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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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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浓浓地委屈,“是你太傻了,你明知道刚才那样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做?”
祝英台笑了笑,“你这么骄傲的一个人,马太守如果当众打了你,你会接受吗?我当时也只是想把你推开,没想到会打到我的头。以前听你说马太守总是打你,我现在体会到了,家暴可,我只是心疼你,这十七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马文才沉默半晌,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头埋进她的脖颈,低声说道,“我早就习惯了,不过现在好了,我身边有你了。”
马太守走了进来,祝英台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马太守,马文才愤恨的看着他。
马太守对着祝英台道歉,又对马文才解释着,“我刚刚没有赞同你的策略是因为谢丞相对梁山伯非常赞赏,如果我反对那就是和谢丞相作对,如果你今天这番话传到谢丞相耳朵里,恐怕对你的仕途不保,文才,谢丞相再怎么赏识你,你也不能说那些话。”
马文才表情十分冷漠,声音也十分冷漠的说道,“是吗?爹是担心会对我的仕途不利呢?还是会对你自己的仕途不利?”
马太守震惊的说道,“我自然是担心你。”
马文才冷笑一声,说道,“那真是太谢谢爹的担心了。”说完就拉着祝英台准备往外走去。
马太守拦住马文才,生气的问道,“你从小就是这样,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是真的关心你呢?”
马文才冷冷的看着马太守,怒道,“是,从小你就很关心我,所以稍有不称你的心意,就打骂。后来,你又很关心母亲,所以从外面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表示你的关心。母亲去世后,你又很关心我,所以把我冷落在一旁,不管不问十多年。这样看来,你真的是很关心我。”
马太守听完,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一巴掌打在马文才的脸上。
马文才耳边嗡嗡响,红着眼睛看向马太守,他直接跑出了宿舍。
祝英台就要追马文才,看着马太守怒气未消的样子,她干脆对马太守说道,“马太守教育儿子我本不该过问,但对于您棒下出孝子的方法实在不敢苟同,马文才也是人,他也会疼,您知不知道你打他,他心理的创伤需要多少年才可以修复……”祝英台红着眼睛去追马文才。
祝英台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马文才,凡是有柜子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恰好碰到要去马厮打扫的梁山伯,他见祝英台走过去问道,“英台,你没事了?”
祝英台摇摇头,梁山伯有些自责,“英台,我是不是做错了?”
祝英台摇着头,这件事谁都没错,错的是马太守的教育方法,马文才何其无辜,她叹了口气把马文才被马太守打了的事情和梁山伯说。
梁山伯叹了口气,心不在焉的喂着马,“再怎么说,这事也是因我而起,文才兄现在去哪里都不知道,真是叫人担心。”
祝英台叹气,“不管怎么样,马太守也不能打他啊,马太守太狠心了,对自己儿子下手还那么重。”
梁山伯却摇头,“你错了,马大人可疼爱自己的儿子了。”
祝英台诧异,“他疼儿子?”她又摇了摇头,“或许吧,但是我不理解,实在是不理解他这种家暴的思维……”
“那当然了。”梁山伯点头,心中有些羡慕。他从小父亲便去世,记忆中父亲的印象很模糊,父亲的事情全都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马太守虽然严格,但也是真心关心马文才的。
梁山伯岔开话题道,“里边的马粪太多了,我去拿扫帚清扫一下。”
梁山伯刚拿起竖在一旁的扫帚,发现紧闭的柜门下有白色的衣角被关在外边。
他放下扫把,迟疑的上前,慢慢拉开柜门。
马文才正抱膝坐在里边,咬着手背轻声哭泣。梁山伯见马文才高大的身体竟然蜷缩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柜子里,满眼震惊,“文才兄,你怎么……”
刚要离开的祝英台听到声音跑到柜子前,她站在一旁想把马文才拉出来,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马文才见柜门打开,他惊慌的瞪大眼睛向来人望去。
“滚开!”马文才满脸的泪水,震怒慌乱的拉上柜门,把自己再次关在里边。
“文才兄。”梁山伯拍着柜门。
马文才在柜子中捂住了耳朵,“走开,我不要你们管!
梁山伯苦口婆心的劝道,“我可以不管,可你爹能不管你吗?”
马文才轻颤着咬住手指,满面痛苦,“快点走开啊!”
祝英台拉着梁山伯摇头,马文才这样根本听不进去,还不如让他安静一会。
梁山伯却依旧劝道,“他一听到你受伤,就立刻从家里赶到书院来,知道你的坐骑死了,特地送匹好马给你……”
柜门砰的被打开,马文才连跌带撞的冲出来,他红着眼睛与梁山伯争道,“我不稀罕!看我杀了那畜牲!”他直接拿起放在一旁的棍子,怒气冲冲的向那匹马走去。
梁山伯急忙拦在马文才面前,“文才兄,别这样!”
马文才额角的青筋暴起,“让开。”
两人拿着棍子争执不下,马儿受惊扬起后蹄,梁山伯忙挡在马文才身前,被马蹄正踢中胸膛,带着马文才一起倒在了地上。
“山伯。”祝英台见梁山伯受了伤跑过去扶起梁山伯。
马文才见梁山伯捂住胸口,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冷脸道,“梁山伯,你装什么好心,我不会感谢你的!”
