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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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娅在马车边几乎站到了晚上，才等到了满身鲜血的菲尼克斯。
管家微笑着送她出府，菲尼克斯拒绝了他的搀扶，高跟鞋与地面相撞发生哒哒的声响，鲜血渗透进黑色的裙摆显出湿濡的斑块，脸侧颈侧全是喷溅的血迹，她却像毫无所觉。
站在窗前的兰德勒看着这一切，他数着她的步子，仿佛高跟鞋的声响就在耳畔。
终于在他心里默数到十的时候，菲尼克斯猛然转头，直直的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她面色苍白，眼神却如鹰隼，仿佛死死的将他记在了脑海里。
兰德勒笑了。
他退步离开了窗边，手却在拿咖啡杯时握了个空。
“妈的，你这房间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上次是一条黄金蟒，这次是一具尸体，下次还有什么？”
“维克多。”兰德勒淡淡道。
维克多对着兰德勒很风骚的吹了一下刘海，银灰色的额发随着他的动作掀起落下：“怎么样，看见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兰德勒像是听不见，绕回桌前摆弄起那把未完成的小提琴。维克多显然对于贴冷屁股已经习以为常，他走到那具横陈的尸体前饶有兴致的观察道：
“哇哦，我们的暴君大人居然真的杀了她的孩子？说好的虎毒不食子呢啧啧啧……”
兰德勒开始调试琴音。
“怎么说也是个小美女，可惜了。你这人也是的，虽然这孩子是从王室抱养的，但是上三代……不对，五代，也是有伯顿家族的血统的嘛，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非要她和她妈活一个呢。”
维克多看着仆人将少女的尸体运走，端着咖啡眯着眼睛喝了一口：
“菲尼克斯虽然是个白痴，但在心狠手辣上确实无人能及。”
“不过她这么做某种程度上也算打破了你的如意算盘，你别说你不想拥立佩洛芙，比起她的疯子妈，她可真是个甜心，至少看起来很好拿捏，能给我们省下不少事情——”
“不。”
兰德勒打断了他的话。
“我并不想她死。”
维克多愕然。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甚至没有看维克多，纤长的手指拨动琴弦：
“一个月之前我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她似乎有很大的变化，而今天的这一面……确实很有趣。”
“什么意思？”
兰德勒轻笑了一声，他并没有回答维克多的问题，而是问他：
”你相信直觉吗？“
维克多大惊：“搞什么，你要给我看星盘吗？”
兰德勒胎了抬眼皮。
维克多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没看出来吗？这个人根本不是菲尼克斯。”
这句话将维克多砸的一时有些失语，他一肚子的问题卡在喉咙里。兰德勒看着地上的尸体，他想起了她离开时鞋跟在地面哒哒的节奏，手指在膝头顺势敲击着，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
“我这位表侄女没有这样的眼睛——是了，有没有可能当年我这位远房表姐生的是双胞胎？”
“绝无可能。”维克多斩钉截铁。
“可惜了。”兰德勒轻笑了一声，神情并没有遗憾，反倒更愉悦了：“这双眼睛可比菲尼克斯，看起来更像伯顿家族的人——或者说，更像我。”
“所以你留了她一命？”
兰德勒点了点头。
“一个活着的傀儡是易得的，一个活着的疯子却很罕见。一个傀儡只会加速衰败，但是一个疯子或许会给这座腐朽的城池注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维克多，我喜欢变数。”
维克多很少看到兰德勒露出这样的神情。只有他知道，眼前这位覆手云雨的掌舵人曾经也只是一位旁支到不能再旁的私生子，维克多是那时唯一一个还愿意跟他说两句话的人。
他看着兰德勒在充满恶意的环境中生存，他逐渐长大，美人皮囊掩盖了恶鬼般的内在，他一步步从泥里爬上云端，他的眼睛也就逐渐变得平和、稳定。
他不再露出这样尖锐的，野心勃勃的神色，直到现在。
维克多知道他其实很愉悦，他的血液沸腾，眼睛透过那具尸体看见了远处的人——他等待着的，最期待的猎物。
“啊……来自希尔多城的咖啡豆，浓郁的杏桃风味，酸质明亮，该死的有钱人……”
维克多转开了话题，他喝了一口咖啡，决定不再追问。
“嗯？”他夸完咂咂嘴巴：“怎么有点怪味。”
兰德勒架起那把小提琴，闻言笑了一声。
“她刚喝完。”他拿着琴弓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
维克多看着地上口吐鲜血死不瞑目的女孩，仆人接连进来将地方打扫干净，他愣了片刻，随后猛的抠自己的喉咙。
一曲悠扬的琴声从兰德勒的指尖流泻，伴随着维克多有节奏的干呕，仆人抬动尸体窸窣的响声。窗外的风吹动他的额发，金色的镜链随之摆动。
他奏完了一小节的圣母颂。
“我操你大爷，你们伯顿家族的人、咳咳、你们家族里就没有好东西！！”
维克多擦干嘴角，泄气的靠在沙发上。
