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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开花沼泽 我们可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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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倾本来想告诉傅许,自己等会就走,可是看着他的笑,又说不出来了,握紧手心里的塑料袋,一言不发的越过他往病房里走。
身后响起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傅许跟在她身后,声音有点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若倾停下脚步,转身。
傅许也跟着猛的停下脚步。
沈若倾对上傅许的眼睛,语气平静又认真的跟他讲道理:“傅许,身体是你自己的,跟我没有关系。”
傅许眼睛里的情绪瞬间暗了,他试图从沈若倾脸上找出生气说反话的表情,可是都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沈若倾转身就走了,走了好几步,傅许才沉默的抬脚跟上。
两人刚进了病房,拿着输液工具的护士就进来了。
还是刚才那俩护士其中的一个,她麻利的给傅许处理手背的血,重新扎针输液,忍不住说:“别的病人都是头晕,眼花,难受的下不了床,你就不疼吗。”
当然疼,但是傅许忍习惯了,以前无论多难受,都不会表达。
他闻言把视线看向正侧身对着他,把买来的纸巾往床头柜子摆的沈若倾一眼,说:“疼,头晕。”
沈若倾已经摆好了东西,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个眼神都没给傅许,拿着新买的水杯,转身就出去了。
护士又说了什么,傅许已经没心思听了。
垂下眼,自嘲的笑笑。
沈若倾把杯子先洗了洗,然后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水。
这会儿护士查完房,病房里的人都起来了,安静的走廊上瞬间热闹起来,起来洗漱的人,人来人往,连水房里都排起了队。
沈若倾前面的大叔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手机刷视频号刷到入迷,声音放的整个走廊都能听得到。
沈若倾转头看向窗外,夏天的天黑的快,亮的也快,转瞬间天已经彻底亮了,北城高低错落的建筑在晨曦下渐渐清晰。
“换掉自己的亲生儿子,反而让侄子当二把手,傅正松的格局到底有多大?”
典型的营销号式开头,沈若倾却因为这话而下意识低头看向声音来源,大叔已经不感兴趣的滑走了。
沈若倾端着水杯回去的时候,护士已经扎好针离开了,傅许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昨天晚上只好了一点点而已。
把水杯递给傅许,沈若倾犹豫了一下,“傅许,你的伤挺重的,是不是该报警。”
傅许垂下眼,语气平淡陈述:“报不了。”
不是不能,而是报不了?
沈若倾疑惑的皱皱眉。
虽然在一起好几个月,但是她对傅许的事情一点点都不了解。
他以前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沈若倾以前是识趣的不问,现在是完全不想知道,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住院这么大的事,应该通知你父母和家里人吧。”
她就可以离开了。
傅许没回答,苍白着一张脸,就只是笑了笑。
这些事不是不能跟她说,而是没必要,傅许没有跟别人诉说苦难的习惯,他长这么大,不管遇到再大的事,也都是自己一个人消化,连刘扬王皓都没说过。
沈若倾看他一眼,没再问,转身拿自己的杯子出去了。
傅许以为,这么大的事,沈若倾会追问一句为什么,但是她什么都没问,似乎对他的事没有任何好奇心。
他以前觉得她这样很好,很识趣。
可是现在觉得一点都不好,他不想让她“识趣”。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没有好奇心。
心里涌出一股烦躁的无力感,好像无论他做再多的小心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无法挽回。
就好像手里握一捧沙,他不想让它落,用尽全力想阻止它流下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慢慢消失不见。
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是傅正松。
傅许直接挂了,等了没一会,屏幕上信息显示,有一条转账信息,傅许讽刺的冷笑,也懒得去看后面几个零。
小时候就是这样,不管弥补还是奖励,都只会用钱打发他,他没有感受过半点爱。
——
傅许好像真的没有跟他爸妈,包括任何人打电话。
一直到中午,都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沈若倾下到二楼,医院食堂去买饭。
