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色的她》甫农

5、暗流

　　李水的父母已经两周没有向家里打过一个电话了，奶奶隐隐感到担心。偶尔晚上突然醒来时她会轻轻走到李水的房间，看见正埋头做题的李水困倦地趴在桌上，几分钟后便抬起头，揉揉眼睛接着投入到习题中。奶奶知道李水这样学习都是为了她，她总会悄悄地离开，半是心疼半是欣慰的进入梦乡，想着明天早上给李水做他爱吃的菜，附近超市的牛奶好像正在打折，又到了吃桃子的季节，小水从小就喜欢吃桃子。她没敢把心里的担心告诉李水，她只希望李水能够安安心心的学习，安安稳稳的度过难熬的高三。有些睡不着，她又想起晓玙。活泼的，文静的，生机勃勃的，永远在发光发热的晓玙。
　　晓玙最近在读《四世同堂》，老舍是她最喜欢的中国作家之一。周末放假的时候她总会沉浸在那个世界里，钱先生的儿子牺牲了她哭，钱先生走向救国的路时她跟着激动，几十页几百页读下来，从书中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恍如隔世。放假后回到学校就讲给李水她新读到的情节，写作文的时候将她无比敬佩的钱先生写到作文里，写完作文总会感到一种酣畅。李水不做题不读书不睡觉的时候她就问李水题，李水给她讲题的时候像一位对孩子有耐心的父亲，晓玙有时偷偷看着他讲题时专注的样子会在心里暗暗感叹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而后回过神来，看见李水皱着眉头问她听懂了没有，她就乖巧地摇摇头央求李水再讲一遍。
　　那天和许暄一起出去散步，看校园里的花花草草时突然和许暄说起李水，许暄盯着这个眼睛都在发光的林晓玙，微笑着在心里摇摇头，也没有说破什么。晓玙过去总是哭，上课偷偷抹眼泪，爸爸妈妈吵架她哭，发下来的习题上好几个红色的错号也会让她哭。她也爱笑，一朵花的芬芳抑或是一声鸟鸣都会让她笑出八颗牙齿，遇到有趣的事情一笑就停不下来。现在的晓玙很少哭，每天都笑个不停，连老师都说她比以前调皮了。许暄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林晓玙，有些淘气的林晓玙。
　　晓玙很努力地学物理，高一高二时状态不好让她的物理被耽误了许多，下课的时候她总是在做物理题。明明已经感到了许多进步，每逢周考月考仍然不能得到一个看的过去的分数。那次物理她考了二十八分，周考卷发下来时她慌忙把分数折起来不让身边的同学看到。物理老师叫她到办公室时她使劲地忍着泪水，回到班里便趴在桌子上抽泣。好不容易调皮起来的晓玙又不爱笑了，整日愁眉苦脸的与物理死磕。不怎么和李水说话也不怎么和许暄出去玩了，心情实在不好时就一个人跑到篮球架附近的墙根去哭，哭完了又赶在晚课开始前跑回班里戴上不常戴的近视眼镜遮住哭红的眼睛，然后努力睁着哭肿的眼睛听课。每次见她这样，李水的心里总会莫名生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来自哪里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