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才皆遇》玄鞘鬼

1、面试 刘泠此时略

　　刘泠此时略显忐忑地坐在凯尔罗广告公司的会议室里。她环顾着会议室，希望能把这里与传说中的创意圣地联系在一起。
　　然而她失败了。
　　桌子上凌乱地放着几个空饮料瓶，一旁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着昨晚有一场持续了很久的激烈讨论。另一侧的沙发上窝着一只宠辱不惊的狸花猫，看起来应该是见惯了大场面，HR姐姐把她引到会议室后小狸花只是略略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自顾自地睡起觉来。墙上一副装裱精美的墨宝倒是挺符合她对大公司想象的，但就是“贪得无厌”这么四个字出现在这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高情商的说法是这里有种率性洒脱的气场；低情商的说法则是这里一股子黑作坊的韵味。
　　刘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一些纷繁的想法赶出了脑海。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凯尔罗，是无数创意人心目中的理想乡，自己作为菜鸟，能得到这样一次面试机会已经很不容易了，纠结环境好坏，不该是自己考虑的事情。
　　其实和许多传媒专业的毕业生一样，刘泠也经历了从“我是要搞电影的”到“能养活自己就行”的转变，刚毕业被忽悠进了一个编剧工作室，靠爱发了三个月电之后她也不得不辞职另寻出路。
　　其实挂面老干妈的生活她倒是能顶住，但她实在受不了别人乱改她的剧本，更受不了自称导演的油哥们在酒局上一边摸着姑娘的大腿一边醉眼惺忪地说要通过作品传递正确的价值观...
　　“抱歉抱歉，有点晚了。”
　　一个轻快的声音自会议室门口响起，刘泠收回思绪连忙起身，看到了一个打扮有点扯的男人。
　　人字拖，大裤衩，纯白色的T恤，一头半长头发散乱地铺在脑后，不能说跟商务精英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好在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脸上又有着温暖的笑容，这一点点活力感，算是弥补了着装上的一些劣势。
　　“这两天一直在熬夜赶方案，连带着这里也有些乱，不好意思。”男人一边说一边拉开凳子坐下，坐下的间隙里还抽空给一旁的猫猫抛了个媚眼，小猫看起来跟男人十分熟络，嘟嘟囔囔地伸了个懒腰，算是回应，“我姓李，叫李垂云。”
　　刘泠愣了愣，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创意总监直接面试，在大脑宕机了两秒后，她连忙开口：“您好，我叫刘泠，这是我的简历。”
　　“坐吧，别那么紧张。”李垂云一边接过简历，一边微笑开口。
　　刘泠看着李垂云的笑脸，越发紧张了起来。
　　来之前她听过一些凯尔罗的逸闻，有不少都跟面前这个男人有关。
　　笑无常，九千岁，同行给他起的诨号有着很重的江湖气，也总透露出一种阴险狡诈的属性来，而他在那些故事里也大多是个反派形象，负责在勇者凝望深渊的时刻，从深渊里伸出手给勇者一个大比兜。
　　另一边的李垂云自然不知道刘泠心里的弯弯绕，只是看着手中的简历。
　　老实说应届生的简历没什么好看的，只有个开头的人生草稿，略略扫一眼便已到头，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只是拿起扫一眼便放下，对面那个略显局促的姑娘可能会更加慌乱，不得已，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的细致品读，装出一副“你的人生真吸引人”的样子。
　　三十秒后，他满意地放下简历，随即微笑开口：“简单介绍下你自己？”
　　“您...您好笑总，我叫刘泠，毕业于和峰大学编导专业，在校期间曾协助学院拍摄了一部毕业快闪作品，毕设是独立完成了一部女性题材的微电影，毕业后进入了良笑编剧工作室，在职期间一直在负责一部年代剧《黄土花儿》的编剧工作。”
　　刘泠一边说，一边把准备好的一系列资料有序递到李垂云手里，如果不是把李总喊成笑总，那么一切表现都堪称完美。
