若是出生于一流世家或宗教大派,修行事半功倍,可与圣体相提并论。但若是没有任何靠山庇护自身……便只能沦为任人采颉的极佳炉鼎。
孤行舟看向他。
想来是怕引人注目,少年过长的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红色的眼睛,像极了一只乖顺的白兔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呆呆的,似乎想说话,伸手将眼前额发拨开。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孤行舟轻声一笑,清冽的声音宛如春水,让少年愣了愣神。
“回公子,在下唤作吟雪,是未眠楼的一名琴师。”
“嗯。”
孤行舟淡淡回应道,用灵力托起两尊茶盏,倒上灵茶,一时间屋内茶香四溢。
他冷心冷情惯了,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出手相救,只当是一时冲动。眼前的雪发似曾相识,让他无端生出一股莫名的揪心,他终究做不到把少年扔在这不见天日的阴影里自生自灭。
“你知晓自身究竟是何种体质吗……身负太阴之体,若无一方依附,你只怕活的要比这勾栏女子还要凄惨。”说着,竟有些恼怒。
吟雪看到他似乎有些生气,胆怯说道:“吟雪自小在此处长大,深知自己命如草芥,断没有半分奢想……只希望平淡安稳度过此生…”
以他的体质,还妄想在这风月场安稳过日,终究是这小儿太过纯真……
吟雪见他深深看着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雪白的脸上浮现一层可疑的薄红。
“便…便是…公子真要吟雪作炉鼎……吟雪也甘愿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孤行舟冷不防被口中的茶水一呛。
他猛地咳了咳。
“这倒不必……你若是想要自由,我带你离开便是,青楼楚馆鱼龙混杂,不是隐藏的好地方。”
吟雪心中计较着,他眼神一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朝孤行舟跪下,神色决绝。
“吟雪恳求拜公子为师,传授在下修炼功法!吟雪无以为报,只愿为公子出生入死,纵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吟雪甘之如饴!”说罢,磕了一个响头,再起来时白皙的额头红了一片。
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勾住少年下巴,迫使他仰望上方。孤行舟面色不虞,想拜他为师,就要先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魔教圣子,凶名威慑中陆。莫说是拜师,旁人就是说起他,都不敢大声提他名讳。
他抬手抹除自己设下的易容障术,一张极其艳丽的样貌逐渐显露出来。少年愣愣地看着他,似是忘记呼吸一般憋红了脸。
当真是灿若春华,皎如秋月,人间颜色皆为尘土。如此风姿,就算是未眠楼艳冠十四州的花魁天水碧,怕也不及半分……
孤行舟居高临下,纤长的眼睫半阖着,暗金色眸子里映着吟雪嗔痴的神色。
清冽的音色低沉:“你可知,本座是何人?”
孤行舟收起散漫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座乃苍溟圣子,孤行舟。你知道你在拜谁为师吗……”说罢,自嘲似的淡淡一笑。
吟雪憋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回答道:“那…那又如何?魔教圣子难不成还会生吃人肉,啖人骨血?”
孤行舟愣了愣神,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传闻苍溟圣子嗜杀成性,成他剑下冤魂的,数以万计,尸骨成山……你也不怕?”
吟雪坚定回道:“魔教又如何,追求自身之道,便是魔教功法,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孤行舟赞许地颔首。
有这般心性,不失为可造之材。况且,以他的资质,若是着力教导一番,成为一方强者指日可待,日后大敌当前,也就多了份助力。
“本座可以教导你修行之法,但我从不收徒,你跟随我修行就是。”
“须知,在你强大之前,苍溟教内危机四伏,纵是我,也不能事事护你周全,万事皆要小心为上。你可想清楚了?”