梁山伯以为马文才又要跑,见他只是坐在马厩旁的茶桌前,他心中一定,让祝英台再去劝马文才回去,他自己去找马太守来接人。
梁山伯找到马太守,想让他们父子好好谈谈。
“什么,找到人了?”马太守一脸惊喜的看着梁山伯。
梁山伯点点头,“是,他在后山马厩,大人快去接他接回来吧。”
马太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整了整衣衫又坐下,“有手有脚,让他自己回来。”
梁山伯垂下眸去,“大人其实,很在乎文才兄的。”
马太守瞥了一眼去,“嗯?你又怎么知道?”
“大人如果不管儿子死活,早就回杭州了,大人还留在这里,自然是相等儿子回来了。”
“梁山伯,你别自恃聪明,总有一天会让你吃大亏的。”
“山伯从不自恃聪明,我只是做自己良心认为该做的事情,山伯告退。”
看着梁山伯离去的背影,马太守微微一叹,“梁山伯啊梁山伯,难怪谢安会对你如此另眼相看。”
祝英台见马文才这样她叹气,她从袖子里拿出个帕子给马文才擦眼泪,“我们俩可真是难兄难妹,前后都被马太守揍……”
马文才紧紧的握住祝英台的手,似是怕她离开,她叹了口气,“说真的,课堂上你确实太冲动了,人多眼杂如果你说的话真被传出去,确实会影响你的仕途,天底下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只是表现的形式有所不同,马太守只有你一个孩子,他所做的一切为了马家也为了你,你也别在在意。”
马文才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祝英台见梁山伯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马太守,她见马文才伏在桌岸上一动不动,摇摇他的肩膀,“你爹来了。”
马文才仍旧一动不动,祝英台摸着他的额头有些发烫,马太守见到马文才这样看着有些心疼,祝英台解释着马文才发烧了,她见马太守把自己黑色的斗篷脱下来给马文才披上,梁山伯见状帮忙给马文才放在马太守的背上,祝英台跟在后面,看到马太守背着马文才一步步往宿舍走,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酸,她在这一刻也真的明白了马太守是真的关心马文才,可惜这份爱太过于极端。
马太守把马文才背回宿舍,祝英台将药捧至跟前,正要喂与他喝下,马太守坐在床边将他扶起,接过药碗细心地吹了两下,一勺勺喂马文才喝下。
祝英台在一旁瞧他此时的眼神还是很担心马文才,怎么这父子俩以往的关系却是那样?
想到马文才母亲去世的原因,心中也就猜到大概,这父子俩之间还是隔着沟呢,父子俩的关系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修复好的。
马文才醒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宿舍房梁,转头瞧见趴在药榻边满眼担忧的祝英台。
马文才撑起身子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是马太守把你送回来的。”祝英台扶他起来,急切的问道,“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么?”
马文才他掀开被子,看到身上的斗篷,一脸不可置信,“他给我送回来的?”
祝英台点头,“他还照顾你呢,从马厮把你背回来的。”
马文才神色复杂的看着斗篷,呆呆地坐在床上,祝英台坐在一旁静静的陪着他。
“文才,虽然马太守的做法我很不认同,但是我能看出来他确实是关心你的,他可能觉得自己对你打骂就是爱的表现,但是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没有办法让你原谅他,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恨他,我不能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让你去原谅他,我只是觉得他是真的挺关心你的,但是他嘴上不说,我也知道你也很在乎他,我希望你们父子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马文才不说话,祝英台握住他的手,说道,“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没事。”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的肩膀离开可以借给你。”
马文才回过神,捏了捏祝英台的脸颊,对她笑了笑,“我没事。”
马统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子走了进来,“老爷他已经下山去了,老爷有个东西让我特意交给你。”
马文才打开一看,是整整齐齐码了一箱的金锭,随意合上箱子,又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老爷说,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怕你没钱花,就把金子都留下来给你了。”马统捧着箱子战战兢兢说道,眼神时不时瞟向马文才他们二人。
祝英台不多言,也没任何反应,自顾自的翻了本书看,让马文才自己选择吧。
马文才坐回茶榻,还在回想父亲的所作所为,心中一团乱麻。忽然发现了遗落在宿舍的马鞭,抬眸问道,“这不是老爷的马鞭吗?怎么忘了带走?”
“我忘了说了,老爷知道公子打伤了马,就把自己的马也留下来给你用了。”马统解释着。
马文才沉吟片刻,又问,“侍从早就遣走了,那老爷怎么下山?”
马统垂下头去,支支吾吾,“老爷……老爷是走下山的。”
见到自家少爷眼角微红,忙补充,“老爷让小的留下来照顾您,不让送。”说罢乞求似得望向祝英台。
祝英台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拿着斗篷走过去,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看到他忍泪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给马太守送去吧,顶着山风回去,身体怕是吃不消,我就不陪你去了,我去医舍给你拿药,你们父子好好聊聊吧。”
马文才抿唇点头,往下山的路上奔去。一路走过分别的山门,走过相遇的山道弯处,那些时光美好的极不真实,是马文才以往不曾感受到的温暖。
而此刻他更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为何会飞奔去给父亲送斗篷?明明是他从小到大打压自己、落得这身伤疤,明明是他导致了母亲的自杀,明明是他错手打了祝英台又打了自己……
马文才紧赶慢赶终于在半山腰追到了人,马文才最终还是没能跨过那道鸿沟,他只是在那静静的看着马太守独自一个人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