　　不过李垂云似乎没注意到称呼的失误，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手头的材料，随后继续发问：“从上一家公司离职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没钱。”刘泠露出了一丝苦笑，“老板说要拿着成形的剧本才能拉到投资，之后还要牵扯到拿版号等等操作才能开拍，剧本费也要到那时候才能结算，我等不起，也赌不起。”
　　“你倒是挺实在的。”李垂云乐了。
　　刘泠也回了一个微笑。
　　“一般而言我是不会直接插手面试的，只有作品比较吸引人的会由我来终面。”李垂云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你上传的作品我看了，场面调度和镜头语言一团糟，典型的表达能力跟不上表达欲，但是你的文案，我很喜欢。”
　　刚刚眼神黯淡的刘泠，眼里又随着最后一句话升腾起光亮。
　　“现在我给你三道题，如果回答让我满意了，凯尔罗公司的大门便为你敞开，如何？”
　　刘泠深深地望了一眼李垂云，坚定地开口：“您请问吧。”
　　“其实很简单，我会给你三个描述人物性格的词语，你要相应地给我一个词汇，来描述你心中对应的人物形象。”
　　刘泠皱了皱眉，单个词语描绘形象？总不能用玉树临风之类的虚词吧...这类词根本没办法形成画面感啊。
　　陷阱吗？
　　对面的李垂云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而是直接开口：“骄傲轻狂。”
　　“...失眠。”
　　面对奇怪的问题，她也只能另辟蹊径，她相信李垂云想要的一定不是楚楚动人或是玉树临风之类虚无缥缈的表述，但形象又很难归纳到一个词上，所以她决定用其他方式来代替，失眠是用动作来反应人物的另一面，也容易让人脑补出一个形象。
　　“挺能取巧。”李垂云笑了笑，“悲天悯人。”
　　“...满身伤痕。”
　　“这个不错，不论是受过伤害之后仍旧悲悯世人，还是因为悲悯世人从而满身伤痕，都是很好的切入。”李垂云点点头，“最后一个，知书达理。”
　　这道题让刘泠沉默了许久，而李垂云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道题实际上是他犯规在先，知书达理严格来说并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反映成长环境的习惯，他很想看看这个姑娘会怎么应对。
　　“易碎。”
　　刘泠抬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给出答案。
　　桌子底下抖得正起劲得腿猛然停下，刘泠甚至能从那对一直笑眯眯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凌厉。李垂云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恭喜你，通过了面试。”
　　刘泠如释重负，随后起身与李垂云握手。
　　“其他的问题hr会找你聊的，我有事，就先失陪了。”李垂云微笑着开口，随后挥了挥手向着门口走去。
　　“李总慢走。”刘泠也笑着回应。
　　“哎对了，最后一个问题。”走到门口的李垂云突然回头，望向刘泠，“这个问题不会影响到你的去留，但可能会影响到我对你的看法。”
　　刘泠眉眼含笑，看向李垂云：“您说。”
　　“第一次喊我笑总，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刘泠愣了一下，原以为这个小插曲早已过去，没曾想在这等着，她看着李垂云笑眯眯的表情，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烦别人的笑脸。
　　他太爱笑了，你压根没法从表情上感受他的情绪波动和想法。
　　“对不起，李总，的确是故意的。”刘泠沉吟片刻后冷静开口。
　　“哦？有什么说法吗？”
　　“有一定社会阅历和地位的人，怕骂名，不怕恶名，恶名反倒是对他们进攻性和力量感的侧面佐证，所以我觉得这个小小的‘失误’不仅无伤大雅，还有助于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说明了我有提前做过功课。”
　　李垂云挠了挠头：“你真的是应届生吗？”
　　“千真万确。”
　　李垂云摆了摆手，一边走一边开口：“这个答案有点唬人，但我很喜欢。”
　　刘泠看着消失在走廊上的背影，终于长出一口气，随后握拳做了个给自己打气的动作。
　　“yes！”
　　一旁的小狸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