吟雪听后欣喜不已,硬生生地将眼中泪花憋了回去,他眼尾泛红,瞧着可怜。
“圣子大恩……吟雪无以回报……”
“唤我行舟就好。”
孤行舟指尖灵光一闪,幻出一束梅枝。
他俯下身,将少年过长的额发挽起,露出唇红齿白的稚嫩面孔。发髻挽上梅枝,娇艳红梅点缀在雪色发间,颇有一番韵味。
“今后在我身边不必如此畏缩,有本座在,无人敢伤你。”
……
圣子回教,路过的教中弟子皆躬身行礼,不少人偷偷打量着跟在圣子身后的白衣少年。
少年怀抱古琴长身玉立,银发如瀑,一双赤瞳不时看向身前之人,孺慕依恋。虽年少犹显青涩,已然能瞧出日后的绝代之姿。
“舟哥哥这是又从哪儿捡了个宠物回来?”
一道娇俏男声远远传来。
二人看去,只见一个伶人扮相的妖媚少年,向他们走来。
他身穿紫棠色撒花烟罗衫,轻薄纱衣衬得身姿婀娜,胸前袒露出大片雪肤,令人浮想联翩。罗衫分叉至大腿,腿上的链饰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雪白的足腕上坠了只金铃,行走间,小铃清脆作响。
“舟哥哥都许久没来看阿无了……”
少年娇娇地朝他埋怨道,眼神不住地打量着吟雪。见他眉眼间竟有几分与自己相似,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孤行舟并不理他,径直领着吟雪进入教中藏经阁,为他挑选功法。少年看着他们二人走远的身影,心中一片阴霾。
吟雪问道:“刚刚那人是谁?他似乎有些厌恶我……”
孤行舟看了他一眼。
“罗刹宗荧惑使,他脾性如此,不必理会。”
走过面前的藏书,解开层层禁制,径直走向藏经阁深处。
藏经阁形如天坑,深达百丈,终年点燃长生烛百年不灭。石壁内凿放置宝盒,每一枚功法玉简皆封存在一方宝盒中,面设禁制。
世间功法稀少,分天、地、玄三阶,中下流修仙世家门派修玄阶功法居多,更为珍贵的地阶功法只有一方大宗才有少数古籍藏品,而传说中最顶级的天阶功法则只有中陆三宗或是底蕴深厚的世家皇族方能一见。
藏经阁中上层多为低阶功法,越往下走,功法等阶越高,查阅古籍需要的身份就越高。阁楼深处古籍为地阶以上的珍贵功法,只有长老以上的核心教众才有资格随意翻阅。
最底层存放的玉简屈指可数,乃当世最顶级的几部功法,此地除了他和老鬼,无人能进。
“世间功法门类繁杂,三千大道殊途同归,是修剑道还是旁门道法,抉择在你。”
吟雪微微思索,问道:“行舟所修何道?”
“本座是天生剑修。”
他毫不犹豫答道:“我也修剑道。”
“也好,本座也能指导你一二。”
孤行舟并没有给他选择天阶功法,过满则亏,高阶功法往往限制诸多,甚至影响到自身大道。世上功法万千,却并无完美功法,要想走出自己的大道,一味凭借乃至临摹先辈的道无异于自斩前路。
他拿起角落里一个并不起眼的玉简,面上甚至落了一层厚重的尘灰。
“此剑诀名为《寒天秋水诀》,乃地阶功法。剑诀残缺,自太古一战后遗失只余上部残卷,若是完整,可超天阶。倘若日后你心有所悟,心证大道,可创出余下剑招,完善功法。”
能在藏经阁底层存放的地阶功法又岂会是平凡之物。
吟雪抬手,小心接住那枚玉简。玉简本身就是一件灵器,其上蓝色光晕流转,入手冰凉,安神固魂。
“今后你修炼剑诀,若有不通之处,来寻我便是。教中心法多为阴损之道,不宜常年修习,月后随我动身前往天衍宗,那里有更适合你的修行心法。”
说罢又想到什么,从锦囊中摸出一只小巧的月白色锦囊,面上用银丝绣着一枝寒梅,倒是与他相称。
“此物刻有空间法阵,能储纳物件,内有数百枚聚灵丹和上万灵石可供你修炼。”
吟雪接过锦囊,将他系在腰间,似是十分喜爱。
“修行若是有不懂之处,随时来梅苑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