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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十五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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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虎子为敌,云殷缡心里是一千个不愿,一万个痛心!可终是违抗不了这宿命。
只因为——虎子杀了人!而且,死的那个,是他的堂妹!
那个稚嫩的孩子,还在襁褓中,就被虎子生生挖出心脏,一命呜呼……
恍惚间,耳边仿佛飘荡着那孩子凄厉的嚎叫声,声声不绝于耳。惨然闭眼,往事一幕幕掠过,几番愁来几番怨。莫大的苦痛趁机敲碎云殷缡那张冷硬的面具,强硬地占据了那张英俊的脸庞。
睁眼,关窗。明媚的春光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唯有扇木制窗扉,漆黑、斑驳——就像他那时的感受。
那时,无意间目睹这一惨案的他早已吓坏了,只能愣愣看着那孩子满脸痛苦的死去,只觉得天地一片漆黑,其中斑驳着点点血光,狰狞而恐怖……
而虎子呢?自始至终都笑得一脸乖巧,便连那深深浮现的酒窝,也一如既往地惹人怜爱。可,那高举的手上,却是一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
须臾,虎子张嘴了,手一塞,那心脏便被活活吞下。
那一刻,曾经让云殷缡疼到心坎里的虎子已经死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披着虎子的皮囊,丧尽天良的妖孽!
嗤!错了错了,虎子本来就是妖,是他硬把他当弟弟的,是他死活求着父亲收养虎子的,是他……害了他那可怜的堂妹的!!!
懊悔、痛心、自责……一下子便击垮了年仅七岁的云殷缡。
瘫软在地,默默流泪——这是软弱的表现,可那时的云殷缡,除了这样,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虎子舔舐着手上的鲜血,有些轻蔑地瞥了眼,随后蹦跳着来到他的跟前。圆圆的脑袋歪了歪,似在考虑该如何处置他。
有些呆滞地对上那双圆溜溜的虎目,云殷缡凄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眸。罢了,罢了,一切都是他的错,那便以他的血来洗清他的罪孽吧!
“哈哈~”
一心赴死的他或许太过可笑了,虎子嗤笑着,轻轻拭去云殷缡颊边的泪珠后,便化作一阵青烟,不知所踪。
愣愣地抚上脸颊,虎子的指尖擦过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有些湿,有些冷。
或许,就是那抹最后的温柔让云殷缡始终狠不下心与虎子为敌。可午夜梦回时,堂妹惨死的摸样总在他脑海里徘徊,让他良心不安,让他痛彻心扉!与此同时,族里人叫嚣着要剥了虎子的皮,拆了虎子的骨,嗜其血,啃其肉,以慰堂妹的在天之灵!
族人的心痛,族人的愤怒,族人的残忍……云殷缡都可以理解。但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最最疼爱的虎子死得那么凄惨,这是万万办不到的。
莫可奈何地,手刃虎子,让他死得痛快点,似乎成了他唯一能做的。
于是,他跪在父亲的房门外,哀求他让他亲手杀了虎子。
那时,一向冷漠的父亲似乎笑了,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轻易地答应了他。而原本以为会遭到拒绝的他那一刻对父亲充满了感激,现在想来是多么可笑啊!他居然会对造就这一切的祸端产生感激?!
想来,也是那时太过稚嫩,没看懂父亲嘴边的笑,是属于猎人看到猎物跳进陷进里的得意之笑。
呵呵,父亲?!天底下哪有那样阴谋诡计不断,只为了能让儿子对他产生恨意的父亲?!
转身落座于板凳上,云殷缡摊开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隐隐有些汗湿,看似无害却夺命无数。虎子便是第一个死于他掌下的……
那天,虎子逃到了凤阳山上,而后在一棵虹麟树下静静地站立着,扬着可爱的笑脸默默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看到这样的他,云殷缡心疼了。梗着声音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却没有得到回应。
炎炎夏热,云殷缡却犹如置身在冰窖中……
良久,蕴涵巨大威力的一掌终是打在了虎子的身上。刹那,虎子那幼小的身子便狠狠撞上身后的虹麟树,再重重地反弹回来,最后如破碎的布娃娃般瘫软在地。
眼神有些空洞,云殷缡蹲下身轻轻地将虎子杂乱的流海理顺。虎子双眼紧闭,神情安详,就像睡了一般。可那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却在在提醒着云殷缡——虎子死了!虎子被他杀死了!!!
泪,一滴一滴洒落在虎子的脸颊上,怎样也拭不掉。
泪眼朦胧中,虎子变回原形。通体雪白的老虎依然高傲而健壮,却再也没声没息了……
那个会甜甜地叫着他‘哥哥’的虎子消失了……只在云殷缡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便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一掌拍在桌子上,随着‘砰’的一声,实木桌子碎成了粉末。巨大的声响惊醒有些睡意朦胧的小狼,它猛地站起身,呲牙着发出警告声,并警惕地环顾四周。
掺着戒备的狼眼在映入云殷缡那张布满痛苦的脸时瞬间便融进了惊慌。急切地从床上跃下,小狼飞奔至云殷缡的脚下,有些惶恐地哀嚎着:“嗷呜,嗷呜,呜~”爹,你醒醒,那些都过去了,你别吓我啊,爹~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爹爹是在两年前。那时他刚刚被爹爹收养,可那天晚上爹爹不知怎么了,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先是神情狰狞地念念叨叨,而后便像疯了一般地自残着……
那一天的夜充满了悔恨和痛苦,压得他快要窒息了。要不是他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爹爹’,或许,爹爹早已经被自己毁了;而他,也或许会丧生在理智全失的爹爹手下……
“嗷呜,嗷~”爹,你别吓我啊,小朗怕怕……
小狼焦急地在云殷缡的脚边绕来绕去,时不时低声哀求着,只盼云殷缡能快些清醒过来。可额上青筋直冒的云殷缡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担忧,他直起身子,快步走到床边,死死地盯着那散落在床上的虹麟果。
这果子,父亲曾亲手摘给他,就在虎子的尸体化为尘烟后。
红艳艳的果子,血一般的颜色,艳丽得仿似虎子的血染红的。恶心,是他那是唯一的感受。
可父亲强硬地逼着他吃了下去。
吃完他便吐了,在父亲的冷笑中,虹麟果的味道永远的定格在血腥与恶心里。
而今,十五年过去了,想不到他还有亲手摘虹麟果的一天。
哈,刚刚摘果子时还好好的,现在来心痛个鬼啊!难道你不觉得假惺惺?!
浓浓的自嘲瞬间将云殷缡笼罩住,让他整个人呈现出让人心痛的无助。
因听到巨响而加快脚步飞奔而来的楼月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心怜的云殷缡。
脚步一滞,心脏一紧,楼月熙心疼了。
快步上前,双臂一张再一收,紧紧地将云殷缡揽进怀里。楼月熙没有莽撞地出声询问,也没有自以为是的细声安慰。他只是渐渐收紧手臂,无言地传递着关怀。
从被抱住那一刻,云殷缡便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动,仿佛没有了灵魂的木偶。只是那微微睁大的眼眸在默默诉说着,他并不是无动于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洒落在地上,斑驳了一室清冷。两个人,一匹狼,就那么静静地站立着,各自品味着心底莫名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