“你是其中最阴的，妈的，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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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脱力般的跪坐在车厢里，鲜血蜿蜒顺着她的颌角低落，她握着莉莉娅的那只手正不住的颤抖着。
窗外的夜色渐深，街道上却反常的热闹了起来，灯火一盏盏点起，直将凯普特点燃成一座不夜之城。
无他，今夜是公主的生日。
莉莉娅垂下眼眸。她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菲尼克斯细微的哭泣在看到这支烟时骤然停止。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开口道：“大人，其实我很会看人。”
“实话说，您的演技并不算好，但是情感却很真挚，所以我想为您递上这一根烟。”
“我将我的妹妹救出苦海时也是同您一样的哭泣，那时候我就希望，如果有人能给我递上一根烟就好了。”
菲尼克斯盯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莉莉娅的后背被冷汗浸湿，菲尼克斯才接过这只香烟，由着她抖着手为她点燃。
“预祝您今夜的成功。”
——————
宴会的乐声伴随舞池中央衣裙的跳跃旋转，年轻人们在璀璨的灯火下欢笑，妇人们站在一块，华丽的衣着和羽扇挡住面容，小声的交谈着什么，她们的丈夫则穿着笔挺的衣衫，在碰杯和笑意中敲定了一笔笔钱财的流向。
这样和谐的时间对于凯普特城的各位来说是宝贵的，珍惜的。大家面上笑意盈盈，实际上心里也是捏一把汗，毕竟这种在皇宫举办的宴会，难免……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响。
一下下的把所有人的笑意都敲没了，人们纷纷垂下眼皮，偶有几个胆大的，从眼睛的间隙中往外头瞟。
黑色裙摆穿过人群，没有任何停留的，走到了高台之下。
“你来啦，菲尼克斯。”
贝利亚站在高台之上，他托着腮，亲王服饰的流苏在他的肩上微微晃动。
他对她难得露出了好脸色，菲尼克斯也短暂的笑了一声。
“来了。”
这一举动无疑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但接下来的一切，也让他们再顾不上这个。
“吾乃王室第二十三代直系，传令，城主菲尼克斯在位时于民残暴不仁，于公篡改律法，于教修习禁忌魔法，为议院、教廷、乃至天下民众所不容。”
“上议院联名请愿上诉，法庭判其，削位夺爵，除以火刑。”
死寂。
宴会中没有半点的声音，甚至是人的呼吸声，所有人一瞬间仿佛都成为了幽灵，他们震撼的看着高台之上的男人。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一瞬间，悠扬的乐曲声响起。
众人惊惶的看向乐队中的一个身影，不少人头皮发麻，准备看这个人的死相。
但当他们真的看过去了，几乎要惊厥。
拉琴的是……兰德勒公爵。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贝利亚的话。
什么意思？伯顿家族作壁上观，他们决定舍弃菲尼克斯了？王室如何说动兰德勒的？是否代表贵族和王室的和解？……
电光火石之间数道念头从众人的脑海中闪过，所有人都屏息着进行头脑风暴，没有一个人愿意当第一个站队的出头鸟。
直到奥古斯汀走出人群。
他对着高台缓缓的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随后是教皇，上议院的众人们，在请愿书上签了字的纷纷跪倒，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的行列。
“处决暴君！焚灭巫女！”
“处决暴君！焚灭巫女！”
“处决暴君！焚灭巫女！”
呐喊声一波高过一波，不少人胆战心惊的看向身边的人，曾今被这个恶魔支配的日子就要结束，而他们却像被驯服的狗，一时间被拿掉项圈却不知道跑向哪里。
但是更多的人，更多嫉恶如仇的年轻人。他们带领这这些人冲向高台下的女子，他们大骂她女巫，暴君，她的恶行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们要将她放在火刑架上炙烤，方可解心头之恨。
于是那些老贵族们纷纷放下警惕，他们一遍暗笑年轻人们的愚蠢无知，一边跃跃欲试的加入这场讨伐暴君的声势之中，他们的声音很快淹没了那些年轻人的声音，他们的愤怒其实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要多的多的多。
一个女人、一个疯子、一个只知道从他们这些老贵族身上榨取价值的暴君！她统治了这座城将近二十年，如今铁幕终于被撼动，里面愤怒的洪水将要吞没她的身影。
老约翰挤开人群，他觉得自己很有理由获得第一个殴打菲尼克斯的权力。
他本来打算将女儿嫁给威尔逊子爵——虽然他六十多了还爱虐待人，但是好在一身重病，女儿嫁过去受几年苦就能拿着大把的遗产回来。
谁知道被他那白眼狼养女误了好事，他想找机会报复她，谁知她竟是在这位暴君城主的手下做事。
被乱棍赶出皇宫的记忆令他含恨在心，他举起手，就在将要触摸到她的衣角时，恰好女人转过头来。
菲尼克斯金色的瞳孔冷冷的看着他的手，下一刻，只见剑光一闪，他的手腕呈抛物线般飞了出去。