买完饭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里有一个阿姨,似乎是病人家属,背了个看起来很沉重的大包,怀里抱着孩子,脚下又散落了两个手提包。
沈若倾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电梯到了,沈若倾余光看到那个阿姨有些费力的弯腰,试图用一只手提起地上的包,抱着孩子准备出电梯。
电梯里的其他人,楼层不到继续等待的束手等着,楼层到了的,该出电梯的就出了电梯,统一的神情麻木,对这些视而不见。
沈若倾看不下去,轻声说:“阿姨,我来吧,您小心摔着小朋友。”
她说着就提起了地上的几个手提包。
比想象中还要沉,塑料袋沉沉的往下坠,真不敢想象阿姨是怎么做到的。
阿姨连声感谢。
阿姨和沈若倾是一个楼层,不过是在不同方向。
变得患得患失,生怕她离开的傅许不放心,出来找沈若倾,看到的就是沈若倾替一个陌生人提着行李的背影。
他第一反应是她们认识,下一秒发现不对,鬼使神差的没有出声,沉默的跟在她后面。
沈若倾跟在那个陌生阿姨的后面往她说的病房走,阿姨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抱歉的问沉不沉。
傅许的目光放在沈若倾的手指上,她白皙的手被勒的发红。
熟悉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沈若倾语气里的故作轻松,“没关系的阿姨,一点都不沉,就这么两步远。”
沈若倾说完,忽然问起了阿姨怀里的小朋友,阿姨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傅许静静的跟在她后面,看着沈若倾身上,他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看她纤细单薄的背影,看她有些吃力,被勒红的手指,看她细心的怕陌生人会不好意思,而故作轻松的语气,和一反常态的活泼,主动逗起小朋友。
很日常的,很小的一件小事,不是什么舍己救人流芳百世的大善事。
但是傅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也见过身边人做过,即使做了,也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原来温柔不是说话轻声慢语,那是脾气温柔,而不是真正的温柔。
真正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为别人着想的柔软温柔。
傅许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握住一样。
她之前就是这样,随手做了一件经常会做的小事,然后却被他误会。
哪怕被他误会成那样,分手后她连一分钱也都没有要他的,如果是别人大概只会觉得,反正被误会了,不要白不要,或者把钱还给他,想方设法的证明清白。
可是她全部都捐给了孤儿院,甚至连留的名字都不是自己的名字,正直到执拗。
就是这么好的一个沈若倾。
他觉得她是捞女,觉得她品行差,觉得她爱耍手段。
他到底,是怎么有资格说出那些话的?
沈若倾送阿姨到病房里后,揉着勒的有些疼的手指出了病房,表情惊讶。
“傅许?你怎么在这?你,你怎么了?”
傅许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愧疚:“倾倾,真的,真的对不起。”
沈若倾愣了愣。
傅许站在窗边,看着她低声说:“我见过很多人,他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甚至还有专门的培训班,学习怎么钓凯子,怎么从他们口袋里掏钱。”
沈若倾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竟然还有培训班,不过,人在欲望漩涡里,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特别是他们这种有钱人,遇到的肯定更多。
傅许声音干涩:“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爱我”
“对不起,以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傅许跟她说过好几次对不起,但是这是第一次,谈起往事。
如果是从前,他能这么认真的跟她道歉,她肯定会觉得心里的伤害都被抚平了,他们可能也不会分手。
但是现在时过境迁听到这些从前求之不得的话,她只觉得情绪复杂又沉甸甸的,反而只感觉到了麻木。
想跟他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傅许看着沈若倾,轻声问:“倾倾,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吗?”
沈若倾觉得,傅许好像真的变了。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跟她说话却越来越小心翼翼。
她低着头沉默。
傅许因为她的沉默,收紧了手指,手上的伤口被握的撕心裂肺的疼,他像等待宣判一样,等着她的回答。
沈若倾过了好一会,说:“回去吧。”
沈若倾没看傅许是什么表情,说完,她就跟他擦肩而过,原路返回了。
傅许一动不动,僵硬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