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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仇敌 不要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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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细白的手狠狠地抓住许远的腰带,用力一拉,长鞭的尾部掀起的气流将许远白嫩的脸上割开一道细细的伤口,那只手再度发力,硬生生将许远拽到了路边!
“不要命了!”粉衣姑娘叉腰骂道,“你不是熟读刑律么?为大唐效力的胡人兵马踏死人,可是不判罪的!”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许远流血的伤口,放软了语气骂道,“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来人不是暮秋还能有谁呢?
两两相对,呼吸相闻。
许远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向暮秋,眼底竟是从未有过的一片慌乱。
鲜红的血滴从他白皙的脸上滑落,像一行红色的泪。
暮秋皱眉,用手帕轻轻拭去。
许远再也按捺不住,竟然轻声说了声:“母亲……”
暮秋动作一滞。
可恶啊,自己看起来也不过比他大几岁而已!这小子怕不是吓昏了头了吧!
暮秋立刻柳眉倒竖,将手帕往许远脸上一拍,一股异香钻进了许远的鼻子。
“你自己擦!”暮秋连话都懒得多说,扭头欲走。可她的脚步却被一阵凌乱的马蹄声打断,整条街再度陷入尘土飞扬之中。
那群凶蛮无礼的胡人兵马又折返过来。
暮秋暗叫不好,这群人不会是来找这傻小子麻烦的吧?她有些慌乱地靠近许远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说了声,“还不走!”
谁料,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许远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暮秋拽到了自己的身后。许远的力气很大,让暮秋都吃痛了一声。
“你干嘛!”暮秋瞪了他一眼,却被他的表情吓住了。
他向来都是沉稳周全,温柔细致的模样,还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杀气腾腾的许远。
他拽着她,却并不看她,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那张总是温柔如水的脸黑气沉沉,嘴唇上那抹好看的弧度也紧绷成了一条尖锐的线,他死死地盯着红马之上那位身穿铁甲之人,目光血红,眼神里盛满了……
恨意?
这样的神情怎么会出现在许远脸上呢?
虽然差点被他们所伤的确是很难原谅,那群突然来到钱塘的胡兵也的确欺人太甚,可一向待人宽厚的许远,何至于露出如此可怖的表情,那样子,简直就像对方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刻骨铭心,永远不能释怀。
暮秋百思不得其解。幸好往来的行人将他俩与奔驰而过的胡兵分隔开,兵马匆匆而过,应该是没有注意到许远的异样。
他俩就这样躲在人群之后,彼此沉默。
“你,还好么?”暮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啊!”许远也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无妨,无妨!”
他这才握着暮秋的手帕,向她行了一礼,说:“刚才,幸得姑娘仗义相救!改日必将携礼相报!”
“那个红衣铁甲之人,你可是认识?”暮秋身处勾栏多年,自然修得一副察言观色的好本领。
“并不认识。”许远语气僵硬,否认的很干脆。他又向暮秋行了一礼,说:“姑娘救命之恩,许远必报!”
“得了得了!”暮秋不想逼问,本就是与她无关之事,她摆了摆手,说:“我那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随即又冲许远挤挤眼,说:“往后,你给杲爷送酒,给我留一坛就行!”
“不在话下!”许远终于笑了,可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转眼间就从他俊美的脸上消失了,暮秋的手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略略抚平了他起伏激烈的情绪。
他将染了血的手帕收进袖子里,对暮秋说道,“五日后,我会将洗净的帕子与一坛新丰酒留在铁匠铺,姑娘得了空闲,去取便是。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话毕,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很是着急,转眼之间已走出十丈开外。
怎么感觉这在铁匠铺里遇到的少年,一瞬间变了一个人。暮秋看着他那心事重重的背影,想起那句没头没脑的“母亲”,一头雾水。
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她与他也只是陌生人。
暮秋耸了耸肩,转身。表情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她笑了笑,笑容竟是说不出的诡异,她提起裙摆进入了晓梦楼。
可许远却停了下来。
那双藏在大氅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真怕自己再待下去,又会在暮秋娘子面前失态。心海上空起伏的波浪几乎要将他自己给淹没了。
许远按着心口,感觉窒息。
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冬日,他却看见了两个自己从未想过会再见的人!没错,是两个人!
