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可能》漫漫如昼

1、第一章 生活本就，

　　林书若绕着地下停车场转了一圈，最终将车子停在了离电梯很远的一个空闲车位上，伸手从副驾拿上了一只帆布包和手机，下车锁上了车门。
　　这里是南市新落成的东部医疗中心，投入使用不到一年，除了医疗设施齐全，占地面积够大，建筑本身还融合了江南园林的元素，院中心的小河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现代与古典审美相融合，从跨进大门开始，就感到莫名安心。
　　林书若循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着，在一楼大厅智能终端上取了预约号，说起来，这款智能终端是她曾经参与开发的项目，那是她刚来到讯发科技的头两年，没日没夜的扑在项目上的两年。如今这些设备能被推广使用，能切实帮助到患者和医生，林书若的心中升起一丝欣慰，不自觉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又低头摇了摇头，快步上了电梯到了三楼。
　　预约单上写着，皮肤科——3楼门诊D区，此时的D区候诊区坐满了人，林书若签了到，距离她的49号，前面还有20个号在等待。江南的五月，温热的湿气夹杂着周末的疲惫，林书若索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打算清醒一下精神。猛一抬头，洗脸盆上方的镜前灯正好打在她的前额散下的一缕头发上，光是这一缕头发中已经隐约了数根白发，林书若用手指梳着头发，索性扎了个马尾，显得精神很多。
　　林书若今年30岁，像今天这样穿着T恤运动鞋扎着马尾，是她难得的休息日里最舒服的打扮。林书若来自与南市同省的泰市，父母家人早年为了投资在南市买的一套房现在成了林书若的避风港，与很多怀着梦想来南市拼搏的打工人一样，林书若曾经也有着自己的理想与目标，但是这两年，那个目标越来越不清晰，越来越失焦。
　　回到候诊区坐下，前面的号刚过去两个，林书若盯着正前方墙上的叫号屏幕，屏幕上滚动出现着不同患者的名字，还有一成不变的“副主任医师-吴现”，一个小时后，林书若从候诊区走过长长的过道，到了诊室门口等候，诊室门边挂着医生的资历简介，诊室里面，吴现在耐心叮嘱前一位患者小心防止伤口接触水。“下一位，林书若”林书若走着神被叫进了诊室。
　　“医生您好”林书若把预约单递给了带着口罩的吴现，清爽的短发，但是有些花白，像是少白头，白大褂里穿着一件浅蓝的Polo衫
　　“林书若是吧”吴现接过单据，盯着显示器屏幕，滑动着鼠标，脸微微侧了一下，示意林书若“坐吧”
　　“医生我又脸最近长了一些斑点，想让您看一下”并不是什么大毛病，林书若只是今天刚好有时间，刚好想疏离一下繁杂的工作
　　吴现凑近看了林书若的右脸，用指腹按压了一下斑点处，带着一丝困惑的问林书若“我可以问下你今年多大了吗？”
　　“我今年30”病例档案上都有这些信息的，林书若想着
　　“30岁那正常，这是脂溢性角化，俗称老年斑，30岁左右出现是正常的”
　　“不好意思我刚刚问你年龄，是因为看着你像二十四五，所以有些诧异”
　　“你放心，这是正常现象，可能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也可能是遗传，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冷冻处理掉，但是要等我看完今天的门诊，大概五点半以后”吴现说完，带着笑看着林书若
　　林书若刚从“老年斑”三个字中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点头道“冷冻处理掉，辛苦医生了”
　　“那你五点再来候诊区等我，我不确定几点结束，但你五点过来应该差不多，来之前你先去药房取药，我给你开的药需要冷藏的，所以你四点五十去取药，取完药过来等我，记的清楚吗？”
　　“好的吴医生，我晚点再来”林书若在感叹吴现的反应能力和时间规划能力
　　吴现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试图让林书若记的清楚一些
　　“我记清楚了吴医生，四点五十我取完药就过来等您”
　　吴现带着笑安慰了一句，不是什么大问题，待会儿见
　　林书若在大厅的铁质长椅上坐着，目光虚虚的看着远处。最近她在考虑离职的事情，人事部压着她的离职申请已经快一个月了，此时的林书若脑中回马灯一样的闪现着这几年的同事和朋友，那些不分日夜的项目周期。
　　吴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9点到现在饭也没顾上吃几口，周六难得能挂到专家号，患者一窝蜂的全往他这边挂了。护士打趣到吴主任魅力大，吴现只是调笑自己“老专家谁愿意周末上班，只能我这个小专家顶上”。
　　吴现今年33岁，两年前评上了副高，确实年轻有为，脸上永远挂着一丝笑，和风拂煦
　　四点半，林书若看了看表，起身到一楼药房取了药，又去买了一块冰袋和药放一起，然后回到了侯诊室坐到了最后一排。这一天，吴现已经看了六十几个号。直到叫号屏熄了，值班护士关了候诊室的灯，跟吴主任打了招呼下了班，吴现应和着“好好好”从诊室走了出来。除了林书若，另外还有一对情侣以及年轻父母带着一个小男孩，他们都在等着吴现。那对情侣拦住吴现的脚步，“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给我们做”语气满是埋冤。
　　吴现无奈的笑笑，“我只是去个卫生间，今天病患实在太多了，请大家谅解，你看我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上，再稍微等我一下，很快”
　　再回来时，吴现带着林书若在内的六人走进了诊室，液氮冷冻祛斑，不是复杂的治疗术，林书若不急着回家，也没有病患的疼痛，安静站在靠门口的位置看着吴现先给其他人治疗，心里感叹着吴医生的情绪如此稳定
　　等她坐到吴现对面的小转椅上，吴现说：“不用紧张，会有一点点刺痛”
　　林书若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知道自己顶着程式化的严肃脸，可能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吴现边拿着棉签蘸取液氮，边主动找着话“你真的不像30岁，我本来以为你二十出头”简单的一句话，别人说是恭维，从吴现嘴里出来却显得真诚无比，如同他的人一样
　　任谁听到这样的夸奖也会开心，林书若终于笑着说“那我可能是既老又年轻，老年斑是用来配平岁月痕迹的”
　　吴现左手扶着林书若的后脑，拇指按压在耳后，右手用沾了液氮的棉签点着林书若面部的斑点“等你这个结束，我终于能休一天假了，你这个瘢可能一次祛不完全，等这次掉疤恢复后，你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做第二次”
　　“瘢痕随着时间会越来越多，你要做好防晒，最重要是跟自己和解，不必苛求完美，岁月留在你脸上的斑痕，也可以是你成熟的印章”他今天说了太多的话，这会儿可能是因为要下班了，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说了些平时不会跟患者说的话
　　林书若无法点头，“嗯”了一声“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