“奥古斯汀，”女人冷冷声音响起，如碎玉落盘，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你动作慢了。”
“不会有第二次了，大人。”
骑士垂下眼睫，承诺道。
菲尼克斯拍了拍手，亚希伯恩从教皇的身边走开。随着他的动作，不少教众跟着他来到菲尼克斯的身边。
“恕我无法对光明神撒谎，父亲。”
老教皇颤抖着手指着他，几乎要昏过去。而亚希伯恩的神色却很可怜，他眸中瞬间附上了一层水雾，伸出自己的右手。
“荆棘之环不会说谎，菲尼克斯确实没有修习禁忌法术，它仍然是黑色的。”
黑色的指环套在他的无名指，菲尼克斯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这才满意的扭头看向高台上的人。
她咧开嘴，甜甜一笑。贝利亚发誓，他从未见过她笑的这样甜蜜，这样美好的时候。
“新贵族们，以及新任骑士团团长，新任教皇，只要你们的前一任人头落地，你们就将承袭他们的爵位。”
“老而不死是为贼，而这些贼，是城池的蛀虫，吃光人民的粮袋，打压新生的枝芽，议院、教廷、王室，沆瀣一气，何时将人民放在眼里，何时将新贵族、下议院、教廷信众放在眼里！”
“昨日我为诸君火中取栗，今日诸君为我天下除贼，共享盛世。”
“一切，为了凯普特的荣光！”
她这些话如同水落热油，那些年轻人们纷纷欢呼着卸下了伪装，他们的视线不再集中于菲尼克斯，而是将矛头纷纷对准了真正让他们愤怒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拉拢到他们的？”
贝利亚站在高台上看向她。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当他真的面对这种情况，心里却是很平静的。
蓦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的婚姻中几乎没有和平说话的时候，双方最平和的时候，居然是这一刻。
“我做的你都说了，贝利亚，无非是减少税收，重构律法，开放禁术，下议院与上议院共存制掣之类的……你想做但没胆子做的事情。”
贝利亚笑了，脸色却很苍白:“你倒是胆子大……还有呢？”
“还有？”
“你不会留下隐患的，菲尼克斯。”
她叹了口气。
“是啊，今日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夫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今日换做是我也会如此，我理解你，所以不必多说了。”
菲尼克斯冲他笑笑:“好吧，我重复一遍我们的承诺:恩怨不涉及佩洛芙，一切为了凯普特城的荣耀。”
“永别，贝利亚。”
贝利亚苍白的面色上扯出一个笑容:
“一切为了凯普特城的荣耀。”
“永别，菲尼克斯。”
他说完，从高高的看台上一跃而下，带起一阵风，菲尼克斯的额发被吹散，不少人停下了争斗，震撼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殿下————”
菲尼克斯攥紧的手终于在最后一刻松开。
看不见的气流将贝利亚拖起，他显然还没有从坠落的余韵中缓过神，呆呆的喘着气望着地面。
宴会唯一的小提琴声停了。
菲尼克斯转身看向他，两双相同的金色眸子隔着会场拥挤的人群相望，众人们噤若寒蝉，如潮水般自动分开为他们让出道路，兰德勒缓缓取下眼镜走过来。
“表叔。”菲尼克斯笑了:“你别让我浪费了这一身丧服。”
众人这才发现她是一身黑裙，连礼帽也是黑色的。
“很衬你。”兰德勒欣赏了片刻，点了点头。
菲尼克斯闻言笑的更甜了些:“那好，等表叔死的时候，我也穿这件。”
人群中响起几个倒地的声音，众人吓得恨不得钻到地里，反倒是兰德勒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可以。”
“这么大方呢。”菲尼克斯的笑容渐渐褪去，她审视着面前的男人，片刻后，叹了口气:
“原来是渔翁得利。你作为老贵族，既想要根除蛀虫，又想要保全老贵族的权力，所以等我来这一出血洗之后，再出手留下贝利亚的性命，等于重新回到一开始对你最有利的局面。”
“我和贝利亚继续制掣，而你只要在一旁打算盘，就赚的钵满盆满。”
“菲尼克斯，”
兰德勒笑了，金色的眼睛眯起:“你应该笨一点的。”
“笨的话就死在火刑架了，叔叔。”
陈小菲眯着眼，穿越以来，头一次的真正凝视一个人。
“但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们了，愿赌服输，我和贝利亚都正视并尊重这场死亡。”
“说说吧，兰德勒公爵，你凭什么介入我们的约定。”
“是的，公爵大人。”
贝利亚方才从眩晕中缓解过来，他听到陈小菲的这番话，默了片刻，还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我意已决。”
兰德勒掀了掀眼皮，头一次对自己这位喜欢男人的侄女婿改观。
虽说脑子不好，但是心智倒是坚定，若是与菲尼克斯真的能生下一个孩子，倒不必如今去一留一的局面了。
他开口道:
“她骗了你。”
贝利亚茫然的看向他，兰德勒心中叹了口气，只能把话讲全:
“佩洛芙已经被菲尼克斯亲手杀死了，如果你还想为你这可怜的女儿报仇，不如从站起来说话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