其实,昨夜,他对南八他们说谎了。
他的母亲并不是染病而死,而他也从没有忘记过母亲的模样。
方才,他也对暮秋说谎了。
那个铁甲红衣人,他认识。
岂止是认识?
许远冷笑,从长安到钱塘,他唯一不变的心愿就是杀了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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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槃蛇……怎么会是他?”
风雪不停,许远的脚步与思绪亦是不停。
眼看着许府的大门已经越来越近,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朋友们一定在焦急地等待着他,南八这个急性子说不定已经在大街上转了好几个来回了,就为了寻找他的踪迹。
真是抱歉,原本打算赶在他们睡醒前就赶回去的。
许远伸出手按住发疼的脑袋。他不明白,自己的头怎么会这么痛,这么晕?
一些痛苦的画面如同碎雪,在他的心海中徘徊不止。
四年前的幽州城,也是这样的漫天飞雪。
那个红衣铁甲人名叫槃蛇,这个名字是藏在许远心头的毒刺。
随着时间的流逝,许远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这根毒刺,药石无医,唯有彻底拔除……
槃蛇……他不是已经被关进大牢了么?竟然没死?怎么还出现在了钱塘县?
许远咬紧牙关,瑟瑟发抖。他茫然地走在雪地里,身上披着的大氅已经滑落了都不知道。痛苦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冲撞,叫他头痛欲裂,两眼眩晕。终于走到了许府大门前,他眼前一黑,倒在了雪地里。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南八和张巡,他们二人正不顾一切地向他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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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远兄怎么晕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南八将昏迷的许远搂在怀里,不解道。
“这到底是怎么了?”张巡着急地将手按在许远的额头,“发热了?病了?”
可许远的额头一片冰凉,应该说他整个人都冰凉如雪,似乎已经被里里外外冻透了。
“先不管这么多了,赶紧搭把手,把他抬回屋里去!”南八喊道。
“好,好。”张巡手忙脚乱,一会儿去扶许远的头,一会儿去抬许远的脚。一向镇定的张巡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许远突然昏迷的当下,他的心居然会慌乱若此。
许远晕倒了,竟然让张巡都没了主张。
“你在干嘛!”南八急了,命令道,“你别围着他转悠了,你把他送到我背上来,我来背!”
“好,好。”张巡第一次对南八言听计从,连忙将许远拖到南八的背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可就在南八背着许远稳稳站起时,一方素帕突然从许远的怀中落了出来,飘到了雪地上。
“这是什么?”张巡眉心一跳,立即将手帕拾起,手帕上传来一股香气,张巡本能地捂住了口鼻。
在看清素帕上绣的诗文时,张巡脸色一变。
庄生晓梦,迷离如烟。
岁暮秋来,唯忆朱颜。
“这不是许远的手帕,”张巡笃定道,继而面露疑惑,“庄生晓梦……晓梦楼?岁暮秋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不快走!你发什么愣呢?”南八将许远往肩上送了送,转头冲张巡大喊。
“你昨夜说霜积巷晓梦楼的花魁娘子叫什么名字?”
“暮秋娘子啊!”南八额头滴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问花魁娘子的名字?”
“许远去晓梦楼了,”张巡忽然肯定道,“他就是被那里的人给弄晕的!”
“晓梦楼?这怎么可能?难道昨夜远兄趁我们睡着了,偷偷逛勾栏去了?”南八惊道,“那可是勾栏瓦舍,远兄怎么可能会去?”
“跟我来,”张巡两步跑上前来,喊道,“赶紧去找许大人!”
“喂喂!”南八有些发懵,他一边快步跟上张巡,一边在心里暗忖,要是让许大人知道许远偷偷去了勾栏,会不会把他揍成沙包啊?作为兄弟要不要替许远保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