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他只想好好活着》火叶石楠

9、苏苏是个好女孩

　　夜越深，雾越浓。

　　现在的雾，像死人身上的灰色菌丝，晕成一片，丝丝条条散在空中，打在脸上说不出的滑腻和恶心。

　　林恩三人在这浓雾中，赶了十几分钟的路，现在到了一处广场。

　　广场面积不大，只有方圆十几米的面积，中间零星坐着几个老人，周围是一圈铁皮棚子。

　　它似乎是什么建筑的旧址，相对干净一点，没什么垃圾。

　　理所当然的，这里成为贫民窟里为数不多的公共场所。

　　或许是人气足、场地向阳的缘故，广场的雾气不是那么浓。

　　银白的月光大片大片透了进来，能见度由原来的十米，扩展到了三十米的距离。

　　只是那股滑腻的恶心感却没有减轻多少，甚至更加严重了。

　　“我对这里有些印象。”

　　林恩到了广场，脑中浮现出几个画面。

　　这些画面中，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和形形色色的人一起做着义诊，为周围的居民进行简单的治疗。

　　很苦很累，但是看到别人感激的目光，却十分满足。

　　林恩陷入回忆，不自觉就拖着星年，走到广场一头。

　　他俯下身，拨开杂草和浮土，找到了一个凹槽。

　　林恩指了指槽口：

　　“我们义诊的时间不固定，每次总会有很多人错过，不少人因此小病拖成了大病，直到无药可医。

　　所以，韦医生和我们做了一杆很高很大的旗子，杆子要有二十来米长，旗面也有五米长短。

　　旗一插，风一吹，老远就能看到。

　　这个槽就是我开的，用来插旗杆的。”

　　林恩做了一个插旗的动作，起身扫视了一圈广场。

　　阴冷死寂，不见记忆中的热闹。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问向苏苏：

　　“大家这些年都还好吗？

　　李婶子、老赖头、小红毛，他们都还好吗？”

　　林恩勾起了苏苏的回忆，她看着林恩，泪水在眼睛里直打转，半天才用手比划道：

　　那场瘟疫很凶，这片只有我和小杰活了下来，现在的居民都是后面迁来的。

　　林恩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对着苏苏歉意道：

　　“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随后他立刻岔开了话题：

　　“时候不早了，我们赶快走吧，小杰还等着你呢。”

　　说着就跟着苏苏，往她家的方向赶。

　　只是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老汉迟疑的起了身，犹犹豫豫对着林恩喊了一声：

　　“林医生？”

　　林恩停下脚步，看向老汉。

　　他没有一点印象。

　　“您是？”

　　林恩问向了老汉。

　　老汉的反应很古怪，明明是林恩在问他话，但是他却是在看着苏苏。

　　眼神复杂，有厌恶、有害怕、有怜悯。

　　老汉似乎有很多话要和林恩说，但最后却是叹了一口气，长话短说道：

　　“以前义诊时候，我找林医生看过两次病，当时人多，林医生不认得我也很正常，我认得您就行。

　　林医生，我们这块晚上不安全，连环杀人犯在附近游荡，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没什么事情的话，林医生赶快走吧。

　　还有就是......”

　　顿了顿，老者看向苏苏,狠狠啐了一口，之后才对林恩道：

　　“林医生，您就别跟这种脏东西在一块，没得让她脏了您的眼，还要害你。”

　　不等老汉话说完，就见一个老妇赶忙冲了过来，一把捂住老汉的嘴。

　　明明是对林恩说的话，但老妇却一直看着苏苏，语气也难掩惶恐：

　　“林医生，我家老头脑子病糊涂了，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最近我们这块不太平，每天总要死那么几个人，您要是没事，就赶快走吧。”

　　说完，拉着老汉就走。

　　之前聊天的人，也全部都做鸟兽散了，就像生怕沾染什么不详一样。

　　林恩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能看出一点：

　　这群人很害怕也很厌恶苏苏。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林恩想知道，不过很明显，这并不是什么很值得说道的事情，其中必然涉及苏苏一些难堪的过往。

　　林恩选择了沉默，权当没有这回事。

　　林恩没提这茬事情，并不代表星年不会提。

　　他性子直，很直白的就问了出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苏苏，他们在害怕你什么？又在厌恶你什么？”

　　不等星年说完，林恩就一个巴掌打到了他头上，力气用的十足，巴掌声传的老远。

　　“就你话多。”

　　林恩瞪了一眼星年，说着就蹲下身，拉过苏苏，把她抱在怀中，摸了摸她头：

　　“虽然我失忆了，但我能感觉到我们苏苏是个好姑娘。

　　都是些闲言碎语，我们不理他们。”

　　好一会儿，林恩才松开苏苏。

　　苏苏红着一双眼，明显情绪很低，她看着林恩，双手比划道：

　　他们说的没错，林医生，我不是什么好姑娘。

　　林恩一看苏苏这么说，就有些急，刚想开口劝慰，就看到苏苏在比划：

　　没办法，林医生，我真的没办法。

　　之前小杰得了怪病，医好他需要很多很多钱。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林医生，你是个好人，你不用安慰我了，的确是我对不起花田。

　　比划完，苏苏转过身，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此刻星年看到两人互动，也是回味过来，觉得刚才他的话不对劲，心里有些愧疚。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的话哪里不对劲。

　　三人走在路上，情绪都不是很高。

　　不过好在路很短，三人没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林恩看向苏苏的家。

　　和其他的棚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铁皮裹着烂木头。一样的狭小，一样的破败，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它更加有活力一点。

　　屋子的檐下，挂满了各种倒吊的干花。

　　玫瑰、桔梗、满天星......各品种都有，就是品相很差，不是颜色不对，就是花朵残缺。

　　这些年，苏苏没卖出去的花，都被她做成了干花。

　　干涸暗沉的颜色，多少给这个单调小屋增添了几分靓丽。

　　只是这抹亮靓色，在银白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过于惨白，看久了，反倒有些渗人。

　　倒吊的花，就仿佛倒吊的尸。

　　林恩跟着苏苏进了屋，不过他刚才看花过于专注，一时没有注意脚下，被绊了一脚。

　　星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没让他出丑。

　　林恩下意识的看向绊住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红黑红的砖头，就像血液凝固后的颜色。

　　砖头只露了半截出来，似乎下面还有许多砖头。

　　“这地方怎么会有砖头？”

　　贫民窟是个穷地方，这里真要是埋着砖头，早就被人挖走盖房子去了，哪里会剩下？

　　林恩不由好奇的问向了苏苏。

　　苏苏回过头，打着手语：

　　林医生你忘记啦，这地方是.......

　　荣恩教堂遗址。